第752章 一把手的门槛,皇甫松的「闭门羹」
省委一號楼。红砖灰瓦的小洋楼,掩映在几棵参天水杉的浓荫里。
这里是中原省权力的绝对核心。
黑色的迈巴赫在岗亭前停下,经过了严格的三道核验,才被允许缓缓驶入大院。
赵玉明推开车门。
他深吸了一口大院里特有的、夹杂著雨后泥土气息的空气。
抬手,理了理阿玛尼西装的领口。
在军区靶场和统战部的憋屈,此刻全被他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中原省这盘棋,底下的人怎么跳都不管用。
最终拍板的,只能是坐在这个院子里的一把手,皇甫松。
只要皇甫松碍於华都赵家老爷子的面子,点个头。
楚风云那个副书记,就算有天大的能耐,也得乖乖让路。
这叫降维打击,也叫釜底抽薪。
赵玉明带著助理,步履生风地迈上了一號楼的台阶。
二楼,省委书记办公室外间。
三十四岁的书记秘书陈小明,正坐在红木办公桌后,低头整理著一叠厚厚的內参。
他穿著一件极其合身的白衬衫,金边眼镜后的目光专注而沉稳。
“陈大秘,辛苦啊。”
赵玉明换上了一副熟稔的笑容,径直走了过去。
陈小明闻声抬起头。
他迅速放下手中的钢笔,站起身,快步绕过办公桌,迎了上来。
脸上绽放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热情笑容。
“哎哟,赵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陈小明双手握住赵玉明伸过来的手,用力摇了摇,姿態放得很低。
“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去大门口迎迎您。”
赵玉明很受用。
他在中原省碰了一天的软硬钉子,终於在这位省委第一秘身上,找回了属於华都贵公子的体面。
“顺道过来看看皇甫叔叔。陈大秘,方便通报一声吗?”
赵玉明故意把“皇甫叔叔”四个字咬得很重。
陈小明脸上的笑容没有哪怕一丝的停顿。
他微微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將赵玉明往旁边的真皮沙发上引。
“赵总,真是不巧。”
陈小明嘆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遗憾和歉意。
“十分钟前,国家发改委和交通部的领导,刚跟咱们省连线。”
“皇甫书记正在里间开紧急的电视电话会议,匯报灾后重建的盘子。”
陈小明端起精致的白瓷茶杯,亲自用镊子夹了一撮极品毛尖。
滚水注入,茶香四溢。
他双手將茶杯端到赵玉明面前。
“部委的会,什么时候结束谁也说不准。赵总,委屈您在这儿喝口茶,稍等片刻?”
理由完美无缺。
国家部委的电视电话会议。
別说是他赵玉明。
就算是华都赵家的老爷子亲自来了,也绝不可能在这时候去推那扇掛著“书记室”牌子的厚重木门。
这是铁打的政治规矩。
“好,国家大事要紧。我等。”
赵玉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
他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半小时过去。
里间的门,纹丝不动。
陈小明拿著暖瓶走过来,轻手轻脚地给赵玉明蓄满水。
“赵总,还没完,您多担待。”
態度极好,挑不出一丝毛病。
一个小时过去。
赵玉明杯子里的毛尖,已经被泡得没有了顏色。
他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抬起手腕。
百达翡丽的指针,已经指向了下午三点半。
他看了一眼陈小明。
陈小明依然端坐在办公桌后,认真地在一份文件上做著批註,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过。
一个半小时过去。
赵玉明觉得那真皮沙发上仿佛长了刺。
他的耐心,正隨著杯子里逐渐冷却的茶水,被一点点消磨殆尽。
助理在一旁站得双腿发麻,悄悄扯了扯赵玉明的衣角。
赵玉明一把拍开助理的手。
脸上的温文尔雅,已经快要掛不住了。
此时。
一墙之隔的书记办公室內。
根本没有什么电视电话会议。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被推到了一边。
两张单人沙发中间,摆著一副金丝楠木的棋盘。
皇甫松穿著一件舒適的夹克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捏著一颗黑子。
“啪。”
黑子落盘,杀气腾腾。
“外面那位赵家二少爷,估计把咱们外间的地毯都要看出洞来了。”
皇甫松端起手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语气隨意得像在拉家常。
楚风云坐在对面。
他没穿西装,只套了一件白色的半袖衬衫。
两根修长的手指夹著一枚白子,在指尖轻轻转动。
“习惯了走到哪里都铺红地毯的人,突然让他坐冷板凳,確实有些折磨。”
楚风云微微一笑。
“啪。”
白子落下。
轻描淡写间,化解了黑子的一大片攻势。
皇甫松看著棋局,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他今天这一路,可是够热闹的。”
皇甫松靠在沙发上,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去了洲际酒店,被你那个小秘书撅了面子。”
“跑去纪委找钱峰,扔了五十万美金。”
“又去了军区,被陈卫国用榴弹炮震破了胆。”
“最后去统战部,王芳直接装病不见。”
皇甫松笑了笑,眼神却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风云啊,你在这中原省布下的这天罗地网,是一点没给人家华都的贵客留活路啊。”
楚风云端起茶杯。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
“书记,不是我不留活路。”
楚风云直视皇甫松的眼睛,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冷冽的锋芒。
“中原省刚刚被洪水扒了一层皮。”
“接下来重建的百亿工程,都是老百姓的救命钱。”
“谁想拿空手套白狼的把戏,来中原省吸血。”
“我楚风云,不仅要断他的活路,还要把他的骨头都砸碎了填大堤。”
皇甫松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十几岁的搭档。
良久,他放下手中的棋子。
“五十万美金的事,老钱已经把线报给我了。”
皇甫松收起了笑容,上位者的威严瞬间充斥了整个办公室。
“这是悬在赵家头顶上的一把铡刀。”
“什么时候落下来,你说了算。”
他指了指门外。
“这个人,我就不见了。”
“一把手,不能事事冲在前面跟商人们討价还价。这把火,交给你这个副书记去烧。”
楚风云微微欠身。
“明白。”
“明天上午,发改委就会正式发布防洪大堤加固维修工程的招標文件。”
楚风云的眼底,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我会用一条赵家绝对跨不过去的门槛。”
“逼著他们,自己往死路上走。”
两小时整。
外间。
赵玉明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大,膝盖撞在了紫檀木茶几上。
茶杯翻倒。
已经凉透的残茶流了一桌子,顺著桌沿滴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陈秘书。”
赵玉明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连装都懒得装了。
“这电视电话会议,到底还要开到什么时候?”
陈小明放下手中的笔。
他站起身,扯了两张纸巾,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將桌面的茶水擦乾。
然后,抬起头。
那双藏在金边眼镜后的眼睛里,没有一丝退缩,反而透出一股公事公办的坚硬。
“部委领导的指示很重要,时间难免长了些。”
陈小明语气依然和缓。
“赵总如果华都那边有急事要忙,要不……今天先回去?明天我再给您安排预约?”
这话一出。
赵玉明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
两个小时!
他堂堂华都赵家的二公子,在这个外间里像个傻子一样坐了两个小时!
到头来,连一把手的门把手都没摸到!
“陈小明。”
赵玉明咬著牙,眼底满是怨毒。
“你知不知道,怠慢了我,会给中原省的招商引资带来什么后果?”
“我家老爷子要是问起来,我看你怎么交代!”
陈小明把湿透的纸巾扔进纸篓。
他理了理白衬衫的袖口,腰杆挺得笔直。
“赵总。”
陈小明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省委有省委的规矩。天大的事情,也必须排在党和国家的部署后面。”
“您是华都来的贵客,生在四九城,应该比我们更懂政治规矩才对。”
一番话,绵里藏针。
直接把大帽子扣在了赵玉明的头上。
你敢说你的事,比国家部委的指示更重要?
你敢在这省委一號楼里撒野?
赵玉明死死盯著陈小明。
胸膛剧烈起伏。
他知道,今天这个哑巴亏,他吃定了。
皇甫松根本就不想见他!这分明就是默许了楚风云在下面布的局!
“好。”
赵玉明怒极反笑。
他指了指那扇紧闭的书记室大门。
“好一个中原省!”
“好一个闭门羹!”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咱们就走著瞧!”
迈巴赫车內。
气压低到了冰点。
赵玉明扯下脖子上的领带,狠狠地砸在真皮座椅上。
后背已经被冷汗和愤怒交织的汗水湿透了。
“二少,咱们现在怎么办?”助理战战兢兢地问。
赵玉明脸色铁青,眼底闪烁著饿狼般的凶光。
他按下车窗,任由傍晚的凉风吹在脸上。
“楚风云……皇甫松……”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
“给脸不要脸的土包子!”
“真以为在体制內设了几道破门槛,就能卡死我?”
赵玉明拿出那部加密手机,拨通了华都的號码。
“既然文的不行,规矩走不通。”
他冷笑一声,面容在车窗外路灯的闪烁下显得格外狰狞。
“那就別怪我动用资本的手段!”
“通知总部。”
“调集资金池,准备现金流。”
“我要用钱,把中原省的规矩,彻底砸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