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老宋走好!华都来的过江龙,我楚风云一併埋了!
大堤上。雨水顺著楚风云的下顎,匯成水线,一滴滴砸进脚下的泥浆。
电话那头,皇甫松的呼吸声像是被砂轮磨过,粗糲而沉重。
“风云,医生转述了老宋最后的话。”
皇甫松的声音顿住,似乎在用尽全身力气压制喉咙里的哽咽。
“他说,他欠党和人民的帐,今天……拿命还了。”
“他还说,他走得乾乾净净。就是放心不下家里的孤儿寡母。他请你帮他照顾家人。”
他的视线穿透雨幕,落在远处那条终於被彻底锁喉的黑色江龙上。
耳畔,宋光明在电视直播里那一声声嘶力竭的“闸在人在”,仿佛还在迴响。
“我楚风云,知道了。”
他只回了这七个字。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確认了一项工作的完成。
他直接切断了通话。
楚风云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方浩。
“方浩。”
“老板,我在。”方浩的心猛地一沉,他从老板这异乎寻常的平静里,嗅到了风暴的味道。
“通知李浩,书云基金的烈士抚恤名单,第一行,写上宋光明的名字。”
方浩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瞳孔里满是惊骇。
省委常委,副部级高官,就这么……没了?!
“规格,提到最高。”楚风云弯腰,捡起泥地里那件被撕扯得破烂不堪的黑雨衣,隨手搭在臂弯。
“他家人的所有开销,从今天起,书云基金养了。”
“是!”方浩的声音已经发颤,眼圈瞬间通红。
楚风云的目光,转向刚从休克中甦醒、还躺在担架上的临江市委书记郑强。
郑强的眼神,正混杂著劫后余生的恐惧和一种近乎仰望神祇的敬畏,死死盯著他。
“郑强。”
楚风云走到担架前,影子將郑强完全笼罩。
“楚书记……我……”郑强挣扎著想坐起来。
楚风云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力道不大,却重如山岳。
“今天这一跳,你头顶的帽子,保住了。”
“大水退去,临江的重建,盘子至少两百个亿。”
“管好你的手,也管好你下面所有人的手。老宋是拿命给中原省的底子刷了一层白漆,谁敢往上面溅一滴泥,我楚风云,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郑强浑身剧烈一颤,点头如捣蒜,冷汗混著雨水,冰冷地灌进衣领。
楚风云没再看他。
他转身,走向那辆陷在泥泞中的红旗轿车。
龙飞无声地拉开车门,像一尊铁塔,为他隔绝了身后的风雨。
……
半个月后。
中原的天,终於彻底放晴。
那场五十年不遇的天灾,在中原省新班子近乎疯狂的血战之下,以一个低到不可思议的伤亡数字,被硬生生扛了过去。
省委大院,一號会议室。
气氛肃穆。
全省各地市的一把手悉数到场,每个人的胸前,都別著一朵素净的白花。
皇甫松坐在主位,用沉稳的语调,宣读了中央关於追授宋光明同志“全国优秀党员”和“抗洪英雄”称號的决定。
台下,掌声如潮,许久没有平息。
这场大水,也彻底冲刷了中原的官场。
宋光明的死,和他死前在镜头前立下的血誓,化作了一柄利剑,悬在全省所有干部的头顶。
那些妄图在两千亿救灾资金里捞一笔的各路神仙,全都悄无声息地缩回了手。
省纪委的铁军,带著几十个督查组,像门神一样钉死在所有物资调拨和工程招標的关键节点上。
谁伸手,就剁谁。
会议上,楚风云起身,做灾后组织人事调整通报。
“同志们。”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抗洪是一面镜子,照出了谁是金子,谁是沙子。”
“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
“防汛一线,擅离职守者三十二人,就地免职,移交纪委。”
“抢险一线,发挥带头作用,捨命立功者六十八人,破格提拔,即刻上任。”
名单念完,全场鸦雀无声。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楚风云借滔天洪水,完成了对中原权力中层的最终洗牌。
能做事、敢拼命的,被他亲手推上牌桌。
那些依附旧势力的墙头草,被连根拔起,扔进了歷史的垃圾堆。
至此,中原省的天空,彻底清朗。
……
深夜。
省委常委院,三號首长楼。
黑色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车库。
龙飞熄火,身影融入黑暗。
楚风云推门下车。
连轴转了半个月,他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此刻终於有了一丝鬆弛。
眼底的青黑,连颳得乾乾净净的下巴都遮不住。
推开家门。
客厅里,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静静亮著。
空气里有淡淡的茉莉花茶香。
李书涵穿著宽鬆的真丝家居服,正坐在沙发上翻著一本线装版的《资治通鑑》。
听到动静,她放下书卷,迎了上来。
没有多余的话,她自然地接过楚风云脱下的外套,掛好。
“孩子们睡了?”楚风云换上拖鞋,声音里是化不开的疲惫。
“睡了,大宝睡前还在电视上找你,说爸爸跳进泥水里去抓大鱼了。”
李书涵说著,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楚风云手臂上那道尚未完全癒合的血口子,眼神微微一滯,隨即又恢復如常。
她转身进厨房,端出温好的热茶。
楚风云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没有碰茶杯,只是闭上了眼。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墙上掛钟轻微的摆动声。
“书涵。”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
“嗯,我在。”李书涵在他身边坐下,纤长的手指,轻轻按上他紧绷的太阳穴。
“今天,给老宋开了追悼会。”
楚风云的喉结动了动。
“我看著他的骨灰盒,盖著国旗。”
“听著下面的人,哭成一片。”
他睁开眼,盯著天花板上繁复的水晶灯。
那双总能洞悉一切的眼眸里,此刻却浮现出一丝罕见的挣扎。
“郭振雄倒台时,老宋的黑材料,就在我手上。”
“我压下了,找他谈话,给了他两条路。”
楚风云坐直身体,双手交错,手肘抵著膝盖,像一尊雕塑。
“一条路,进去,身败名裂。”
“另一条路,把吃下去的吐出来,戴罪立功,拿命去赎。”
“他选了后者。”
楚风云的声音低沉下去。
“我在想,如果当初,我直接把他办了。他最多判个十年,至少人还活著,还能隔著铁窗看看老婆孩子。”
“是我,把他逼上了绝路。”
“九孔闸,是他用命填的。”
滚烫的茶水,似乎也暖不了他指尖的寒意。
那个在官场上翻云覆雨,挥手间砸下两千亿的楚风云,此刻,终於在一个死去的同僚面前,流露出了片刻的脆弱。
李书涵静静地听著。
直到他说完,她才伸出手,覆在他紧握茶杯的手背上。
“风云。”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问题的核心。
“你觉得,是你逼死了他?”
“不。”
“是你给了他,一个『人』的死法。”
楚风云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李书涵凝视著他,目光清澈而通透。
“如果你把他交给纪委,他能活。但那种活,是跪著活。他会在审讯室里交代所有不堪,在警示教育大会上念悔过书,成为所有同僚的笑柄。他的妻子一辈子抬不起头,他的孩子会被人指著脊梁骨骂。”
“到了他那个级別,清名,比命重。”
“你压下材料,是给了他一次机会,一次洗刷耻辱,站著去死的机会。”
李书涵倾身向前,一字一句,如同敲钟。
“现在呢?”
“他以省委常委之身,在全省人民面前立下血誓,殉职在抗洪一线。”
“中央追授英雄,皇甫书记亲致悼词,他的名字会刻在纪念碑上,他的家人將作为烈士家属,受人敬仰一生。”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楚风云紧锁的眉心。
“风云,这是他自己选的路。他用自己的死,换来了身后哀荣。”
“这是一场,他必须完成,也乐於完成的交易。”
“你没有逼死他。”
“你成全了他。”
死寂。
长久的死寂。
楚风云定定地看著自己的妻子。
那番近乎冷酷的剖析,却像一道光,驱散了他心中鬱结了半个月的阴霾。
官场棋局,落子无悔。
宋光明是棋子,也是赌徒,他用命,赌贏了最后一局。
“书涵。”
楚风云反手握住她的手,很紧。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那一丝软弱与挣扎,被彻底焚烧殆尽。
剩下的,是比以往更加冷硬的锋芒。
“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李书涵浅浅一笑。
“別夸我,你只是太累了,身在局中而已。”
她站起身,端起那杯已经温凉的茶。
“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场硬仗。”
“灾后重建这块数百亿的蛋糕,不知道有多少双筷子,已经伸到中原省的盘子里了。”
……
次日,上午九点。
组织部部长办公室。
楚风云一身笔挺的藏青色西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
昨夜那个疲惫的男人,已然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手握全省人事大权的省委副书记。
“咚咚咚。”
方浩推门而入。
“老板。”
“说。”楚风云头也没抬,红蓝铅笔在桌上一份名单上圈点著。
“华都赵家的人,昨晚到的中原。今天一早,就进了沈省长的办公室。”
方浩的声音压得很低。
“目標是淮北到临江那条防洪大堤加固维修工程。”
那是一条上百亿的大动脉。
楚风云的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
“沈长青什么態度?”
“沈省长说,工程的事,要上常委会,尤其要听楚副书记您的意见。”方浩回答。
“呵。”
楚风云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这个沈长青,是越来越聪明了。他这是把一只滚烫的山芋,不偏不倚地拋到了我的桌案上。”
他將铅笔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通知发改委新上任的一把手。”
“防洪大堤加固维修,全国公开招標。门槛,给我提到天上去!施工资质和资金垫付能力,我要看到国內最顶尖的那几家国字头的名字。”
楚风云起身,踱步到落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
“华都的手,想伸进我的锅里来?”
楚风云转过身,將那份名单反手扣在桌上,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这中原的水,既然能淹死贪官。”
“就一样能淹死过江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