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眾人
第171章 眾人就在萧离思索之时,厅堂內的静謐突然被一阵略显张扬的脚步声打破,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此人面容苍白,两眼细长,带著一股阴之气,正是多年前萧离打上门的极阴。
萧离虽未转头,但通过元婴禁制的感应,他便知晓了极阴的到来,他心中略感诧异,这极阴未曾从他那叛徒弟子孙门主手中得到虚天残图,如今却依旧来了,看来是早有准备。
不过这个时候也不適合相认,还是进了內殿再说,只要通过冰火道,这內殿便是他掌中之物了。
极阴踏入厅堂,阴冷的目光习惯性地四下扫视,隨即,那道令他刻骨铭心、
带著几分少年意气却令人恐惧的身影便如同磁石般牢牢吸住了他的视线。
他脸皮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心中五味杂陈,却是不想在这等眾目睽睽之下暴露自己的处境。
见萧离似乎並未注意到他,且一副不欲引人注目的模样,极阴心中鬆了一口气,並未自作主张地上去攀谈。
“你自行处事吧。”
就在他思索之时,耳边突然出现了这样一道传音,他瞥了那道背影一眼,这才收敛了心思,没再关注那人了。
他目光一转,便望见了不远处一根玉柱上,正手捧书简孜孜不倦阅读的老年儒生,以及旁边的玉柱上一位神情专注、默默擦拭长剑的中年美妇。
极阴微微一怔,隨即脸上堆起春风般的笑容,遥遥拱手,朗声道:“没想到南鹤岛的青兄和白璧山的温夫人也到了,乌某真是失敬啊。”
那老年儒生缓缓放下手中竹简,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有什么失敬的?青某可不比乌兄的极阴岛家大业大,也只能来这里碰碰运气罢了。毕竟,这是三百年才有一次的机会,若是吾等运气不佳,也只能有一次机会罢了。”
极阴瞭然地点了点头,隨后看了一眼漠不关心,只专注长剑的美妇,他嘴角一抽,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身形一动来到了儒生所在的玉柱上。
待他站定,老年儒生沉吟一会,话锋一转,带著几分试探与幸灾乐祸地说道,“乌兄,我可听说蛮鬍子这次好像也得了一张別人孝敬的虚天残图,恐怕也会来这趟虚天殿的。到那时我们几个老不死的,倒可以真的再聚上一聚了。”
“哦?他也要来?倒是难得。”极阴听闻蛮鬍子的名字,神色却出奇地平静,並未如青易预料中那般露出忌惮或敌意。
若是以前,听闻这老对头的消息,他少不得要谋划一番。
但如今身家性命皆操於他人之手,连生死都难自主,与蛮鬍子的那点恩怨爭斗,在他心中早已淡了许多。
他来此,更多是出於不甘心,想碰碰运气,看看这虚天殿有没有上等的传承。虽然这元婴禁制复杂,他难以破解,已有了些许认命之心,但一路弒师炼傀走到元婴至今,还是有些不甘心啊。
至於虚天殿內的宝物,他的心思反而淡了。
老年儒生,也就是青易居士诧异地看了一眼极阴的反应,心中疑惑更甚。
他眼珠微转,继续自顾自地说道:“这蛮鬍子寿元快到了。这次想来虚天殿內找些寿元果,炼製几颗长生丹,希望能多活个五六十年。”
话语中带著几分唏嘘之意,只是目光紧紧盯著极阴,似乎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寿元啊...嘿嘿,你这老鬼也快要接近了吧。”
极阴听得此言发出一声感慨,隨后望了一眼青易居士笑道。
青易居士摸著鬍子的手也是一顿,双眼微微黯淡,但突然诧异地看了极阴一眼,脸上满是古怪之色,心中暗想:“这老东西今日怎得如此古怪?难道是修炼那魔功出了岔子?”
至於旁边那位冷若冰霜的美妇,则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未抬一下,继续专心致志地擦拭著手中宝剑,对极阴和青易的对话充耳不闻。
极阴与青易对此也毫无不满之色,谁让人家的道侣是乱星海魔道第一人,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六道极圣呢?
这六道极圣他们二人可招惹不起,不过两人都是城府极深之辈,面上自然不会显露半分异色。
萧离这边,依旧负手而立,观察著厅堂中的禁制,想道:“星宫主持了虚天殿这么久,在这方面的知识肯定很多,而且还能有直通內殿第五层的手段,可见手段高明,日后免不了走一遭啊。”
他目光幽幽,除了虚天殿中的宝物外,这虚天殿也是不可多得啊,不过以他如今修为还无法看透此殿真正的核心。
“这次来的两个星宫长老定要拿下,他们知晓的恐怕不少。”
实际上萧离早就有此意图,除了自家人之外,这次內殿他不打算放任何人进去。
他目光微微瞥向了四女所在的玉柱,传音叮嘱道:“这第一关灵渊之地进去是隨机传送,你们很有可能分开,若是遇到那阴灵兽王,勿要恋战,那符宝能用就用了吧,勿要心疼。”
“夫君,我们明白的。”
听得他的传音,四女脸上都浮现出一抹喜色,但很快隱匿了起来,一一回復道。
萧离所说的符宝自然不是普通货色,都是元婴级別的符宝,对他已经没用了,也就给了几女。
这一路走来,萧离手中的储物袋太多了,至於符宝的数量,他也没有在意过,反正一人手中至少有两张。
实际上除了此物之外还有各种古宝都在她们身上。
传承自玄剑门的那两件古宝,萧离也交给了如音,让她使用,至於他嘛...实力提升太快,这些古宝已经用处不大了。
只要他放出成熟体噬金虫和飞天紫纹蝎,能挡住他的元婴修士便寥寥无几。
现在能帮他提升战力的也就仿製灵宝这一级別的宝物了,不过材料和炼製方法都难寻,只能虚天殿之后去坠魔谷一趟了。
毕竟那里还有一个灵渺园等著他。
萧离手中微点,心中思索著后续的行事。
只是不知是不是他太过淡定了,经常有目光向他扫来,不过他都视若无睹。
当然了,除了极阴那带著复杂情绪的视线外,还有那位儒雅老者也注意到他了,若有若无的打量了起来。
显然是极阴表现出的不符合往日作风的举动,引起了这位老狐狸的注意。
青易眼珠一转,好似也没有隱瞒的意思,嘿嘿一笑,看似隨意地向极阴问道:“怎么,乌道友认识那人?难道是你相熟的晚辈?”
青易所说的正是萧离,他眼中满是探究之色,脸上满是和善的笑容。
“认识?晚辈?”
极阴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古怪的冷笑,摇了摇头,却並不接话,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这等举动,让深知极阴平日里睚眥必报、阴狠乖戾脾性的青易心中更是嘀咕起来。
他不由再次轻轻瞥了一眼远处那气定神閒的少年,握著书简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在极阴与萧离之间不断游移,试图找出一些蛛丝马跡。
然而,青易的疑惑尚未解开,时间却在等待中流逝。
萧离已经在虚天殿入口厅堂待了数日之久,这虚天殿还未开启,但前来此地的修士越来越少,今日上午更是人影皆无。
不过他们都是修士,很有耐心,一副神色如常的模样,只是青易的神情却渐渐凝重起来,不仅不再调侃极阴,目光反而频频望向入口之处,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到了下午,厅堂入口处终於再次响起了脚步声,接著,蓝芒接连闪烁几下,从外面一前一后走进来了两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鹤髮童顏、面目红润、身穿八卦道袍的老者,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跟在后面的,则是一位作老农打扮、满脸苦色、皮肤黝黑乾瘦的老者。
这两人一出现,原本有些沉寂的厅堂內顿时產生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似乎是在低语。
能引得这些修士如此作为的自然是元婴修士了,而且还是在乱星海有些名声的元婴,不像萧离那般无人认识。
这两人一出现,也是引起了极阴与青易的注意,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
只是青易的目光中,还带著一丝明显的不善与忌惮。
而极阴的神色有些诡异,眼眸微微一转,不自觉地又瞥了一眼萧离所在的玉柱,心中不知闪过了何等诡譎难测的心思。
新进来的鹤髮童顏老者与黑瘦老农目光一扫,立刻便锁定了极阴与青易居士。
两人的眼神同时变得锐利冰冷,那老道天悟子更是毫不客气地冷冰冰开口道:“极阴,你倒是来的够早,看来你对此次的虚天殿之行势在必得啊!”
老道语气中透著明显的敌意,似乎与极阴有著旧怨的样子。
“天悟道友好大的火气啊。”极阴微微摇头,嘖嘖称奇,面对此人咄咄逼人的姿態毫不动怒,反而阴阳怪气地说道,“你这正道功法修炼得可不到家,心性还差得远吶,见到本祖师火药味怎得这么重?”
此言一出,不提那两个正道修元婴,旁边的青易居士目光中的讶色更浓了,心中暗道:“这老东西今日怎么转了性?按照他往日的脾气,要么是针锋相对地反唇相讥,要么是直接阴惻惻地威胁,怎么今日却和那些偽君子一样,玩起文縐縐的讽刺来了?古怪,当真古怪!”
“你...”天悟子被极阴这不咸不淡却更显刻薄的话气得脸色一红,隨即拂袖怒道,“哼!本道不与你这等魔头逞这些口舌之利!”
“呵呵——”极阴打了个哈欠,模样显得有些欠揍,继续慢悠悠地说道:“天悟道友,你出身正道名门,这学问怎么反倒不精通了?你那正道功法,怕不是只长了年龄,没修心性,行事怎得宛若稚童一般。”
说完之后,极阴得意的哈哈一笑,那天悟子明显气的不轻,指著极阴怒道:“魔头,休要逞口舌之利!”
厅堂內不少修士的目光都被这略显滑稽的爭执吸引了过去,但这些人可都是元婴修士,他们这些区区结丹也只敢瞥一下,可不敢有丝毫神色显露。
不过这等爭端就连萧离也深感意外,他略带古怪地瞥了极阴一眼,心中暗忖:“看来被我教训一顿、种下禁制之后,这极阴倒是把往日的阴狠收敛了不少,牙尖嘴利的功夫倒是见长。”
至於极阴是不是存了祸水东引、挑拨离间的心思,萧离並不在意。
在他看来,此番进入虚天殿,这些元婴修士的结局早已註定,无非是死,或是被他辖制收服。
他们之间这点小打小闹的爭端,不过是无伤大雅的前戏罢了。
“哦?极阴,听你这话,似乎对我们正道意见很大啊。”
未等天悟子出言反击,厅堂外竟又传来一声浑厚低沉、满是威严的声音。
虽然未见其人,但想来必是久居高位之人。
听到此音,青易居士脸上立刻浮现出深深的忌惮,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鄙夷。
而极阴脸色虽然微微一僵,但嘴角却迅速扯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隨即又恢復如常,心中暗道:“这万天明居然也来了,若是能设法让他得罪了那位煞星——嘿嘿。”
这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他面上则是神色一肃,郑重地望向入口处。
那位一直默不作声、高冷无比的温夫人,在听到这声音后,也猛地抬起头,一双美眸冷冷地射向入口:“万天明,你也来了!”
“温夫人都来了,万某到此有何奇怪的?”伴隨著浑厚的话音,蓝色入口处人影一晃,走进一位身著紫袍、腰缠玉带、气度不凡的中年人。
此人方脸浓眉,双目炯炯有神,一张口便是两排白牙闪闪发光。
他漫不经心地斜睨了温夫人一眼,隨即便將目光投向了极阴,眼神中带著审视与一丝毫不掩饰的上位者压迫感,仿佛一座大山缓缓压来,气势滔天。
极阴祖师被万天明如此不客气地逼视著,面色却依旧平淡,没有丝毫异常波动,仿佛刚刚出言讥讽正道的话不是他说的一般。
万天明那磅礴的气势落在他身上,竟如同春风拂面,未能激起半点涟漪。
这等反常的镇定,立刻让正道的三位元婴修士,乃至旁边的青易居士都暗自嘀咕起来。
青易更是脚步微不可察地向后挪了半步,隱隱站到了极阴侧后方,心中惊疑不定:“这老魔头今日底气何来?竟敢不给万天明这偽君子面子?难道他暗中投靠了哪位不世出的老怪,或是得了什么惊天依仗?”
他看向极阴的目光,变得愈发古怪,只是不知为何,他心中突然一动,不著痕跡地往左边的玉柱瞥了一眼。
那方向正是萧离所在之处。
万天明身旁的天悟子和黑瘦老农也是面面相覷,同样不解地望向镇定自若的极阴。
万天明见状,眉头微皱,眼中冷意更盛,正欲再向极阴施压,或是直接出言质问。
然而,就在他脚步微动,准备向极阴所在方向逼近之时,那位温夫人却好似完全没有察觉到场中暗流涌动的紧张局势,依旧冷若冰霜地对著万天明质问道:“万天明,本宫座下的侍剑婢女,是被你门下一位弟子打伤的吧?”
“温夫人,这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吧?”
感受到了美妇的质问,万天明目光从极阴身上移开,转向温夫人,眼睛微眯,神色淡淡地说道,“只不过我门下弟子见你剑婢修为不错,稍微切磋一二而已,难道就这点小事,温夫人就要向万某兴师问罪不成?”
“巧言令色之徒!”温夫人面色一寒,语气更冷,“我那剑婢只是筑基初期修为,你那弟子什么修为?是不是起了恃强凌弱之心,存心欺辱我门下?万天明,你是不是看不起本宫!”
“欺辱夫人?万某我怎么敢,看在尊夫六道先生的面上,我回头让那位弟子给夫人负荆请罪就是了。”
万天明微皱了下眉头,连忙否定,对那位乱星海闻名的魔道第一人六道极圣很是忌惮。
“我的事和六道有什么关係!你若不情愿,我倒想用鸞凤剑诀,同万门主切磋一二。”
听到万天明话语中对六道的尊崇,对自己漫不经心的態度,温夫人更是恼怒,冷言相对。
“和夫人切磋?这就算了吧。”
万天明显然没有將元婴初期的温夫人放在眼里,满不在乎地打了个哈哈,“要是六道先生知道我与夫人爭斗,那还不掀了我万法门?我可不想让姑姑难做。”
“你!”温夫人听得此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既恼万天明的轻视,又恨他句句不离六道,好像她离了六道就不被他放在眼里一般。
这也就是温夫人出身不凡,不屑於逞这些口舌之利,若是极阴有她的背景,定然要嘲讽一声万天明有个好姑姑。
不像她,只能恨恨地瞪了万天明一眼,便转过身去,自顾自地生闷气,不再言语了。
至於同为魔道的极阴和青易,此刻也没有出言为温夫人解围的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一边是魔道第一人六道极圣的道侣,一边是正道魁首万天明,其身后也有元婴后期万仙姑撑腰,这浑水...他们可不想轻易掺和进去。
不过极阴还是有小心思的,心中仍在飞快盘算:“究竟要怎么做,才能不著痕跡地把万天明这偽君子的注意力,引到那位煞星身上去?哪怕只是让他吃点小亏,也是好的——”
不过想到了那煞星不可思议的手段,极阴又有些犹豫不决。
与温夫人一番不甚愉快的扯皮之后,万天明不屑地撇了撇嘴,再次將目光转向极阴,眼神微冷,就要开口说些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
轰隆隆隆!
外面通道之中,忽然传来一阵沉闷却巨大的震动声,连带著整座厅堂都微微颤抖起来!
这下,除了那些元婴老怪尚能保持镇定外,厅堂內其余的修士都吃惊地望向了入口方向。
而萧离看了正在说悄悄话的四女一眼,传音道:“勿虑,进去之后小心那几个正道元婴,通过冰火道后,我们再匯合。”
“明白了,夫君。”
四女对视一眼,纷纷回道,隨后凑得更近了一些。
嘱咐了几句后,萧离眉眼微动,暗道:“这蛮鬍子,储物袋都被我拿了,还受了伤,居然还敢来闯虚天殿?看来他的寿元果真是迫在眉睫,不得不拼死一搏了。”
隨即,他眉头又舒展了一下,“怪不得他那储物袋里没有虚天残图和那颗吸雷珠,若有这两样东西在手,他確实有底气再来闯一闯,不过——如今的虚天殿对元婴修士的吸引力越来越小了,来的还是这几人,看来除了那虚天鼎之外,內殿的宝贝都被拿走的差不多了。”
想到此处,萧离便摇摇头,乱星海的元婴修士可都在覬覦那虚天鼎,只是不说此鼎,就说里面的宝物都不是那么容易取出来的。
那乾蓝冰焰可不是那么容易绕过的..
而且乱星海的灵虫异种也是十分稀少,就算有也被之前的元婴修士消耗了,如今只剩下了玄骨豢养的血玉蜘蛛了。
当然了,现在是他的了,还是三只,而且是化形大妖!
萧离的心思无人可知,听到这动静的元婴修士们,神色也是各不相同。
那一直关注著入口的青易居士脸上露出喜色,向前走了几步,颇为期待地望著通道。
极阴则是眼珠微转,目光有些犹豫地在萧离所在的玉柱和万天明身上来回扫视,心中不断权衡犹豫。
万天明眼中则是寒光一闪,显然与蛮鬍子结怨不浅,而他身后的天悟子和黑瘦老农,也不復之前万天明出现时的从容,脸上露出了一丝担忧之色。
隨著一下下越来越近、越来越沉重的震动声,一个高大异常、肌肉虬结、浑身散发著狂野霸道气息的身影,出现在了厅堂入口处。
正是修炼了乱星海第一防御魔功的蛮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