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只能靠你了,姝玉
晨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傅泽义宽大的办公桌上。苏婉儿坐在他对面,指尖轻轻摩挲著那份刚刚签署的文件。白纸黑字,印著“灵枢计划二期研究通知书”,右下角盖著鲜红的公章。
“时间在三天后出发,”傅泽义摘下眼镜,用绒布仔细擦拭,“婉儿做好准备了吗?”
他的声音平静,但苏婉儿听出了一丝罕见的紧绷。
她捏紧通知书,纸张边缘在她指腹留下浅浅的压痕,然后又缓缓鬆开,最后,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迎上傅泽义的视线。
“当然。”
她站起身,將通知书仔细收进隨身携带的公文包,向傅泽义微微頷首,转身离开。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苏婉儿刚带上门,一抬头,就看见刘志远正从走廊另一端快步走来。他穿著白大褂,手里拿著一份病歷夹,眉头紧锁,行色匆匆,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环境。
两人在走廊中间擦肩而过。
刘志远的目光短暂地扫过苏婉儿,隨即移开,仿佛只是偶然遇见一位不算熟悉的同事。
但苏婉儿却在那一瞬间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看著刘志远消失在拐角的背影,眸色变得幽深。
刘志远回到办公室,反手锁上门。
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腔里那股憋闷感不但没有缓解,反而像一块不断膨胀的海绵,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被盯死了。
从昨天林霆燁回来,到今天一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无处不在的监视。
医院里多了几张生面孔,走廊里总有人“恰好”经过他的办公室,甚至他去开水房接水,都会有人“顺路”同行。
他根本找不到任何机会脱身去联繫沈鈺。
沈鈺那边的人同样被看得死死的,今天他用约定的暗號在诊室窗台摆放过一盆兰花,那是紧急联络信號。但直到现在,那盆花仍然孤零零地待在原地,没有任何被动过的痕跡。
不行,时间来不及了。
刘志远睁开眼,目光落在墙上的日历上。三天后,“灵枢计划”二期启动,他必须要把消息传递出去,让军部早做准备,这样林霆燁和温初初说不定也能快点救出来。
他必须得快啊!
“刘医生,还不下班吗?”
同科室的李医生推门进来拿东西,笑著打招呼。
刘志远捏著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手指用力到泛白,指节突出。他背对著门口,脸上的凝重在转身的瞬间已经换成了惯常的温和笑容。
“现在就走了。”
他穿上外套,拿起公文包,和李医生一起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一个穿著病號服的中年男人正靠在窗边看报纸,见他们出来,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刘志远。
刘志远面不改色,和李医生寒暄两句,便朝楼梯间走去。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粘在背上,直到他拐过楼梯转角。
骑上自行车,刘志远沿著熟悉的路线往家走。
初春傍晚的风还带著寒意,吹在脸上有些刺痛。他刻意放慢了速度,像是在欣赏路边的风景。
果然,身后大约五十米处,另一辆自行车不紧不慢地跟著。骑车的男人戴著帽子,看不清脸,但刘志远记得那辆车的样式,黑色永久牌,前轮挡泥板有一小块凹陷。
经过百货商店时,那辆车拐进了商店旁的小巷。刘志远继续往前骑,不出两百米,另一辆自行车从岔路口匯入主路,重新跟在了他身后。
隔一段距离换一个人。
还真是……滴水不漏。
刘志远嘴角扯出一个几不可察的冷笑,脚下蹬车的动作却依然平稳。
到家时,巷子里停著一辆黑色的海市牌轿车。
刘志远眼神一凝,推著自行车进门,正好看见沈琮霖从堂屋走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身形依旧高大挺拔,手里拿著一顶同色系的帽子,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
“姐夫回来了。”沈琮霖笑著打招呼。
“琮霖来了。”刘志远把自行车支好,目光扫过站在沈琮霖身后的林姝玉。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下身是深蓝色长裤,头髮鬆鬆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著青黑的阴影。
“姐夫。”林姝玉轻声唤道,声音里透著疲惫。
“这是要出去?”刘志远问。
沈琮霖自然地接过话,“是啊,姝玉这段时间心情特別不好,我想带她去看场电影,换换心情。外交部那边马上要报到了,接下来她忙起来,我们见面的时间就更少了。”
他说著,温柔地看向林姝玉,伸手想帮她理一理鬢边的碎发。
林姝玉几乎是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了。
气氛有瞬间的凝滯。
沈琮霖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收回手插进大衣口袋。“这几天降温,多穿点。”
林姝玉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我有点累,不想……”
“姝玉。”
刘志远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林姝玉抬起头,疑惑地看著姐夫。
刘志远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走到林姝玉身边,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聊家常。“琮霖说得对,你马上就要去外交部了,接下来肯定忙得脚不沾地。趁著还有时间,你们未婚夫妻是该多出去培养培养感情。”
他一边说,一边从门后的衣架上取下林姝玉的外套,一件浅咖色的呢子短大衣,递给她。“去吧,看场电影放鬆放鬆。妈那边我去说。”
林姝玉无奈伸手去接,却在接到的瞬间顿住。
林姝玉的心臟猛地一跳,她抬起眼,对上刘志远的视线。那双平时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凝重、急切,还有一种近乎恳求的信任。
只一瞬,刘志远已经移开目光,笑著拍了拍她的肩。“快去吧,別让琮霖等太久。”
林姝玉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的震惊和疑惑强行压下。她穿上外套,捏紧了掌心。
“走吧。”她对沈琮霖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沈琮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刘志远,眼底闪过一丝探究,但最终只是笑了笑,替她拉开了车门。
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小巷。
刘志远站在门口,看著车子消失在暮色中,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重的忧虑。
他转身进屋,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缓缓闭上眼睛。
只能靠你了,姝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