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6章 兰光影视城新貌
胡步云笑了笑,目光扫过影视城熙攘的人流:“影视城这些年营运得搞得不错,比我想像的还要热闹。”“全靠书记您当年攻下的堡垒!”魏明生立刻接口,如数家珍地匯报起来,“去年一年,影视城接待剧组五十七个,其中a级製作就有十二个;游客接待量突破四百万人次,直接带动就业超过四千人,相关文旅產业综合收入占全县gdp比重已经到了48%,实实在在占据了半壁江山,我们现在正在规划三期工程,主打沉浸式体验和后期製作基地……”
数据很漂亮,魏明生讲得也很有激情。胡步云边走边听,不时点头。
他看到一些穿著古装戏服的群演蹲在墙角休息刷手机,也看到旅游纪念品商店里售卖的、印著“兰光影视城”logo的廉价工艺品。
在一片仿唐宋街市的拍摄区,一个剧组正在拍夜戏的场景,他们在大白天用用巨大的遮光布製造夜晚效果。
导演拿著喇叭喊话,工作人员忙碌穿梭。胡步云没有打扰,只是站在监视器后面看了一会儿。画面里是男女主角在月下互诉衷肠,台词文縐縐的,带著一股古风味儿。
“现在都喜欢拍这种?”胡步云隨口问了一句。
魏明生忙解释:“这是现在最流行的仙侠题材,网络点击率很高的,带动旅游效果也很好,很多粉丝专门来打卡。”
胡步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他记得自己当年推动搞影视城,是想挖掘兰光本身的歷史文化底蕴,顺便藉机搞活经济。
现在看来,经济是搞活了,但跟兰光本身的歷史文化,似乎关係也不太大了。
这算不算一种异化?他心里掠过一丝模糊的念头,但没有表露。
接下来去的瓦子山,气氛就截然不同了。
车队沿著新修的盘山公路向上,路况很好,越往上走,植被越稠密,直到一片巨大的、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矿坑遗址出现在眼前。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矿业遗址公园”,立著介绍牌,铺设了观景步道。
但再好的规划,也掩盖不住那片裸露岩壁和深不见底的矿坑带来的视觉衝击。
那是过去粗放发展留下的巨大伤疤,沉默地矗立在青山绿水之间。
胡步云让其他人在观景平台等著,自己一个人沿著步道向下走了一段,站在矿坑边缘。山风很大,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他低头看著坑底积攒的雨水,泛著幽绿的光。
当年就是在这里,为了追求gdp数字,大大小小的矿主们疯狂开採,环境急剧恶化,污水直接排入云水河,下游百姓怨声载道。
他也是在这里,顶住压力,以壮士断腕的决心,推动关停了大部分不合规的矿场,开始了艰难的转型。
代价是巨大的。当时的县財政一度濒临崩溃,下岗矿工的安置问题闹出过不少风波。
那些艰难抉择的时刻,此刻清晰地回溯到脑海里。
建安市委书记路白羽和兰光县委书记魏明生等人小心翼翼地跟了下来,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不敢打扰。
沉默了足有五六分钟,胡步云才转过身,目光扫过路白羽和魏明生,以及陪同的兰光县干部,语气沉缓地开口:
“这里的教训,刻骨铭心。发展是硬道理,但硬发展,没道理。”
他指了指那片巨大的矿坑伤疤:“兰光县当年为了吃饭,为了速度,把这座山都快掏空了,把云水河变成了臭水沟。欠下的环境债、民生债,后来花了更大的代价去还,有些甚至永远都还不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现在提『绿色北川』,不是要否定过去,那个时候有那个时候的难处和局限。提『绿色北川』,是对过去错误的纠偏,是对我们自身行为的反思,更是对脚下这片土地、对子孙后代的负责。这个道理,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兰光的干部,要时时放在心上,刻在脑子里。”
魏明生等人连忙点头,表情凝重。路白羽接口道:“步云书记指示得非常深刻。建安,特別是兰光,对这一点有切肤之痛。我们一定把『绿色』作为发展的前置条件和底线要求,绝不再走牺牲环境的老路。”
胡步云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有些话,点到为止。在场的都是聪明人。
离开瓦子山,车队前往下一个点。一个建在废弃矿渣填埋场上的智慧农业產业园。
车子开进园区,景象焕然一新。连片的现代化温室大棚在阳光下反射著光芒,几乎看不到人影,只有自动控制的喷灌设备在无声地旋转,喷洒出细密的水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