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碗儿谷內,修罗地狱
澹臺明羽更是將破甲枪横在胸前,一双虎目死死盯著前方,只要大哥一声令下,他便会第一个衝杀出去。然而,预想中的喊杀声並未响起。
“扑通!”
一声沉闷的膝盖撞地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包围圈最前方,一名脸上带著刀疤的老兵,扔掉了手中的长刀,双膝跪地。
紧接著,像是会传染一般。
“扑通!”
“扑通!扑通!”
成百上千的士兵,扔掉了手中的兵器,黑压压地跪了下去。
那场面,无比震撼。
严阵以待的清风寨士兵都看傻了,他们握著刀的手,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继续举著。
澹臺明羽也愣住了,这是什么阵仗?
跪在最前面的那名老兵,正是之前站出来反驳王进,后来又亲自去查探中军大帐的都尉之一。
他抬起头,看著马背上威风凛凛的澹臺明烈,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澹臺將军!”
“张承业那国贼拋弃了我们,我等如今群龙无首,军中断粮,已是穷途末路!”
“我等……我等皆是与北狄人拼过命的大虞军人,不想就此沦为流寇,更不想饿死在这异乡!”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求將军收留!我等愿为將军效死命,驱逐北狄,收復失地!”
“求將军收留!”
上万人的齐声吶喊,匯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在安远县上空迴荡。
他们的眼中,没有了先前的迷茫和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望。
他们渴望一个归宿,渴望一个能带领他们继续与北狄人廝杀的將领,而不是一个只会在背后捅刀子、关键时刻只会跑路的懦夫。
而眼前这位澹臺老將军的后人,刚刚生擒了国贼,无疑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澹臺明羽看著这黑压压跪倒一片的场景,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
他凑到澹臺明烈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兴奋:“大哥!收下他们!这可是一万多名精锐边军啊!有了他们,咱们清风寨的实力,直接就能翻两番!到时候別说虎牢关,就是打回玉京城,清君侧,也不是不可能!”
澹臺明烈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跪倒的人群。
他看到了他们身上破旧但坚固的鎧甲,看到了他们脸上饱经风霜的皱纹,更看到了他们眼中那份属於军人的执拗和期盼。
这些人,很多都是在与北狄人的廝杀中活下来的老兵。
他们是好兵,只是跟错了將领。
收下他们,诚如明羽所说,清风寨的实力將得到空前的壮大。
但隨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压力。
一万多张嘴,每天消耗的粮草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更重要的是,这一万多人刚刚还在为张承业效力,人心是否真的归顺,还是一个未知数。一旦处理不好,这股庞大的力量,隨时可能成为一颗引爆自己的炸药。
澹臺明烈深吸一口气,他催马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眾人,朗声说道:
“诸位將士,请起!”
眾人迟疑地抬起头。
澹臺明烈继续说道:“你们,都是我大虞的好儿郎!你们的刀,应该指向北狄韃子,而不是跪在这里,向自己的同胞乞求!”
“张承业是国贼,但他蒙蔽了你们!罪不在你们!”
“我澹臺明烈,今日便应了你们!从今往后,你们便是我清风寨的弟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我清风寨的规矩,不养閒人,更不养叛徒!你们需要交出所有兵器,听从整编!我会带著你们,打回虎牢关,杀光北狄狗!为我大虞,夺回失地!”
“只要我澹臺明烈还有一口饭吃,就绝不会让你们饿著肚子!”
话音刚落,底下先是片刻的寂静,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愿为將军效死!”
“杀光北狄狗!”
“收復虎牢关!”
压抑在他们心中的屈辱和迷茫,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对未来的希望和对战爭的渴望。
他们纷纷站起,主动將兵器堆放在一起,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澹臺明烈看著这一幕,心中也是豪情万丈。
……
当澹臺明烈带著庞大的队伍返回云州城时,天已经蒙蒙亮。
而在另一边,碗儿谷的血色黎明下,赵衡也开始了此行最艰难的工作——打扫战场。
对於澹臺明烈能否拿下安远县,赵衡丝毫没有担心过。
一个军心尽失的军队,在士气正盛的清风寨面前,不堪一击。
他现在头疼的,是眼前这个宛如人间地狱的碗儿谷。
山谷的出口,被巨石和泥土彻底封死。
谷內,到处都是被巨石碾压得不成形状的碎肉和骨头,战马的残骸和北狄士兵的尸体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片黏稠的血肉泥潭。
浓郁的血腥味混合著內臟的腥臭,冲天而起,令人作呕。
即便是跟著赵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兵,看到这一幕,也有不少人当场就扶著山壁吐了。
他们杀过的人不少,但如此惨烈、如此原始、如此具有衝击力的死亡景象,他们是第一次见到。
“先生……这……这威力也太……”耿鯤脸色发白,话都说不完整了。
战场上几乎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的。
赵衡的脸色也很凝重,但他尽力不表现出任何不適。
他前世在纪录片里看过山石滚落的威力,但亲眼目睹这种人造的灾难,其震撼程度远超想像。
一块百斤重的石头,从百丈高的山坡上滚落,裹挟的动能,不亚於一发小口径的炮弹。
而他,昨夜让两千名汉子,推下了成千上万块这样的石头。
“找找看,他们统领的尸首还在不在。”赵衡下达了命令。
士兵们强忍著噁心,在血肉模糊的战场上翻找了半天,最终只在爆炸中心附近,找到了一些被炸得支离破碎的鎏金甲片,和一柄断裂的弯刀。
看样子,那位北狄万夫长,在爆炸的瞬间,就已经被衝击波和乱石撕成了碎片。
“先生,都……都碎了。”一名士兵颤抖著回报。
赵衡点了点头,这在他意料之中。
他看著那些混杂著人体碎片的马肉,虽然知道马肉是重要的军粮,但看著手下士兵们一个个惨白如纸的脸,他知道,这些肉,没人能吃得下去了。
“传令下去,把尸体收集起来就地焚毁。”
就在赵衡这边开始打扫战场时,负责警戒的斥候,从谷口的方向飞奔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