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惊天一震,雷鸣起兵
云州城外,旷野死寂。夜色浓稠,浸透了冰冷的鎧甲,將八千多道身影凝固成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是这片天地间唯一的声响。橘红色的光焰在寒风中挣扎,光影跳跃,將每一张肃然的面孔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稜角,映照著眸子里压抑的杀气。
队伍的最前方,澹臺明烈如一尊浇铸的铁塔,纹丝不动。他手按在刀柄上,目光穿透无尽的黑暗,死死钉在东方,那个名为碗儿谷的方向。
他身侧,弟弟澹臺明羽则是一团即將失控的烈火。
沉重的破甲枪在他手中轻若无物,脚下的碎石被他来回踱步的铁靴碾得咯吱作响,在这片极致的安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大哥,姐夫那边怎么还没动静?”
澹臺明羽终於按捺不住,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一股焦灼的火气。
“这都快后半夜了,別是出了什么岔子吧?”
“闭嘴。”
澹臺明烈眼皮未抬,声音从胸腔里发出,低沉,有力,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你姐夫的谋划,何曾出过错?”
澹臺明羽被这句话堵得胸口一闷,悻悻地闭上了嘴。
他当然信得过姐夫。
可这种等待,每一刻都是煎熬。
一想到那个害死父亲、出卖袍泽的国贼张承业,此刻就在三十里外的城中安睡,他就恨不得肋生双翼,立刻飞掠过去,用手中的长枪將那傢伙的胸膛捅出一个透明的窟窿。
九年了。
这个仇,他记了九年。
九年的每一个午夜梦回,都是燕云关下那片血色的黄昏,都是父亲倒在血泊中,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仇恨,早已不是记忆,而是生长在他骨髓里的东西。
队伍的另一侧,神机弩营统领吴刚,同样沉默地立於五百名弩手之前。他的表情和澹臺明烈一样沉静如水,但那只紧握著刀柄的手,却因过度用力,指节已然失去血色,连带著手背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
他也是从燕云关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那份血债,他一个呼吸都不曾忘记。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流淌,每一息都漫长得令人窒息。
就在澹臺明羽的耐心即將耗尽,准备再次开口的瞬间。
“轰——隆——”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从遥远的东方天际传来。
那声音並不刺耳,反而低沉得有些发闷,却携著一股无可抗拒的蛮力,直接贯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胸膛,让心臟都跟著狠狠一缩。
紧接著,眾人脚下坚实的土地,传来了一阵轻微但无比清晰的震颤。
“来了!”
澹臺明羽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那光芒,如同黑夜中骤然被点燃的两支火炬。
澹臺明烈也猛地抬起头,那张始终沉静如铁的面庞上,终於浮现出一抹无法抑制的波动。
他知道,这是信號!
是赵衡动手的信號!
赵衡没有猜错,张承业那个畜生,真的又一次引狼入室了!
“引狼入室”!
这四个字,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澹臺明烈的心口。滔天的恨意混合著九年的悲愤,在他胸中翻涌、炸裂!
九年前,燕云关!
不久前,虎牢关!
今天,又是这安远县!
同样的伎俩,同样的背叛,同样的將大虞將士的忠诚与百姓的性命,当作他向上攀爬的垫脚石,去换取他自己的荣华富贵!
“张……承……业……”
澹臺明烈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淬著刺骨的寒毒。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刀。
“鏘——”
刀锋出鞘,在火光下反射出一道森然的冷芒,如同一道割裂夜幕的闪电。
澹臺明烈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面前那黑压压的七千大军。
这些人里,有两千是跟隨他多年的清风寨精锐,另外五千,则是刚刚归顺的虎牢关边军。
此刻,他们的眼中,同样燃烧著熊熊的怒火。
虎牢关失守的耻辱,耿鯤將军被构陷的遭遇,还有那被他们曾经的主帅张承业无情出卖的愤恨,早已让他们对这个名字恨之入骨。
“弟兄们!”
澹臺明烈的声音並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旷野,压过了风声,压过了火把的爆裂声。
“九年前,我父澹臺敬,连同五万袍泽,战死燕云关,尸骨无存!”
“不久前,诸位镇守的虎牢关,被国贼张承业拱手送给北狄韃子!”
“而今夜,这个畜生,又想拿安远县数万百姓的性命,去和北狄人做交易!”
“此等国贼,人人得而诛之!”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烈!
“杀了他,我们才能告慰燕云关五万袍泽的在天之灵!”
“杀了他,我们才能洗刷虎牢关被出卖的耻辱!”
“杀了他,我们才能对得起身上这身大虞军人的鎧甲!”
一番话,如同一瓢滚油,猛地泼进了所有將士早已燃烧的胸膛。
压抑了太久的怒火与恨意,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杀!杀!杀!”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骤然炸响,匯成一股惊天动地的声浪,在夜空中疯狂迴荡,惊得远处林中宿鸟四散奔逃。
澹臺明烈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刀,刀尖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激动。
刀锋,直指三十里外的安远县城。
“全军出击!”
“目標,安远县!”
“活捉张承业,祭奠我大虞亡魂!”
“出发!”
八千大军,这头被仇恨与怒火餵养的钢铁巨兽,在这一刻终於挣脱了所有的枷锁。
火把的海洋开始流动,钢铁的洪流开始奔涌。
沉重的脚步声匯成一道滚滚的闷雷,向著那座尚在沉睡中的县城,席捲而去。
安远县,中军大帐。
帐壁上投射的人影扭曲拉长,隨著烛火的每一次跳动,都变幻出不同的狰狞姿態。
张承业停下脚步,帐內的空气沉闷得让他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来回走了多久,只觉得脚底发麻,心头那股无由来的燥郁却愈发旺盛,左边的眼皮更是突突直跳,仿佛有什么灾祸即將降临。
“大帅。”
帐帘被一只手轻轻掀开,心腹亲卫张虎压著脚步走了进来,声音也刻意放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