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战略收缩

    第189章 战略收缩
    嘉尔看了看那些简陋的包扎，想起了裂石领医疗站里那些整齐的消毒器械和分类药柜，他点点头。
    “当然，我们有一些基础药品，可以分给你们，另外，我们建议將重伤员转移到更安全、医疗条件更好的地方。”
    阿尔杰眼睛一亮。
    “哪里？”
    嘉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
    “你们这里，有办法和边溪子爵城堡联络吗？”
    “有的————之前很久没有动用过的传讯水晶，但能量只够发送一次简简讯息了。”
    嘉尔明白“那就发送吧。”
    嘉尔说著，语气之中没有多少客气了，只剩下凝重。
    “报告这里的情况，並告知裂石领会协助转移重伤员至我方控制的安全区域进行治疗，至於地点————”
    他顿了顿。
    “等我们確认安全后会通知。”
    这是罗曼事先交代的策略展示善意，提供帮助，但不一次性摊开所有底牌，先建立信任，再逐步深化联繫。
    阿尔杰似乎想说什么，但看著院子里呻吟的伤兵，最终点了点头。
    “我————我明白了。再次感谢。”
    嘉尔指挥士兵们从车上取下標准医疗包，开始协助处理伤口。
    当裂石士兵拿出消毒剂、止血粉、乾净绷带，並严格按照程序清洗伤口、涂抹药膏、
    规范包扎时，哨所里那些粗手粗脚的士兵都看呆了，一个裂石医疗兵甚至用上了简易的夹板，为一个腿部骨折的士兵固定伤处。
    “你们————你们处理伤口都这么————”
    阿尔杰找不到合適的词。
    “规范。”
    嘉尔替他说道。
    “减少感染，提高存活率，我们的领主大人很重视这个。”
    阿尔杰沉默了，他看著那些训练有素的裂石士兵，看著他们身上精良的装备，看著那辆停在院中、钢铁身躯上只有几道浅痕的装甲车，又看了看自己手下破烂的盔甲和简陋的武器。
    某种深切的、复杂的情绪在他眼中翻涌，那是感激，是羡慕，也许还有一丝————不甘。
    为什么在队伍里面的不是自己？
    就在这时，狼—01车內的波讯机传来轻微提示音，嘉尔说明了一下便回到车內，是诺西亚的紧急通讯。
    “嘉尔团长，凯恩骑士小组在暗壳领以东二十里处，发现大规模蛮族移动跡象，数量估计超过五百，配有驮兽和攻城器械，方向————正朝你们所在的区域移动，领主大人判断，可能是蛮族主力的一支偏师，或者是从西线回流的部队。”
    嘉尔眼神一凛。
    “预计到达时间？”
    “根据速度和地形判断，最晚明天中午，你们必须立刻撤离该区域，但————”
    诺西亚停顿了一下。
    “领主大人同时命令，在撤离前，儘可能將灰烬哨所的人员全部带走，那个哨所守不住了，留下就是死。”
    嘉尔看向车外，阿尔杰骑士正在组织还能走动的人收集物资、焚烧尸体。
    “明白。”
    他关掉通讯，推门下车。
    “阿尔杰骑士————”
    他径直走到对方面前，语气严肃。
    “刚收到情报，一支超过五百人的蛮族部队正在向这个方向移动，最晚明天中午到达，灰烬哨所绝对守不住。”
    阿尔杰脸色煞白。
    “五————五百人？但边溪子爵的援军至少要两天才能————”
    “没有两天了。
    “7
    嘉尔打断他。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带著你的人向南撤退，尝试与主力匯合，但沿途很可能遭遇其他蛮族小队，第二，”他指著装甲车，“跟我们一起走。我们有车，速度快，有武器，可以把你们带到安全的地方。”
    阿尔杰张了张嘴，看向身后那些疲惫、带伤、眼中重燃希望的士兵，他们是边溪子爵领的士兵，按理应该坚守岗位或撤回主城，但理性告诉他，以现在的状態，无论是坚守还是徒步撤退，生还机率都微乎其微。
    “安全的地方————是哪里？”
    他最终问道，声音乾涩。
    “裂石领。”
    “或者我们控制的临时安全区，至少那里有完整的医疗、充足的食物和坚固的城墙。”
    嘉尔轻轻嘆气，没有多说。
    阿尔杰闭上了眼睛，几秒钟后，他睁开，眼中只剩下决绝的务实。
    “我们跟你们走，但是————我需要用传讯水晶向边溪子爵大人报告情况。”
    “可以。”
    嘉尔点头。
    “抓紧时间，一小时后出发。”
    当阿尔杰走向哨所內室去使用最后的传讯能量时，嘉尔望向西方，地平线上，暮色正在降临。
    蛮族主力的一支正在靠近。
    而裂石领织起的网，刚刚救下三十多条人命，但也可能因此暴露在更强大的敌人面前。
    战爭的天平，似乎又开始微妙地晃动了。
    裂石领主会议厅內，空气沉重得像是凝固的铅块，巨大的沙盘几乎占满了整个房间中央，精细塑形的山脉、森林与河流在魔法水晶的微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代表裂石领的钢铁狼首旗帜稳稳插在主城位置，象徵磐石区的铁砧標誌紧挨其侧，而象徵第三座城“火种堡”的火焰纹章，则孤零零地点缀在西北方暗壳领的废墟之上。
    一条条纤细的星纹铁导线模型，如同发光的蛛丝，艰难地从裂石领主城向西延伸，其中一条，在代表边溪子爵领灰烬哨所的位置，被粗暴地掐断了，罗曼的手指在暗壳领与灰烬哨所之间的区域缓缓划过，最终停在代表蛮族主力偏师的红色箭头符號上，那支超过五百人的队伍像一根毒刺，正朝著嘉尔小队和刚救下的灰烬哨所残兵缓缓逼近，而箭头狰狞地指向穗稻城、黑麦镇的方向，那是林特王国东境更富庶的腹地，也是裂石领部分重要原材料和粮食的来源地。
    “撤退。”
    罗曼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话语里的重量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滯了。
    “命令嘉尔放弃在该区域架设中继器的计划，立即护送灰烬哨所人员全速撤回裂石领，路线避开主干道，走北线森林小径，那里地形复杂，能迟滯蛮族追兵。”
    诺西亚握著记录笔的手指微微发白。
    “大人，但北线小径我们的地图不够精確，而且————”
    “而且有风险，我知道。”
    罗曼接过话头，转身面向所有人。
    “但留在原地或走大路的风险更大，五百蛮族不是嘉尔那几辆车能应付的，即使加上灰烬哨所那三十个伤兵也一样，他们可以打，但是没有必要。”
    他的目光扫过地图上边溪子爵领的位置。
    “至於向边溪子爵求援————艾瑞克，一个月前那封要求我们交出技术接受审查”的联名信，边溪子爵卡斯·边溪的签名在第几位？”
    艾瑞克不用翻记录就回答。
    “第三位，仅次於费尔南多侯爵和格伦威尔伯爵。”
    “所以————”
    罗曼的指尖轻轻敲击著边溪子爵领的图徽。
    “即便我们救了他麾下的士兵，尽了贵族间的道义和《联防协议》的义务，但指望他的援军在我们需要的时候出现？不现实，们派嘉尔去，是出於对边境联防协议的道义，是尽告知的义务，让灰烬哨所的士兵有机会撤离，不是去填边溪家自己挖出的无底洞。”
    他顿了顿，声音坚决。
    “更重要的是，我们当前的首要威胁不是那五百蛮族他们离我们还远，是我们城墙外这些日夜骚扰的虱子。”
    他的手指猛地指向裂石领周围密密麻麻的、代表小股蛮族活动的红色小点。
    “看看这些。”
    罗曼的声音里终於透出一丝冰冷的怒意和不耐，即便是他也被这些傢伙搞得不愉快，“过去七天，他们袭击了三次运煤车队，两次建材运输队，昨天甚至摸到了新建的第三號蒸汽锯木厂外围，放火烧了两堆烘乾中的木材，没有造成人员死亡，但延误了工期，浪费了资源，更重要的是他们在试探，在消耗，在让我们疲於奔命。”
    托普斯推了推眼镜，小声道。
    “波讯机网络也因为频繁的线路破坏尝试而————”
    “是的。”
    罗曼轻声打断他。
    “他们在学习，在適应，不断的小股骚扰，然后打了就跑，甚至是专挑我们的软肋，而我们现在兵力分散，嘉尔在西，凯恩在暗壳领，主力要守城，要维护生產线，要准备火种堡的建设————我们就像一个人试图同时用十根手指按住十个漏水的水桶，结果每根手指都不够用力。”
    他走到窗前，望著城墙方向，冬日的阳光照在金属般的城墙上，反射著冷硬的光。
    “所以我们要收缩拳头，先把伸出去的手指收回来，握成拳，然后”
    他回身，做了一个乾脆利落的挥击动作。
    "6
    狠狠砸烂眼前这些烦人的苍蝇。”
    赫伯斯若有所思。
    “所以嘉尔小队撤回，不仅是为了躲避那五百蛮族，更是为了————”
    “是的，为了参与即將开始的清剿行动。”
    罗曼点头。
    “他们剩下的装甲车，加上车组和灰烬哨所那些还有战斗力的士兵，能组成一支相当可观的机动打击力量，更重要的是，嘉尔这一路遇上的作战任务比较多，弹药消耗肯定不小，车辆也需要检修，撤回裂石领，补给，维修，然后作为清剿行动的锋刃重新投入。”
    “他们的刀刃，要用来替裂石领的子民清扫家门前的垃圾！为火种堡的建设队伍开闢一条安全的通道！”
    他的目光扫过与会眾人。
    艾瑞克快速计算著。
    “大人，但如果嘉尔小队撤回，我们在西线的织网”任务就只剩凯恩骑士的九辆车了，暗森领、边溪领西侧、甚至更远的穗稻城方向，通讯网络的建设会大大延迟。”
    “延迟，不是终止。”
    罗曼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暗壳领的位置向西南划过一条弧线。
    “凯恩的小队在完成暗壳领侦查后，本就要向暗森领推进，现在，我们调整优先级：
    凯恩的主要任务从快速铺网”转为稳固推进”，不求快，求稳，每到一个地方，不仅要架设通讯设备，还要帮助当地清理周边威胁，巩固防御，我们要建立的不是一张脆弱的蛛网，而是一条坚固的链条—以裂石领为起点，火种堡为中继，暗森领为下一环，逐步向西延伸的钢铁与蒸汽的链条。”
    他看向诺西亚，深吸一口气。
    “给凯恩传令，嘉尔小队因敌情威胁撤回，西线任务由他独立负责，要求他放慢推进速度，但提高侦查强度和防御准备，暗森领是下一关键节点，必须確保与该地的联络稳固建立，同时，询问他暗壳领地脉埠周边清理情况，火种堡先遣建设队三天后出发，需要明確的安全评估。”
    诺西亚迅速记录。
    “是，大人。”
    “现在————”
    罗曼重新坐下，目光锐利如刀。
    “我们来详细规划清剿行动，托普斯，我要你统计所有能用的波讯机和中继器，在裂石领周围二十里范围內，建立多层监控网络，我要知道每一支蛮族骚扰小队的大致活动规律，哈克，准备特殊弹药—燃烧弹、烟雾弹、以及你之前提过的冰结剂”，赫伯斯，扩大医疗站容量，这次清剿可能会有一定伤亡，我们要做好准备，艾瑞克，统筹弹药和燃料供应，確保清剿期间后勤不中断。”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每个字都像钉入木板的钉子。
    “我们这次清剿，目標不是击退，是歼灭，我们要让裂石领周围二十里內，再也看不到一个活著的蛮族，只有扫清这些苍蝇，我们才能安心建设，才能扩张到第三个城市，也就是建造火种堡，才能让西线的链条稳步延伸，裂石领的拳头，是时候让敌人知道它的分量了。”
    一道道指令清晰而迅疾，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会议厅內凝滯的空气被搅动起来，焦虑被一种紧绷的、即將投入战斗的肃杀所取代，诺西亚沉声应命，艾瑞克笔下如飞，赫伯斯匆匆起身准备赶往医疗区，托普斯则快步走到沙盘一角，拿起几个代表中继器原型的微型水晶塔模型，开始在沙盘上裂石领外围的关键隘口和矿点比划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