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昭昭是我的
蓝玉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但昭昭,这个称呼……
严管事心里咯噔一下,以沈昭现在的身份,蓝玉如此称呼极不妥当。
严管事斟酌著用词,话说得很谨慎,道:“老爷最近早出晚归,时常不在府里,等老爷在家时,我一定把话带到。”
若是普通旧仆拜见旧主,严管事把人直接领到沈昭面前都行。
但蓝玉不同。
他与沈昭有过婚约。
他喜欢沈昭。
復活归来想见沈昭,可以理解蓝玉的心情。
但在沈昭已婚的情况下,严管事能做的,就是此事稟告沈昭的丈夫。
见或者不见,怎么见,都该由沈昭的丈夫决定。
“呵。”
蓝玉轻轻笑了一声,脸上似是覆了一层寒霜。
“老爷?”
蓝玉重复著这两个字,嘲讽意味明显,“严管事入戏真快,这么快就叫上了。”
严管事神色一僵,看著蓝玉,嘆气道:“姑娘已经嫁人了。私自见外男,夫家得知,她要如何自处?”
“我是外男?”
蓝玉的声音骤然冷下来,声音也高了不少,“我与昭昭是定了婚的。”
“只有婚书,没有聘礼。”严管事忍不住说著,“就是去官府告,你都告不贏。”
蓝玉虽然与沈昭定亲,却没有正式下聘。在接到蓝玉死讯后,沈昭没有守寡的义务,婚约自动作废。
沈昭再嫁裴珩,合情合法。
在许多爭妻案中,官府判决也是以下聘为根据。
男女定下婚事后,男方突然不知所踪,生死不知。女方年岁渐长,家人著急,会把女子另嫁。
女子另嫁他人后,男方出现了,看到女方改嫁,私下调解不成,一纸诉状把女方家告上公堂。
官府判决,也会以男方是否下聘为准。
归根结底,婚姻问题,本质就是財產问题。
若是男方已经下聘,女方收了聘礼。
女方就是再嫁他人,官府也会判后面的婚姻无效,女方还是得嫁给男方。
“那是因为要守老太太的孝期。”蓝玉神情激动,几乎要吼出来。
沈老太太去世,沈昭要守九个月的孝。
在这期间,男女双方商议婚事没有问题,但像下聘这种仅次於成亲的大型仪式,若是非要举行,就得非常低调。
这是蓝玉不愿意的,他好不容易才娶到沈昭,自然是想把婚事办得越盛大越好。
严管事见他依然执迷不悟,想著旧日情分,依然耐心劝他。
“你的身后事,是姑娘一手操办。名下的財產,她一分没动,购买了田庄。建蓝氏宗祠,收养孤儿,立嗣子。逢年过节,香火祭祀,从不曾缺……”
“桩桩件件,没有哪里对不起你。”
蓝玉冷笑,道:“一个刻著『兄蓝玉之墓』的坟头,我一点都不稀罕。至於那些孤儿,与我何干。”
沈昭以这种方式补偿他,他根本就不稀罕。
严管事又是一僵,他没想到蓝玉能说出这般不识好歹的话。
人死了,香火祭祀最重要。
沈昭做到这个份上,已经仁至义尽。
总不能让沈昭年轻守寡,这也太不近人情了。
“蓝玉。”
严管事话语中带著不悦,索性把话说得更直白,道:“姑娘已经是首辅夫人了。你能死而復生,是喜事。当年的婚约,你若想要补偿,儘管开口。”
“银子,產业,甚至官职……”
这些都是裴珩能给起的。
“啪——”
蓝玉生生捏碎了茶盏。
鲜血与碎瓷混在一起,顺著指缝往下滴。
蓝玉直直盯著严管事,眼中没有愤怒,却带著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
“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要的是这些吗?”
严管事被他这副模样惊到,不自觉站起身,后退了一步。
“昭昭是我的。”蓝玉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疯劲。
“我好不容易才赶走卫原。”
“她该嫁给我,怎么能转身嫁给裴珩。”
严管事怔怔看著蓝玉,下意识重复著,“卫三爷?赶走?”
难道当初沈昭与卫原退亲,还有蓝玉的手笔?
“那个废物,连他那个娘都摆不平,他有什么用处。除了家世背景外,他有我爱昭昭吗。”蓝玉的声音忽然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意。
“还有裴珩,儿子都那么大了,老色鬼还敢肖想昭昭。除了权势之外,他们哪里比我强了。”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他从小就喜欢沈昭,喜欢了那么多年,做了那么多事。
结果,沈昭爱的是卫原,嫁的是裴珩。
与他一点关係都没有。
这个结果,他不能接受。
严管事怔怔看著蓝玉,只觉得他疯了。
裴珩连中三元,卫原是少年进士。
身世背景是投胎来的,可科举是自己考的。
要是少年进士的卫原是废物,那天底下的废物可太多了。
蓝玉似是意识到失態,收敛神態,似是平静了下来,道:“严管事既不愿递个话就算了,我会自己去见昭昭。”
严管事听他如此说,顿时有些急了,连忙问:“你要如何见?”
蓝玉扫一眼严管事,道:“那你就別管了。”
严管事有些怕了,连忙道:“你不能胡来,靖国公府可不是文定侯府,府內护院眾多,铁桶一般。”
这话不是嚇蓝玉,而是事实。
高门大户的女眷出行,內侧是贴身侍候的丫头婆子七八个,外围是车夫护院,靖国公府还要加上隨行的供奉。
里三层外三层,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扑上去的相认的。
至于靖国公府,裴瑒请了二十几个高手供奉,每年在安保上至少花费两万两白银。
蓝玉若是敢乱来,別说闯进去见到沈昭,不等他进大门,四肢都得被打断。
至於晚上潜入,那真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
“呵。”
蓝玉一声冷笑,他自然是知道的。
若是平常办法能看到沈昭,他何必在这里跟严管事浪费时间。
严管事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也不管会不会得罪蓝玉,直接说道:
“当年姑娘与卫三爷退亲后,文定侯府那般光景,与你定亲是不得已。后来姑娘遇到裴大人,就算你在京城,也会退亲。”
晏空之事出来后,沈愉就改主意了。
蓝玉当时人在边关,若是在京城,会直接退亲,由不得蓝玉不同意。
严管事继续说著:“你既已回京,外头那些流言,你应该知晓。若是再闹出什么事,你让姑娘怎么活。”
沈昭与裴珩的婚事,本就是沈昭高攀。
外头流言未平,再添一件风流韵事,裴珩会如何看待沈昭,外人会如何说沈昭。
“我当然知道。”蓝玉忽然笑了。
“那就是我让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