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古玉预警,引向禁地
黑暗。绝对的、粘稠的、冰冷的黑暗。
只有水流撞击岩壁发出的轰鸣声,像是几百头野兽在耳边嘶吼。
林风整个人被裹挟在湍急的暗河里,像片烂树叶一样被拋来拋去。刺骨的寒意顺著毛孔往骨髓里钻,刚才在上面强行透支仙元跟冯坤周旋的后遗症现在全爆发了。
疼。
经脉像是被砂纸来回打磨,肺里憋的那口气快炸了。
“轰——!”
身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那是透过水体传来的波动,震得林风胸口一闷,差点呛水。
那个残破的困阵,启动了。
“不知道能困住那个疯狗多久……”
林风咬著牙,不敢鬆气。天仙初期的生命力顽强得跟小强一样,那个困阵年久失修,顶多是个绊脚石,摔不死人。
水流突然变急了。
前面是个陡坡。
林风只来得及护住头,整个人就腾空而起,然后重重地砸进了一个深潭里。
“哗啦!”
入水的一瞬间,巨大的衝击力差点把他拍晕过去。
他手脚並用,拼命往上划。
“咳咳……咳咳咳……”
脑袋钻出水面,贪婪地吸了一大口带著土腥味和……一种奇怪焦糊味的空气。
这里不是普通的地下溶洞。
林风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眯著眼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头顶很高,有些发灰的光线不知从哪儿漏下来,照得周围影影绰绰。空气里飘浮著灰色的尘埃,静止不动,像是一幅定格的老照片。
更诡异的是,这里没有风。
刚才那条奔腾的暗河,流到这里突然变得死寂,水面平得像镜子,连个涟漪都没有。
“这是哪儿?”
林风爬上岸,脚下是碎石滩。那些石头不是圆润的鹅卵石,而是有著锋利切口的碎块,像是被什么东西整齐切开的。
滋——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灼烧感。
林风低头,扯开湿透的衣襟。那块祖传的古玉此刻正散发著幽幽的绿光,烫得惊人。而且,那光芒不是均匀的,它在闪烁,频率很快,像是在……预警?
不,是在指引。
光芒最亮的一侧,直指这片碎石滩的深处。
林风心头一跳。
这古玉自从带他穿越后,除了偶尔发热,从来没这么大动静过。
他顺著古玉指引的方向看去。
那边的空间……有点不对劲。
空气像是被高温炙烤过一样,微微扭曲著。偶尔有一两道细小的黑色裂缝凭空出现,又瞬间癒合。
“空间乱流?”
林风瞳孔猛缩。
这玩意儿他熟啊!前世在仙界,这种地方通常意味著两件事:第一,这里以前发生过惊天动地的大战,把空间打碎了;第二,这里有宝贝,或者是遗蹟。
在青云仙城附近,符合这个特徵的地方只有一个。
上古遗蹟区。
也就是所谓的“禁地”。
“原来那条暗河通向这儿……”
林风苦笑一声。这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这地方连一般的金仙都不敢乱闯,稍不留神碰到空间裂缝,直接就被切成两半了,神仙难救。
但现在没得选。
身后那死寂的水潭里,突然泛起了一圈涟漪。
紧接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杀气,顺著水面飘了过来。
“哗啦!”
水花炸开。
一个狼狈不堪的身影从水里窜了出来,重重地落在碎石滩上。
冯坤。
这傢伙现在哪还有半点世家公子的模样?
那一身原本骚包的墨绿色长袍被撕成了布条,掛在身上跟拖把似的。头髮披散著,脸上全是黑灰,脖子上那道被弩箭射出来的伤口还在渗血,被水泡得发白翻卷,看著触目惊心。
最惨的是他的左腿,有点瘸,估计是在那个困阵里吃了大亏。
“林……风……”
冯坤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子嚼碎骨头的恨意,“你跑啊……你接著跑啊!”
他一步步走过来,每走一步,脚下的碎石就被他身上溢出的狂暴仙元碾成粉末。
“把我弄成这样……你是第一个。”
冯坤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墨绿色的光球,里面隱约有鬼哭狼嚎的声音传出来。
那是冯家的绝学,“蚀骨阴雷”。
“老子要把你的皮剥下来做灯笼,把你的魂抽出来点天灯!”
林风没动。
他站在原地,甚至还整理了一下湿漉漉的袖口。
“冯大少爷,这就急眼了?”
林风指了指周围,“也不看看这是哪儿,就敢隨便动手?你们冯家的长辈没教过你,到了陌生地方先看路吗?”
“少特么废话!”
冯坤现在已经被怒火烧坏了脑子。他堂堂天仙,被一个地仙中期的小瘪三像遛狗一样遛了一路,还差点阴沟里翻船,这口气不出,他道心都要崩了。
“死!”
他猛地一挥手,那团蚀骨阴雷带著刺耳的尖啸,直奔林风面门。
林风没躲。
或者说,他没往旁边躲,而是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一步之间。
“滋啦!”
一道细若游丝的黑色裂缝,毫无徵兆地在两人中间的空气里闪了一下。
那团气势汹汹的阴雷,刚飞到一半,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剪断了。
前半截直接消失进了虚空,后半截失去控制,“轰”的一声在半空中炸开。
绿色的电弧四射。
冯坤离得近,被余波扫中,护体仙元一阵晃动,脸上又多了几道血痕。
“这……”
冯坤愣住了。他瞪大眼睛看著那片扭曲的空气,背后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空间裂缝!
这鬼地方竟然有空间裂缝!
“你看,我提醒过你了。”
林风耸了耸肩,一脸无辜,“这里是上古遗蹟区,乱得很。刚才那一下要是打在你身上,嘖嘖,估计你现在已经变成两截冯大少爷了。”
冯坤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虽然狂,但不傻。空间裂缝这种东西,別说他一个天仙初期,就是他爹来了也得绕著走。
“你以为躲在这里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冯坤咬著牙,从怀里掏出一面黑色的小旗子。
“招魂幡,去!”
小旗迎风便涨,化作一道黑烟,绕过那片不稳定的区域,想要从侧面迂迴攻击林风。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林风嘆了口气。
他转身就跑。
不是瞎跑,而是沿著古玉指引的那条“生路”跑。
在这片充满了空间乱流的区域里,只有那条路是相对稳定的。而其他地方……全是雷区。
“有种別跑!”
冯坤收起旗子,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
他也不敢跑太快,神识全开,死死盯著周围的动静,生怕再撞上空间裂缝。
两人一前一后,在这片灰濛濛的遗蹟里玩起了死亡捉迷藏。
林风跑得很“风骚”。
一会儿左跳,一会儿右窜,有时候甚至会在原地转个圈再往前走。
看起来像是在耍猴,其实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这小子……怎么对这里的地形这么熟?”
冯坤越追越心惊。
好几次,他眼看著林风从两道空间裂缝中间那个只有巴掌宽的缝隙里钻了过去,只要稍微偏一点点,脑袋就没了。
但这小子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总能精准避开。
“难道他以前来过?”
冯坤心里犯嘀咕,但脚下没停。
前面的林风突然停下了。
这是一片开阔地,周围全是断壁残垣,几根巨大的石柱斜插在地上,上面刻满了看不懂的符文。
这里是遗蹟的深处。
也是古玉反应最强烈的地方。
林风站在两根石柱中间,大口喘著气,脸色苍白,看起来已经是强弩之末。
“跑不动了?”
冯坤追了上来,停在十步开外。他也不好受,仙元消耗巨大,伤口还在流血,整个人摇摇欲坠。
但他笑了。
笑得很狰狞。
“这里是个死胡同。我看你还能往哪儿钻。”
冯坤看了一圈,这地方三面都是那种扭曲的空间屏障,只有中间这块地是实的。
瓮中之鱉。
“冯少爷,打个商量。”
林风靠在石柱上,擦了把汗,“那图谱我给你,能不能放我一马?”
“现在想求饶?晚了!”
冯坤狞笑著,一步步逼近,“图谱我要,你的命,我也要!”
他已经受够了这小子的诡计,决定不再废话,直接近身肉搏,拧断这小子的脖子。
一步。
两步。
三步。
当冯坤走到两根石柱中间的时候,一直靠在石柱上一脸颓废的林风,突然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里,哪还有半点恐惧和疲惫?
只有冷静到极致的算计。
“晚了的人,是你。”
林风的手猛地拍在身后的石柱上。
那里,贴著一张他刚才趁乱贴上去的符籙。
不是爆炎符,也不是防御符。
而是一张看起来画得歪歪扭扭、甚至有些残缺的“困仙符”。
这是他在研究那本《困仙阵残篇》时,尝试著復刻出来的半成品。威力不大,困不住人,顶多能让人脚下绊个蒜。
但在这种地方,绊个蒜,就要命。
“嗡!”
符籙亮起。
地面的重力瞬间加倍。
冯坤正准备扑过来,突然感觉脚下一沉,身形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就这点本事?”
冯坤不屑地冷哼一声,仙元一震,就要挣脱这股束缚。
“当然不止。”
林风从怀里掏出最后三张爆炎符,看都没看,直接往冯坤身后的某个空地上扔了过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
冯坤愣了一下:“嚇傻了?往哪儿扔呢?”
“轰!”
爆炎符炸开。
並没有炸到冯坤,只是炸起了一团烟尘。
但这一炸,却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
那片空地,原本是这片区域空间乱流的一个“平衡点”。
现在,平衡被打破了。
“滋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冯坤周围的空气,突然像煮开的水一样沸腾起来。
无数道细小的黑色裂缝,密密麻麻地浮现出来,像是一个巨大的笼子,將他罩在中间。
空间乱流爆发!
“不!!!”
冯坤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他终於明白林风为什么要引他到这儿来了。
这哪里是死胡同,这分明就是个天然的绞肉机!
“护体!护体啊!”
冯坤疯狂地燃烧精血,將所有的仙元都撑开,形成一个墨绿色的护盾。
“嗤嗤嗤!”
空间裂缝切割在护盾上,就像热刀切黄油。
护盾瞬间千疮百孔。
“啊——!”
一道裂缝扫过冯坤的右臂。
整条胳膊,连带著半个肩膀,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切口平滑得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流血。
紧接著是左腿。
耳朵。
头皮。
冯坤就像是被凌迟一样,在乱流中疯狂挣扎,惨叫声悽厉得如同恶鬼。
林风站在安全区,冷冷地看著这一幕。
他没有丝毫怜悯。
杀人者,人恆杀之。如果今天输的是他,下场只会比这更惨。
“林风!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冯家……冯家一定会……啊!!!”
最后一声惨叫戛然而止。
一道巨大的裂缝横扫而过。
冯坤整个人,连同他的神魂,直接被吞噬进了虚空,连渣都没剩下。
只有那个掛在腰间的储物袋,因为材质特殊,被甩了出来,掉在地上。
乱流渐渐平息。
周围又恢復了那种死寂的灰色。
林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身子一软,顺著石柱滑坐在地上。
赌贏了。
这一局,全是赌。
赌古玉的指引没错,赌这里的空间节点脆弱,赌冯坤会因为贪婪而踏进陷阱。
只要有一环出错,死的就是他。
“真特么刺激。”
林风摸了摸还在狂跳的心臟,苦笑一声。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虽然刺激,但太费命了。
休息了一会儿,他强撑著站起来,走过去捡起冯坤的储物袋。
上面沾著血,还有点温热。
林风没急著打开,而是先用神识扫了一圈。
冯坤死了,上面的神识印记也消散了大半,很轻鬆就破开了。
往里一看。
林风的眼睛亮了。
“霍,大户啊。”
里面光是中品仙元石就有两千多块,还有各种丹药、法器,甚至还有一本看上去很古朴的册子,上面写著《幽影步》。
这是一门身法武技。
刚才冯坤那诡异的速度,应该就是靠这个。
“正好缺个跑路的技能。”
林风毫不客气地收下。
除了这些,角落里还有一块黑色的令牌,上面刻著一个“冯”字。
这是冯家核心弟子的身份牌。
林风想了想,没扔,而是收进了一个专门隔绝气息的玉盒里。
这东西以后或许有用,比如……栽赃嫁祸?
收拾完战利品,林风没敢多留。
这里的空间虽然暂时稳定了,但谁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抽风。
而且,古玉还在发热。
它指引的方向,不是回去的路,而是……更深处。
林风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根石柱后面。
那里有一条被乱石掩盖的小路,通向一片迷雾。
古玉烫得像是要在他胸口烙个印。
“里面有什么?”
林风犹豫了一下。
理智告诉他,现在状態不好,应该赶紧撤,回落霞城……哦不,回青云城休整。
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召唤感,让他挪不动步。
那是凌天仙帝的直觉。
“富贵险中求。”
林风咬了咬牙,掏出一把疗伤丹药塞进嘴里,又给自己贴了两张防御符。
“去看看。就看一眼。不对劲立马跑。”
他握紧了手里那把缴获来的、已经有些卷刃的低阶仙剑,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那条小路。
……
穿过迷雾。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竟然没有空间裂缝,反而显得异常寧静。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
祭坛中间,悬浮著一面镜子。
確切地说,是一块镜子的残片。
它只有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硬生生打碎的。表面布满了裂纹,黯淡无光,就像是一块隨处可见的破铜烂铁。
当林风看到它的第一眼,整个人都僵住了。
呼吸停滯。
血液逆流。
那种熟悉感,就像是见到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凌……天……镜?”
林风的声音在颤抖。
这是他前世的本命仙器!
当年他在万劫渊被围攻,凌天镜为了护主,替他挡下了九幽魔帝的致命一击,当场崩碎,散落仙界各地。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一块碎片!
“老伙计……”
林风眼眶有些发热,一步步走上祭坛。
似乎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气息。
那块黯淡的残片,突然震动了一下。
“嗡——”
一道微弱却纯正的金光,从裂纹中透射出来。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那种威压,虽然微弱,但那是属於仙帝的威压!
林风伸出手。
残片缓缓飘落,落在他的掌心。
冰凉,沉重。
紧接著,一股庞大的信息流,顺著掌心衝进了林风的脑海。
不是功法,不是记忆。
而是一幅画面。
画面里,是一片冰封千里的浩瀚疆域。风雪漫天,一座巍峨的宫殿在风雪中若隱若现。
虽然模糊,但林风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北冥仙域!
画面一转。
视角拉近。
在宫殿的某个角落,几个人影正跪在雪地里。他们身上穿著残破的战甲,上面刻著凌天仙帝的徽记。
他们满身是血,却依然挺直了脊樑,死死守著身后的一扇门。
为首的一个老者,头髮花白,手里拄著断剑,仰天怒吼:
“凌霄依旧!北冥不寒!”
“陛下……您在哪儿啊!!!”
画面戛然而止。
林风站在祭坛上,泪流满面。
那是他的旧部!
那是他的残仙军!
他们还活著!他们还在等他!
“李老……萧战……”
林风死死攥著那块残片,指节发白,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一股无法抑制的杀意,从他胸腔里喷涌而出。
“玄冥!九幽!”
“你们等著。”
“我林风发誓,定要杀回北冥,拿你们的狗头,祭奠我死去的兄弟!”
他深吸一口气,將残片贴身收好。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只想在都市里苟活的高中生,也不再是那个只想赚点小钱的修仙者。
他是凌天仙帝。
復仇的齿轮,开始转动了。
……
离开遗蹟的时候,林风並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有了凌天镜残片,周围那些狂暴的空间乱流,就像是遇到了君王,自动分开一条路。
这就是仙帝至宝的威能。哪怕只是一块残片,也足以镇压这方寸之地的规则。
回到地面,已经是深夜。
林风从那个隱蔽的山洞里钻出来,贪婪地呼吸著新鲜空气。
虽然还是那股潮湿的泥土味,但此刻闻起来,却格外的香甜。
那是活著的味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灰濛濛的禁地。
冯坤死了。
冯家肯定会疯。
青云仙城,怕是要变天了。
“变就变吧。”
林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神冷冽如刀。
“水浑了,才好摸鱼。”
“接下来,该回去算算总帐了。”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目標:青云仙城。
而在他身后,那片死寂的遗蹟深处,仿佛传来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嘆息,隨后,迷雾翻涌,彻底掩盖了所有的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