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实在太过离谱!
练它能延年,却难登真途;能固本,却难铸基。想单靠这一门功法叩开仙门?无异於拿竹篮打水,空忙一场。不过,苏尘並不掛怀。
路已铺好,钥匙已交,剩下的,就看各人脚力如何、机缘深浅了。
想到这儿,他扫了眼底下人声鼎沸的厅堂,抬手一拍醒木。
啪!
脆响如裂帛,满场霎时落针可闻,一双双眼睛灼灼盯著他,热得几乎要冒烟。
“诸位莫急。”
“修仙之法的事,且留待下回分解。”
“届时我另开新书,细细道来。”
“今日故事,就讲到这里——咱们,下回见!”
话音未落,他已抱拳朝四面一揖,袍袖轻扬,步履从容下了台。
此时已是二更天。
月轮高悬,万籟俱寂。
可这厅里的人,个个双眼放光,半点睡意也无。
一整天听下来,消息密得像裹了三层油纸——尤其最后那一记“仙门惊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今夜能合眼的,怕是连一成都不到。
而事实上,说书散场不过半炷香工夫,
七侠镇外便已有数不清的黑影翻身上马,蹄声如雨,朝著四面八方疾驰而去。
这些人,全是各大皇朝与江湖巨擘安插的眼线。
早些日子,苏尘拋出的消息一桩比一桩炸耳,引得各方坐不住了。派探子来,有的想挖他背后靠山,有的想抢先把人拢入麾下,更多人,纯粹是衝著他说书来的。
今日,《遮天》收尾,宋地那位活化石级的老怪物被当场点名,末了再甩出“修仙法门”四个字——
换谁,都得连夜策马狂奔,把消息钉进主子案头!
慢一步?回头主家掀桌问罪,饭碗怕是都要砸得粉碎!
於是,那一夜,七侠镇官道上马蹄翻飞,黑衣掠影不断。
有人嫌一匹马不够快,硬是双马轮换,跑断腿的骏马,光是倒毙路边的,据后来閒汉清点,就逾百匹!
京师汴梁,宋皇宫內。
百官按序鱼贯入宫,静候早朝。
天边刚泛青白,宫墙內外一片肃然。
忽听宫门外马蹄声如擂鼓,由远及近,急促得撕破晨雾。
紧跟著,一声尖利拖长的呼喝刺破寂静——
“报——!!!”
“八百里加急!速传官家御览!”
话音未落,一名骑士已纵马闯入宫禁,甲冑蒙尘,眼窝深陷,脸上写满透支的疲惫。
须知这“八百里加急”,並非指路程八百里,而是信使一日一夜奔袭的极限——宋国驛传之速,最快確可达此数。
故而但凡冠以“八百里加急”者,必是火烧眉毛、刻不容缓!
原本井然有序的朝班,顿时骚动起来。
蔡京眉头一拧,一把拽住路过的小太监,声音低沉:“何方急报?莫非西夏犯边?”
“回宰辅大人,是昨夜自七侠镇发来的密奏……详情奴婢不敢妄言。”
那太监本欲发作,抬头见是蔡京,立马堆笑哈腰,毕恭毕敬。
“罢了,去吧。”
蔡京听闻出处,暗自鬆了口气,隨手塞过几钱碎银,退回队列,心底却直打鼓:七侠镇究竟出了什么大事?
不多时,那小太监又喘著气奔来,声音压得极低:“宰辅大人,官家宣您即刻入內!”
“另諭:今曰本该早朝,暂免。请诸位大人原路回府。”
“遵命!”
蔡京再不迟疑,转身便隨太监快步入宫。
其余朝臣一头雾水,却不敢多问,只得各自折返。
另一边,议事殿中,宋徽宗正攥著那封加急密信,面颊涨得通红,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见蔡京进门,他竟仰头大笑,笑声里全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蔡卿,快瞧瞧这信!朕日思夜想的大事,成矣!”
蔡京心头一震。
旁人不知,他却清楚得很——这位官家素来喜怒不形於色,极少这般失態。除非……
“陛下,莫非……是苏尘?”
他试探著开口。
“正是!”
宋徽宗笑意未减,指尖轻点信纸,“米公公此趟七侠镇,可带回了不得了的东西。”
“且先不说那些,你可知此人竟能唤风召雷、引电劈空?”
“什么?!”
蔡京瞳孔骤缩,脱口而出,“世上真有这等人物?”
他早知苏尘名头,连米有桥亲赴七侠镇,也是他暗中推了一把。
但当著宋徽宗的面,蔡京却立刻换上一副惊愕失措的模样,额角沁出细汗,声音都微微发颤。
“若非米公公亲口所言,臣绝不敢信!”
“听说昨儿苏尘又开坛讲书,末了点评江湖群雄时,竟亲口承认——这世上真有修仙之术!更骇人的是,他修的,正是那飞升问道的秘法!”
宋徽宗被他这副模样逗得朗声大笑,顺口就把密信里最要紧的几句话抖了出来。
蔡京只觉心头如遭重锤猛击,气血翻涌!
良久,他才深深吸气,压住指尖微颤,抬眼望向龙椅上的天子,沉声问:
“敢问陛下,接下来打算如何行事?”
“哼,果然是个修仙的!”宋徽宗冷哼一声,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悦,“朕亲赐厚禄,他竟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话音未落,脸色已沉了几分。
可转瞬之间,他又缓下神色,摇头轻嘆:
“罢了罢了……那些炼气参玄的,哪个不是孤高自傲、视权位如浮云?朕也早有耳闻。”
“既然此人確有通天手段,朕便不能吝嗇了!”
他目光灼灼,直盯蔡京:“蔡卿,若朕许他异姓王爵,换他一卷修仙真诀——你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口,蔡京脑中轰然一响,仿佛五雷贯顶!
放眼当今天下,唯诸葛正我三救圣驾、屡建奇功,才得封六五神侯;其余江湖豪杰,莫说裂土封王,连入朝听政的资格都没有。
至於异姓王?前朝倒是有过几个,可全是身后追赠——既无实土,也无岁俸,不过是个空名头罢了。
可看宋徽宗这架势,分明是要划出一块膏腴之地,真金白银地封苏尘为王!
实在太过离谱!
“陛下,万望三思啊!”
蔡京喉头一紧,脱口而出。
“哦?”宋徽宗挑眉,“那你倒是说说,不用王爵,该如何撬开他的嘴?”
顿了顿,语气陡然一厉:“还有——关七现在藏在哪儿?!”
这一声质问,如寒刃出鞘,劈得蔡京浑身一僵。
关七?
“迷天盟七圣主关木旦——蔡卿,你要告诉朕,你连这號人都不认得?”宋徽宗见他怔住,怒意更盛。
“臣……臣惶恐!”蔡京急忙伏低身子,“只是传闻中关七早已毙命多年,臣一时疏忽,未能及时查证……”
“毙命?”宋徽宗冷笑一声,扬手將密信掷於案前,“你自己瞧!”
蔡京不敢怠慢,双手捧起密报,目光扫过一行字,瞳孔骤然一缩——
“这……这怎么可能?关七竟还潜伏在京师?!”
“即刻调遣暗桩,彻查他的踪跡!”他猛地叩首,声音发紧。
“哼,靠你们?怕是朕的棺材板都要被人掀开了!”宋徽宗拂袖起身,冷声道,“关七之事,限三日之內回稟。另派快马传諭米有桥——朕愿以王爵换他修仙之法。若他应允,七侠镇五百里方圆,尽归其治!”
“臣……遵旨。”
蔡京垂首应下,久久未起。
若无关七这档子事,他还敢据理力爭,至少拖一拖、缓一缓。
可如今强敌就在天子眼皮底下蛰伏,他这位执掌朝纲的宰相却浑然不觉——已是失察之罪,险些动摇根本。
若非这些年圣眷深厚,单这一条,就足够他摘印罢官。
哪还敢再爭?
然而,接下这道旨意后,蔡京心底反倒豁然一亮:陛下图的,何止是一门功法?
苏尘背后那张无形的消息网,怕才是真正的香饵。
若能藉机笼络此人,说不定自己也能沾一沾那长生问道的边儿……
念头一起,他再无半分牴触,只盼苏尘早早点头,好让他顺势而上,把好处攥进自己手里。
同一时刻,远在千里之外的各大皇朝,也纷纷收到了七侠镇送来的急报。
荒原深处,天门大殿。
戴著冰雕面具的帝释天,像只老猴般蜷坐在主座上,双腿盘起,十指交叉抵在下巴处。
阶下,覆著诡异骨纹面具的神母,正躬身垂首。
“主人,七侠镇最新密报,已送达。”
“呈上来。”帝释天懒洋洋抬手。
神母立刻双手奉上刚截获的密信。
大殿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片刻之后,帝释天忽然仰头怪笑,笑声尖利刺耳——
“嘿嘿嘿……修仙?妙啊!这苏尘,查清楚底细没?”
“回稟主人,神算子已多方探查,尚无线索。只知数日前夜,苏尘突遭天雷围剿,连天池十二煞里的戏宝都被余波震死,当场化为焦炭!”
神母声音平稳,毫无波澜。
“被雷劈过?”帝释天身子一僵,手指不自觉抠进扶手缝隙,眼神闪过一丝忌惮。
但只一瞬,他又晃著脑袋下令:“传令神將——给我死死盯著雄霸和苏尘!他们打个喷嚏,朕都要知道喷出几粒灰!”
这话听著荒唐,实则杀机暗涌,分明是要一手摁住两大变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