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打算
四月的魔都刚褪去春天的微凉，风裹著法桐新抽的嫩芽香，漫过沿街的老洋房窗台，不燥不烈，却带著几分湿润。清晨的阳光被薄云滤过，柔和地洒在柏油路上，映出斑驳的树影，偶尔有微风拂过，树影便跟著轻轻晃动，像极了人心底那些说不出口的恍惚。
徐非约的张杰今天在这家闹中取静的咖啡馆见面，店面藏在武康路的小巷深处，是张杰发的位置，咖啡馆里光线柔和，暖黄色的灯光落在深色的木质桌椅上，衬得整个空间格外静謐。
现在才上午十点半，人不是很多，零散几个客户坐在各个角落，只有咖啡机低沉的研磨声、偶尔的杯碟碰撞声，还有窗外隱约传来的汽车经过的声音，交织成一段舒缓却不嘈杂的背景音。
徐非提前到了十分钟，选了靠窗的位置，推开半扇窗，四月的微风便顺著窗缝溜进来，他点了一杯热拿铁，看著窗外的法桐叶一片片舒展，指尖摩挲著温暖的杯壁，等著张杰的到来。
徐非喝咖啡基本不喝冰的，觉的又苦又酸，尝试了一次就再没喝过，关军就曾调侃他说他是不是每个月也有那么几天喝不了冰的，年轻人就应该不一样。
约莫一刻钟后，咖啡馆的门被再次推开，张杰走了进来。他穿著一件夹克，里面是一件深蓝色的衬衣，但略显皱巴，领口隨意地鬆开一颗扣子，头髮也有些凌乱，眼底带著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从前那个意气风发、总是穿著笔挺西服衬衫、走路带风的职场精英判若两人。
张杰扫视了一圈咖啡馆，直到看到徐非在靠窗的位置站起来招手，才扯出一个笑容，脚步略显沉重地走了过来。
“抱歉，来晚了，路上堵了会儿。”张杰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带著几分沙哑，坐下时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却又很快泄了气，肩膀微微耷拉著，像是扛著千斤重担。
徐非示意服务员给他来一杯热美式，张杰习惯喝美式，笑著开口：“没事，我也刚到，这家的咖啡確实挺不错。”
“是吧，这离单位不远，我没事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坐坐，他家的小点也不错，可以尝尝的”张杰笑著说道。
“下次吧，早饭吃的很饱，呵呵”徐非笑著应道，寒暄过后两人不自觉的沉默下来。
张杰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看著那些隨风晃动的法桐叶，眼神有些空洞。阳光落在他的脸上，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有嘴角难以掩饰的落寞。“你看这四月，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偏偏我这边，像是提前入了秋。”
徐非看著张杰，知道最近的事对他的刺激挺大，可他现在这个状態是他没想到的，多大点事啊，你就是装也要装著自己不在意，我好著呢，现在谁看不出来张杰的落寞，这不是让对方心里痛快嘛。
不过想想张杰的履歷就知道了，张杰其实没受过什么大的挫折，从小就是学霸上的又是名牌大学，毕业进入医院，工作不顺心又进了d.e这样全球知名的药械厂家，做的又是市场部这种相对务虚的工作，虽然有点挫折但也很快解决。
后来虽然蹉跎了些岁月，但在市场部乾的还是挺顺心的，再后来更是一步登天到了总监的位置，整个职业生涯其实已经算很顺利了，像这次遇到的问题，是他从没遇到过的。
张杰从来没有真正在一线干过，他的起点太高了，进公司就是以市场部经理的抬头进的，之所以后来在销售部门压不住下面的人，原因就在这里，不过好在有个总监的名头，大家也不好过分，现在这个名头名存实亡，其他人自然不会再有顾忌了，现在张杰才算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人情冷暖，世態炎凉。
徐非没有急著追问，只是安静地陪著他，看著他面前的热美式端上来，氤氳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他却只是象徵性地抿了一口，便放下了杯子。
“其实那件事之后，我就知道自己在d.e的职业生涯到头了，也有些猎头和我联繫，只不过要么机会不太合適，要么聊著聊著就没下文了，原因无外乎还是那件事情”张杰终於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徐非静静的听著，张杰的情况和徐非之前还不一样，徐非那会和d.e更多是理念之爭，张杰可以算的上背刺老板了，这种事情稍微做下背调就能知道，哪个老板会想要这种人，所以才会聊著聊著就没下文了，张杰虽然这么多年没找过工作，但招聘了不少人，招聘的这点猫腻自然也很清楚。
之前徐非还想著张杰是不是有什么后手，才敢正面硬刚谢斌，现在来看估计张杰当时也是一时情绪上头，根本没想过这件事情会带来的后果是不是他自己可以承受的，也没有提前做什么防范的措施。
不过想想也就能理解了，老实人一般都是忍著，但凡爆发起来才嚇人呢，不过这种爆发往往是情绪式的，等过了那个节点才会发现一地鸡毛。
我们杰哥也是如此，只有逼到一定份上才会偶尔爆种一次，要是天天爆种，那就不是张杰，而是jackie chan了。
“老板，事情过去也就过去了，那之后有什么打算吗”徐非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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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还没想好，我现在是想辞不敢辞，去年刚买套大平层，积蓄用的差不多了，还贷了些款，还有孩子在国外每月也的不少钱，以前还不觉的，现在突然发现我的財务状况居然这么糟糕”张杰无奈的说道。
按理说张杰这样总监级別的，年薪都在百万，应该不缺钱才对，可他在魔都这个地方，各项消费很高，现在魔都送孩子出去留学是很时髦的事情，家庭条件不错的基本上都是这个路子，外企里面更是如此，加上刚买了大house,可不就是捉襟见肘了。
张杰又是市场出身，估计也没什么客户基础，来外快的路子也不多，之前工作稳定还不觉得，现在工作有些不稳，其他的问题自然接踵而至，看来之前想著张杰是为了等赔偿，还真是有可能。
这就是中年男人的悲哀啊，事业瓶颈，健康下滑，家庭压力，徐非不由想到前世的自己，只不过张杰的运气比自己好，起码现在的房价还在上升期，像他前世那种买完就跌的才是欲哭无泪，挣的还没有跌的快。
再有，就是张杰遇到了自己，可以拉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