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桥洞里的叫花子,烂泥里的过江龙
抗战:开局被除名转身奔红军 作者:佚名第176章 桥洞里的叫花子,烂泥里的过江龙
法租界,万国桥。
白日里车水马龙,洋人、阔太太、军官、商贾们乘坐著小汽车和黄包车,在这座连接著两个世界的桥上穿梭。
桥上是天堂,是东方巴黎的浮华与喧囂。桥下,则是另一方世界。
夜晚如期而至,盖住了整条海河。
陈锋带著眾人来到了万国桥下,骚臭混著河水腥气縈绕在眾人鼻翼之间,让人不由得皱起眉头。
桥洞深处,猛地伸出一只手,抓住路过的老鼠,缩了回去。几个挤在一起的流民,眼珠子泛著绿光,盯著陈锋等人。
陈锋扫视了一圈,找了个背风处,把捡来的破草蓆扔在地上,坐了下去。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里空空荡荡的,为了避开鬼子的搜身,进城前,所有经费都已经留在了陈掌柜那儿。
他从怀里掏出半个烤红薯,掰了一半,递给唐韶华。
“吃点吧,垫垫肚子。”
唐韶华僵硬地站著,没接,脸色发白。他眸中映著远处起士林西餐厅透出的温暖灯火,耳中听著隱约传来的爵士乐。此时再看看眼前这个桥洞,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来津门,是来找朋友的,是准备住进小洋楼,喝著咖啡,听著交响乐,顺便帮陈锋这个撮巴子办点事。
可现在呢?朋友家被封了,人找不到了,自己最后竟然要跟叫花子睡桥洞!
“我不饿!”唐韶华蹙著眉,声音颤抖,“这东西,狗都不吃!”
他看向陈锋。“人渣,咱们为什么要躲在这种鬼地方?咱们就不能去找接头人取回些钱,住旅店,吃热饭吗?”
他心態,有点崩了。
“你看看法租界和日占区的铁丝网,你觉得行吗?”陈锋慢慢地啃著半块红薯,冷冷看著他。“再说,这里藏身比旅馆要安全的多。”
徐震嘆了口气,挪了挪身子,用后背替唐韶华挡住了从河面吹来风。老蔫儿则缩在角落里,眼皮耷拉著,用余光扫视著桥洞。
“咽下去!”陈锋咽下红薯,起身揽住唐韶华的肩膀,將另外半块红薯按到了他嘴边。
“给老子咽下去!”陈锋声音冰冷,“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里,这个桥洞,这条河,这满城的流民,这才是这个国家大多数人过得日子!你那个小洋楼,那个咖啡馆,才他妈的是个屁!”
唐韶华肩膀剧烈地抽动,喘著粗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抬起头,眼睛通红,张开嘴,用力地咬了下去。
他喉结剧烈滚动,咬著后槽牙,脖子上青筋暴起,硬生生咽了回去。
陈锋目光扫过徐震,扫过老蔫儿,最后落在了缩在角落,冻得牙齿打颤的那龙身上。
他呼出了一口气。
在这种地方,自己这种当兵的,唐韶华这种少爷,老蔫儿这种战士,气质都太扎眼了,想藏都藏不住。
这里是三教九流、龙蛇混杂的烂泥坑,要在这里打听消息,需要的是一条能在烂泥里打滚的泥鰍。
陈锋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仅剩的几个铜板,又掏出半包香菸,走到那龙面前,扔进他怀里。
“那龙。”
“啊?陈长……长官……”那龙一哆嗦,提起眼角看向陈锋。
“叫掌柜的。”陈锋瞪了他一眼。指了指桥洞深处,那里乞丐和苦力群聚在一起赌钱,“我需要你去打听一下消息,就看你的了。”
那龙看著手里的钱和烟,眸子闪烁著光。
“丟那妈……”他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骂谁。
下一秒,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他挺直的腰杆瞬间塌了下去,胡乱抓了抓头髮,让它变得更乱,又抬手用袖子抹了把鼻涕,顺势在脸上蹭出一道黑印。
歪著脖子,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带响浓痰,顺手在咯吱窝里抓了两下,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把钱塞进口袋,拆开烟,叼上一根,別在耳朵上一根,佝僂著腰,脸上堆起笑,眼角皱巴巴往下弯,嘴角扯得宽软,颧骨鼓著两团浮肉。脑袋微微前倾,眼仁黏在人身上,一头钻进了那群乞丐堆里。
“各位爷,借个火?”
“哟,这烟不错啊,哪发財了?”
“嗨,別提了,刚从號子里放出来……”
那龙满嘴黑话切口,递烟、散钱,没一会儿就跟那帮人称兄道弟起来,甚至还揽住乞丐头子肩膀涂抹横飞的吹起牛来。
陈锋、唐韶华、徐震、老蔫儿,四个人对视了一眼,开始收拾今晚睡觉的地方。
两个小时后,那龙回来了。
他带著一身餿味和酒气,脚步有点虚浮,下巴微扬,嘴角斜挑,眉梢上翘,眼神里全是得胜后的张扬得意。
“陈长……掌柜……”他打了个酒嗝,眼神清醒了些,舔了舔嘴唇。“打……打听清楚了。”
陈锋四处张望了一下,给老蔫儿使了个眼色。“说。”
“丟那妈的,您猜怎么著?”那龙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唐少爷那个朋友,韩大少。他没死,也没被宪兵队抓走。”
“那人呢?”唐韶华急切地问。
“被做局了!”那龙一拍大腿,“是南市青帮通字辈的一个小头目,叫『常三爷』的,联合了几个小鬼子,给他下了个套。先是仙人跳,又拉著他去赌。好傢伙,一夜之间,连房子带家当,全输乾净了!那封条,是青帮託了法租界巡捕房的关係贴的,就是为了把房子占了!”
“人被扣在南市的『聚宝楼』,那地方明著是赌场,暗地里是黑窑子。姓韩的现在就在后院劈柴、挑大粪,说是做苦力抵债。我听那帮烂仔说,其实是常三爷觉得从他身上榨不出油水了,准备过两天就把他卖到满洲的煤矿去,说是能换两根小黄鱼呢!”
那龙嘿嘿一笑,“那边还有一个聚宝楼的掏粪工。我把自己那半包烟都塞给他了,套出了点关键情报。”
他压低声音,“那老头说,聚宝楼后门每天寅时三刻(凌晨4点)开门运粪水。那时候赌客刚散,看场子的打手都在抽大烟过癮,也是守备最松的时候。而且那个点,后门只留两个人,因为那是运屎的路,嫌臭,没人愿意在那待著。从那er”
那龙话落,桥洞里陷入了沉默。
陈锋鬆开了攥紧的拳头,发白的指节恢復血色。
不是特高科动的手,而是地方上的帮派流氓。
这事,反而好办了。
他抬起头,看著远处南市方向星星点点的灯火,嘴角咧开一个凶狠弧度。
“咱们既然没钱赎人,”他压著嗓子,每一个字都咬得分明,“那就按咱们的最擅长的办法——”
“黑吃黑。”
唐韶华慢慢抬起头,默默从地上捡起一块被尖锐石头,攥在手心,藏进袖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