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奇蹟之夜
下午三点。隨著那个电话的掛断，原本死气沉沉的201室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安田善次郎虽然平时邋遢颓废，但此刻他的手却稳得像个外科医生。
他迅速將那个未压缩的高码率pv源文件，通过加密邮件发送到了对方指定的邮箱。
“真的会发吗？”
水瀨诗织紧张得推眼镜的手都在抖，“那可是庵野导演啊……是站在日本动画金字塔尖的神啊……他真的会为了我们这种『乞丐剧组』说话吗？”
“不知道。”安田点了一根烟（其实是没点燃的烟屁股，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叼著），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但像他那种级別的疯子，眼里只有作品。只要东西够好，就算你是杀人犯做的，他也敢夸。”
……
十分钟后。
推特上，一个常年潜水、只转发特摄片和模型图的帐號，突然更新了一条动態。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张截图——那是西园寺秋野用左手画出的、模糊却绚烂的“黄昏之时”。
配文极其简短：
【久违地看到了有趣的顏色。这种不被线条束缚的光，是动画该有的样子。@yoru_pictures加油。】
仅仅一句话。
仅仅几秒钟。
整个日本acg圈子，炸了。
“臥槽？！我没看错吧？庵野大神诈尸了？”
“连庵野都夸『有趣』？这含金量谁懂啊！”
“刚才谁说这是ai诈骗的？脸疼吗？你家ai能入得了大神的法眼？”
“这就是业界的认可啊！yoru牛逼！”
这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紧接著，曾与安田共事过的原画师、被月城玲奈歌声打动过的音乐製作人、还有无数一直处於观望状態的业界大v，纷纷开始转发这条动態。
原本被水军搅得乌烟瘴气的舆论场，瞬间被这股来自“专业领域”的巨浪冲刷得乾乾净净。
什么“诈骗”，什么“抄袭”，在绝对的权威背书面前，全都成了笑话。
下午四点。
campfire平台发来了官方邮件：
【尊敬的项目方：经人工覆核，您的项目合规且真实。鑑於大量恶意举报已被查实，我们已解封您的资金通道，並將该项目置顶推荐至首页。对於给您造成的不便，深表歉意。】
红色的警告框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重新开始跳动的数字。
这一次，不再是涓涓细流。
而是决堤的洪水。
【￥10，000，000】
【￥20，000，000】
数字跳动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每刷新一次页面，金额就会暴涨几百万。
被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被资本封杀的愤怒，以及对好作品的渴望，在这一刻化作了真金白银的投票。
“破……破两千万了！”神乐舞捂著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三千万了！”水瀨诗织尖叫起来，抱著西园寺秋野又哭又笑。
西园寺秋野看著屏幕。
她那只受伤的右手还在隱隱作痛，但此刻，她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值得的勋章。
原来，真的有人在看。
原来，只要画得够好，真的可以跨越资本的高墙。
……
晚上八点。
距离眾筹截止还有最后四小时。
金额已经达到了 4，800万日元。
距离5000万的目標，只差最后一步。
201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屏幕的萤光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大家围坐在电脑前，屏住呼吸，看著那个不断逼近红线的进度条。
“还差一点……”北原诚的手心全是汗。
虽然现在的金额已经足够解燃眉之急，但能否“达成目標”，在商业和舆论上有著天壤之別。
只有达成，才是真正的胜利。
才是狠狠扇在西园寺隆脸上的一巴掌。
就在这时。
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个巨大的金色弹幕，伴隨著特效礼花炸开。
【用户“_m”支持了￥5，000，000！】
留言：“虽然被封杀了没多少钱，但这五百万私房钱还是有的。我也来凑个热闹，给我冲！”
眾人震惊看著屏幕。
隨著这五百万的注入。进度条瞬间衝破了100%。
【53，000，000 / 50，000，000】【目標达成！】
“贏了！！！！”水瀨诗织和神乐舞抱头痛哭，发出了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
安田善次郎猛地把手里的空啤酒罐砸在地上，仰天长啸：“西园寺隆！你看到了吗？！老子没死！老子活下来了！”
然而，奇蹟並没有停止。
达標並没有让热情冷却，反而像是点燃了更猛烈的助推剂。
“达成了！大家继续冲啊！让製作组吃顿好的！”
“为了能在电影院看到它！再来一单！”
六千万。
八千万。
一亿。
当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眾筹通道关闭的那一刻。屏幕上的数字，最终定格在一个令人窒息的高度——
【￥128，450，000】
（一亿两千八百四十五万日元）
超额256%。
参与人数：38，421人。
……
房间里反而安静了下来。
大家看著那个天文数字，一时间竟然失去了语言能力。
一亿两千万。这不仅仅是钱。
这是三万八千个陌生人，在yoru最黑暗的时刻，递过来的三万八千支火把。
它们匯聚在一起，烧穿了黑夜。
“……咕嚕。”不知是谁的肚子叫了一声。
北原诚回过神来。
他看著这群面黄肌瘦、眼眶通红、衣服皱皱巴巴的伙伴。
看著这一屋子的狼藉，还有那个象徵著胜利的屏幕。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角有些发酸，但很快被笑容掩盖。“各位。”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无比温柔：“我们不用吃掛麵了。”
“安田，去订最好的寿司，要特上的，海胆管够。”
“水瀨，去买你心心念念的高级布丁，买一箱。”
“月城，你的蓝山咖啡豆，明天就下单。”
“秋野……”
北原诚走到西园寺秋野面前。她还呆呆地坐在那里，左手紧紧抓著裙摆，似乎还没从巨大的衝击中缓过神来。
北原诚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秋野。”
“我们有钱了。”
“你的手，可以去最好的医院做康復治疗了。”
“电影，能做完了。”
听到这句话。
西园寺秋野的眼泪终於决堤而出。她不想哭的，可是眼泪根本止不住。“呜……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北原诚的肩膀上，哭得像个终於找到了回家路的孩子。
这一夜。
东京的文京区，有一间小小的公寓灯火通明。
这里没有香檳，没有红毯，只有外卖寿司和啤酒。但这却是yoru pictures成立以来，最盛大、最辉煌的一场庆功宴。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
港区，西园寺集团。西园寺隆看著那个刺眼的“1.2亿”，面无表情地关掉了屏幕。
办公室里的空气冷得像冰窖。他知道，他输了。输给了那个被他视为螻蚁的年轻人，输给了那群被他踩在脚下的“失败者”。
而且，他亲手为对方造就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营销神话”。
“yoru……”西园寺隆的手指敲击著桌面，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
既然网络封杀失效了。
既然商业手段没用了。那么……
他的目光投向了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那就別怪我不讲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