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第一次深潜（二合一）

    这三天的时间远比想像中的漫长。
    表面是入住了单人宿舍，实际和监牢没什么区別。
    克莱尔发现他的权限根本无法打开宿舍区的大门。
    每天准点会有標准的食物自动出现在他的桌子上，包括下午茶和夜宵。
    但他上不了网际网路，每天除了阅读资料，就只剩下吃饭和睡觉。
    他尝试联繫那位黑袍学徒，对方毕恭毕敬地送来一纸文件，就不听使唤地离开了。
    克莱尔读完文件，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就把自己“卖”给了深潜实验室。
    这份合同时限一年。
    在这一年中，克莱尔属於“自愿服役”状態。
    他必须履行军队守则，时刻服从上级命令，禁止未经许可与外界联繫。
    而且他要在一年內赚够一千贡献点，否则服役时间將会延长。
    想到巴尔萨泽的样子，克莱尔並不指望对方会来捞自己。
    不对。
    他恐怕也要一年后才会知道自己的徒弟给人逮了……
    第四天清晨，克莱尔终於打开了宿舍区的大门，根据导航指引来到行动部的集合点。
    这里位於船坞的正下方，不时能听到金属穹顶上传来的震动声。
    十几艘小型潜艇整齐排列，蓄势待发。
    每一艘潜艇前都站著人。
    克莱尔很快找到被分配到的队伍。
    除了他以外，还有三名已经换上“火蛇”三型深潜服的高等学徒。
    为首的舰长名叫雷，是位面容坚毅的中年男人，显然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他朝克莱尔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唯一的女学徒是格瑞丝，戴著一副笨拙的护目镜。克莱尔介绍时，她始终在低头调试手腕上的个人终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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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人叫安格尔。他体格相当壮硕，丝毫不逊於克莱尔。
    在见到后者时，他便眼前一亮，像终於找到知己似的与克莱尔热情攀谈。
    人已到齐，雷轻咳一声，淡淡道：“欢迎各位登陆茉莉號。这也是各位的第一次深潜。只要听从我的命令，谨遵『深潜员手则』，我便能保证各位的安全。”
    “我相信各位这几天来已经熟读了分配到的资料。各位的分职在任务简报中亦有详细描述，我在此为各位相互介绍一下。”
    “格瑞丝，负责技术与数据分析。你的工作將直接关係到茉莉號的正常运行，相信深潜实验室不会选个废物进来。”
    “克莱尔和安格尔，负责出舱作业。但在潜艇里，你们也需要承担部分仪器操作。毕竟我们就这么点人。”
    “驾驶一架在熔岩中穿行的潜艇，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你们会渐渐明白的。”
    “好了，现在登舰！”
    三人跟在雷的后面，依次通过气密舱门，进入这艘小型潜艇的內部。
    里面的空间比想像中还要狭窄，布满了各种精密仪器和闪烁著指示灯的面板。
    除了舰长外，剩下三人都没有座位，只能以一种彆扭的姿势站著。
    “都站稳了，给自己释放一个稳定巫术，不会的就找东西抓好——不要抓会发光的东西！”
    没有给三人反应的时间，坐在舰长位上的雷猛地拉下手边的拉杆，茉莉號发出轻微的嗡鸣，隨即便猛地向下坠落！
    轰！
    巨大的重物砸落声將克莱尔从强烈的失重感中拉起。
    身旁两人脸色苍白，显然也不好受。
    “欢迎来到岩浆海，”舰长浑厚的嗓音適时响起，“和你们在熔岩井的感觉很不一样，对吧？”
    確实如此。
    熔岩井像是一根扎在岩浆海中的定海神针，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晃动。
    而在茉莉號中，偶尔遭遇一些紊乱的火元素能量波动，整个潜艇便会剧烈颤抖，连稳定巫术也无济於事。
    “这就是深潜。不习惯的，就给我去习惯它。”
    雷介绍道：“本次任务是在方圆五百公里的区域內兜上一圈，寻找夹层中可能存在的炼解石矿。每採集到一个標准单位的炼解石，每人多加一百贡献点。”
    “现在，按照任务简报上描述的去做！”
    克莱尔被分配去监控传感器阵列和魔能输出的稳定，安格尔则负责装备系统。
    相比在键盘上把手按出残影的格瑞丝，两人轻鬆得像在摸鱼。
    格瑞丝的声音不时响起，报出一连串听不懂的数据。
    舰长同样回以专业的答覆，一时间搭载四人的狭窄潜艇內变成了尷尬的二人转。
    克莱尔无所事事地打了个哈欠，隨即终於听懂了格瑞丝说的话：“检测到前方有强烈能量紊流！”
    雷立刻道：“准备应对衝击！”
    话音刚落，茉莉號猛地一震，继而舱內警报声大作，红光闪烁，將四人的面庞照得一片赤红。
    “潜艇预设的数据不对！”格瑞丝的声音透著惊慌，“外壳完整度已降至百分之九十二！”
    “不要慌。”雷沉声道，“这是有夹层落石，停转发动机，等紊流扩散出去。”
    茉莉號没有因舰长冷静的言语而停止震动，甚至变本加厉。震动最剧烈时，克莱尔甚至怀疑下一秒这个金属圆球就要被撕成碎片。
    但碍於雷的威压和这几天深刻在脑海中的《深潜员手则》，三人没敢提出任何异议。
    终於。隨著警报红光熄灭，潜艇终於恢復了寧静。
    “匯报情况。”
    女巫师学徒深吸一口气：“外壳完整度剩余百分之七十九。检测范围內能量波动平静，发动机可正常启用。”
    “装备系统无异常。”
    “魔能输出稳定。”
    雷点著头，显得很满意：“不错，三位比我想像中的优秀多了。”
    他接著到：“打开魔力雷达，这附近应当有新沉入岩浆海的火山结构。”
    格瑞丝打开，稍过一会，脸上露出惊异的表情：“左前方有明显魔力波动！”
    “將它投射到大屏上。”雷命令。
    格瑞丝操作几下，一幅画面便在眾人眼前浮现：
    只见横出岩浆的一片火山岩床上，有一簇簇水晶般的石头正散发著妖异的墨绿色光芒。
    “还真是炼解石！”雷沉稳的声音中透出一丝兴奋，“快，部署採集无人机。”
    这规格的矿脉，至少能卖出六位数的贡献点，放到拍卖行估计还能更高……
    没想到接个带新手的任务隨便出个门就能刷出如此规模的炼解石矿。
    雷心中一片感激之情，寄托在那加被送出潜艇的小型无人机上。
    就在此时，异变徒生！
    那片看似平平无奇的火山岩床，竟然整个“活”了过来！
    无数黑色石头怪从岩层中翻起，眼睛直勾勾盯著躲在岩浆海之下的茉莉號。
    “该死，居然有矿脉守护者。”雷的脸色有点难看。
    这些玩意是大型矿脉的伴生物，通常而言这里的规模完全不足以支撑起一只存在。
    但接触到岩浆海的气息后，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果然他就不是能有这么好运气的人。
    雷嘆息一声，道：“先收回无人机，安格尔。然后启动武器系统！”
    他不打算放弃到嘴边的贡献点。
    安格尔应了一声，將自己手上的面板逐个点亮。
    略微延迟后，数道高能粒子光束从茉莉號前端射出，穿透岩浆，精准命中岸边的数只石头怪。
    然而这一击便足以让高等学徒灰飞烟灭的光束打在它们的石头外壳上，连一道白痕都未能留下。
    “吼——”
    石头怪们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它们不知如何透过岩浆海锁定了下面的茉莉號，毫不犹豫地跃下岩浆，朝茉莉號撞来。
    “该死！把剩的魔能全部堆到护盾上！”
    面对石头怪自杀式的玉碎打击，雷沉稳的脸上一片慌乱。
    自己今天是怎么了？
    明明带著新人，一向稳妥的自己怎么会选择冒险攻击矿脉守护者？
    但眼前的严峻情况已经不容他懊悔了。
    命令安格尔撑起魔能护盾后，雷握住控制仪，试图规避。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左舷炸开。
    四人顿时感到一阵天翻地转，转得停不下来。
    护盾帮助茉莉號抵消了石头怪大部分的衝击，但石头怪炸开的部件还是重创了茉莉號。
    “舰长！外壳完整度已经跌破百分之二十了！而且还在降！”格瑞丝激动地吼道，很难想像看上去紧张兮兮的她在这危机关头仍然保住了理智。
    该死的。
    闻言雷脸色煞白，心中却知道此时不能再犹豫了。
    “必须全力催动发动机，衝进岩层！”他心想。
    这是一场豪赌。
    岩浆海上的熔岩层存在大量空洞，这事人尽皆知。
    但这一块新垂落到岩浆海的岩层，里面有没有空洞，又是怎么样的一个空洞，那就难说了。
    “…已跌破百分之十！”
    隨著格瑞丝话音落下，雷不再迟疑，发狠地拉下手上的红色拉杆。
    茉莉號发出一声尖锐的轰鸣，隨即猛然向上衝去。
    撞开聚集过来的矿脉守护者，直直地往岩壁撞去！
    这一幕在大屏中显示，看得三人浑身血液冷了下来。
    他们不理解雷在做什么。
    一股强大的力量將他们牢牢按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著茉莉號往墙上撞。
    在与岩壁接触的前一刻，茉莉號舰身上泛起魔能的亮光。
    被魔能包裹的茉莉號撞在岩壁上滋滋作响，划拉出一个漆黑的洞口，將圆溜溜的茉莉號一口吞下。
    亮光消失。
    追逐过来的石头怪在完好无损的岩壁前停下，衝著岩壁嘶吼。
    ……
    ……
    恢復视力时。
    大屏中显示的是一片广阔到望不见边际的白色沙地。
    沙地散发著柔和而冰冷的光芒，与之前岩浆海狂暴炽热的环境格格不入。
    在扫描仪中，细碎的白沙如同凝固的月光，铺满了整个屏幕，形成了一片死寂而又圣洁的领域。
    “这……这是什么……”格瑞丝惊呼出声，“资料库里没有任何关於这种地质形態的记录！”
    克莱尔的心臟却在狂跳。
    这里，和他当初在考核中误入的“寂静镇”外的景象，几乎一模一样！
    那果然不是幻觉，也不是独立的世界碎片，而是真实存在於岩浆海的某处！
    “全员戒备，”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操纵著茉莉號缓缓降落在白沙之上，“克莱尔和安格尔，准备出舱。”
    “格瑞丝，保持最大功率扫描，任何能量异动立刻匯报。”
    出去？
    克莱尔和安格尔面面相覷。
    但他们不能违抗命令。
    舱门打开，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涌了进来。
    克莱尔启动了深潜服的內循环系统，一步步走下悬梯，双脚踏上了那片柔软的白沙。
    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感再次从灵魂深处升起，与当初在寂静镇和熔岩井时的感觉如出一辙。
    这里仍然蕴含著那种看不见的“火毒”。
    “格瑞丝，报告情况。”雷的声音在通讯中响起。
    “舰长，还是不行！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能量黑洞，所有探测波都被吸收了，我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確定……这片沙地的范围非常大。”
    “克莱尔、安格尔，继续向前推进，隨时报告情况。”
    “收到。”
    克莱尔拔出附魔长剑，警惕地向著沙地深处走去。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自己踩在沙子上的“沙沙”声和深潜服工作系统的低鸣。
    探照灯的光柱在浓郁的黑暗中显得如此渺小，仿佛隨时会被吞噬。
    走了大约十分钟，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突然出现在光柱的尽头。
    那是一艘潜艇的残骸。大半个船身都深陷在白沙之中，裸露出的金属外壳上布满了锈跡和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巨大抓痕，仿佛是被某种拥有恐怖利爪的巨兽硬生生撕开的。
    在残骸的侧面，“星愿”——两个残缺的巫师文字依旧清晰可辨。
    克莱尔心中一动，加快了脚步。
    然而，就在他即將靠近残骸的瞬间，他脚下的白沙突然剧烈地涌动起来！
    “小心！地下有东西！”安格尔的尖叫声突然在通讯频道中炸响。
    几乎是同一时间，数道黑影从沙地之下猛然钻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克莱尔！
    那是一种通体由类似黑曜石的晶体构成的怪物，形態如巨大的蠕虫，体表覆盖著厚重的晶壳，在探照灯下反射著森冷的光。
    它们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了层层叠叠利齿的巨口，在它们出现的一瞬间，一股强烈的精神衝击波横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