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2027年的雪
所谓【引蛇人】，是一件经过无害化处理，由异象实体转化而来的【封装体】。因其具备可以量產、便宜好用的特性，这玩意儿基本等於调查员的標配玩具。
它的作用也很简单，那就是充当调查员的替死鬼、陷马坑、手捧雷、石灰粉......
【引蛇人】的外观为一具高十厘米，宽五厘米的模型木人，木人无明显五官，无特定服饰。
在其胸口位置，根据环境不同，通常会插有一根五厘米长的木条或草茎。
將木条或草茎拔出，引蛇人便会启动。
许乐拿著引蛇人站在布置好的【寻毛仪式】旁边，在確定仪式无误后，他丟出了骰子。
这一次，因为已经穷举过了一遍，入口只用了不到五秒钟就出现在许乐面前。
在入口出现后，许乐立刻拔掉了引蛇人胸口的草茎，並將它向入口丟去。
隨著引蛇人出动，那本该將目標暴风吸入，然后立刻消失的入口却突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
就像是吃饭突然吃到粑粑，想要往外吐又粘牙了一样。
是【引蛇人】扒住了入口。
它一条腿在下，一条腿在上，像扒三轮车的老太太一样卡在那里，费劲巴力的想要把自己塞进去。
而入口则不让它进。
入口与引蛇人就这样僵持在了一起。
隨著两个异象实体的拉拉扯扯，周围的空间也发生了某种变化。
纯黑色的入口开始有了形状。
在光影的变换之间，许乐终於见到了它原本的样子。
与资料中未变异时那满是碎花木纹的可爱模样相比，现在的它如同一具被缝合的尸体。
碎花木纹早已不在，有的只是腐烂发臭的青苔，而在腐朽延伸到门把手的位置时，木质结构又立刻被金属取代。
半面满是未穿透弹孔，划痕与锈跡的铁门与下半的木门融合在一起，扭曲狰狞。
在它们交融的位置，镶嵌著一份满是血污的空文件袋。
韩金龙的名字就在上面。
“动手！”
见它现出真身后，许乐立刻退后一步，將空间留给k-008。
k-008的货箱早已完全展开，巨大的金属翼向两侧延伸，隨著金属翼上的光环点亮，橘黄色的光打在了双拼的门上。
某种液体凝固的声音在许乐耳边响起，几乎就是一瞬间，门就被封印进了一块橘黄色的琥珀之中。
机械臂探出，金属翼收回，k-008將这块琥珀放到了自己货箱中的插槽里。
【必定到达的走廊(变异体)】收容完成。
“收工！”
刚从操作手册上发现自己还会这招的k-008如是说道。
......
洁哥快乐屋。
二楼的第二间房间里。
韩昊龙在一阵噼啪的摔棋子声中睁开了眼睛。
床板有些硬，被子有些沉，枕头有点低，娇生惯养，享受惯了神仙日子的龙少很不適应。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现在好像不是嘰歪这些的时候，他一个跟头从床上蹦了起来，紧张的找著他家老爷子。
而他家老爷子呢，什么事也没有。
这会正聚精会神的看著面前的棋盘，琢磨著怎么拿下这局。
坐在老爷子对面的那位漂亮姑娘也同样聚精会神，她眉头紧锁，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正在算著什么。
韩昊龙下意识的瞄了一眼棋盘，心说简直臭不可闻。
但就在他准备多嘴指点一句时，忽然想起了什么，硬是把那句『下士就將军了』塞回嘴里。
而过了半晌后，他眼睁睁的看著自己爷爷在深思熟虑后，拱了个卒。
天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下的，都快到终盘了，两人兵卒加起来还有七个。
只能说真是棋逢对手，將遇良才，小小的楚河汉界也能打上游击运动战。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里是哪里？我之前不是在下水道里吗？』
韩昊龙抓了抓酒红色的头髮，再次糊涂了起来。
而就在他糊涂的当儿，房间的门被从外打开。
一个年轻人拿著一瓶水走了进来，对站在床边的韩昊龙笑道。
“你醒啦，没事就好，喝口水压压惊。”
.....
在臭棋篓子之战以平局收场后，韩老爷子捧著一杯茶，缩在沙发里慢慢的喝著。
韩老爷子因为只是脑袋挨了一下，他醒得要比肾上腺素都快榨乾的韩昊龙早上许多。
也从许乐那边了解了一些情况。
作为韩金龙的儿子，他自然比许乐知晓的更多，只是面对许乐的问询，他坚持一定要等自己孙子醒了以后再谈。
“父亲他啊......”身为儿子的老人佝僂著身体，看著手中的茶杯陷入了回忆。
“那时我还没有出生，听父亲说，那是2027年的冬天。
“当时父亲已经从初中輟学，整日里都在鱼市帮工，干些理货，杀鱼，打杂的活计。”
“太爷爷没上过大学？”跟著在一旁旁听的韩昊龙惊讶道。
老爷子瞪了韩昊龙一眼，“因为你爷爷是孤儿，没有父母，也没有家，没人管的孩子学坏都是一出溜。你以为你好到哪去，要不是我天天管著你，你以为你能考上大学？不是我给你们学校捐了一栋楼，你研究生导师能看你一眼？”
韩昊龙，“……”
“抱歉，跑题了。”训斥完孙子后，韩老爷子对许乐歉意的笑了笑，喝了口茶后继续说道。
“大概是父亲真有些天赋，他只用了小半年就站稳了脚跟，和刘叔一起，负责鱼市南头的冷库，对了……刘叔，你们不知道吧，他是……”
许乐，“我知道，你们老韩家三代秘书，小刘秘书在楼下跑圈，大刘秘书监督小刘秘书跑圈，老刘秘书在北山公园下棋，这位刘叔想必就是老刘秘书的父亲。”
韩老爷子，“……”
他尷尬的轻咳一声，“咳咳……那我就继续说了。
“具体详情，父亲並未和我细说，他只说有一天冷库进了个贼，他和刘叔跟著保安队的人沿著脚印搜寻，最终找到一处井口。
“因为父亲个子矮小，保安就让他先下去看看，而刘叔怕父亲一个人出现意外，就也跟著下到了下面。
“但等了一天，他们却也没有回来。
“保安们便报了警，可特动科的人来了以后，在那井下搜了几圈，却也一无所获。
“父亲消失了。”
“直到三天后，父亲在城南的一家商场里被人发现，但只有他一个人，刘叔却不见了踪影。
“特动科的人將父亲带走，我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父亲从来没有说过，总之一个星期后，父亲被放了出来。
“在这之后，父亲就离开了鱼市，他不知从哪搞了些钱，自己做起了生意。
“在那之后，就和有神灵眷顾一样，父亲的生意顺风顺水，五年后，父亲就把因母亲跑回老家，变成孤儿的老刘……就是刘叔的孩子接了过来。
“四年之后，我出生了，金龙水產也变成了金龙商贸，再之后，等我成年了，金龙商贸就变成了金龙集团。
“又过了几年，原来的鱼市包括那块地皮，被父亲找到办法买了下来，隨后，父亲便打著做地產的幌子，在那里寻找著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父亲到底有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反正自那之后，他就变得疑神疑鬼起来。
“並且，他开始督促我锻炼，请来了一整套专业团队，当时我除了生意上的事以外，剩下的时间基本都在陪父亲锻炼。
“搞的我快四十岁才结婚。”
“而在这个过程中，父亲开始断断续续跟我讲起他年轻时候的事，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些。
“但不管他怎么讲，他都对自己失踪的那三天到底经歷了什么闭口不谈，只说要对刘叔的后代好一点，他的命是刘叔给的。
“隨著父亲慢慢变老，他的脑子也变得不清醒起来，他开始跟我说他见过龙，他说北边正在下雪，说小心名叫伊万的斯拉夫人，说小心路边的水井，说一定要跑快点，跑得越快越好，说有些债是一定要还的......”
老人自嘲的笑了笑，“起初我以为父亲疯了，就像所有有钱人老去时那样，他只是在寻求某种欺骗自己逃离死亡的慰藉。
“但在父亲去世后的第十年，我才意识到父亲是对的。”
说到这里，老人再也压抑不住悲伤，他以手掩面，泪流不止。
“我的孩子，他不见了，就和父亲当年一样失踪了。
“可他却再也没有从井里爬上来，我该听父亲的，我该让阿振也跑快点……”
第一次得知家族秘辛的韩昊龙震惊的看著爷爷，他嘴唇颤抖，似乎有话想说，但最后却终归於沉默。
许乐和林薇安静的退出房间，把空间留给韩家爷孙两人。
隨著下水道被收容，韩老爷子吐露当年的秘辛，这个故事似乎就该到此为止。
但某些潜伏於水面下，更深层次的东西却不断搔弄著许乐的直觉。
走廊异变的原因，需要偿还的代价，不存在的战爭，迴响於韩老爷子口中的斯拉夫人……
根源，还没有找到事件的根源。
“我们去看看那个被我抓回来的小玩意儿。
“看看它醒了没有，说不定它知道些什么。”
许乐拉著林薇向楼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