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图个安稳
果然不掛心。那便只能独行了。以她如今的修为,寻常险境不足为惧,何况袖中还藏著一枚神界果实。临出门前,夕瑶脚步一顿,指尖微扬,在屋外布下一道隱光流转的护阵——万一出事,至少能替寧天枫爭出片刻喘息。
……
虽说眼下看,他根本用不上这点照拂;但世事难料,谁说得准?
走吧。该做的都做了。单看方才他那副沉得住气的样子,分明早有打算。
夕瑶身影刚消失在门边,寧天枫眼皮缓缓掀开,无声嘆了一口气。
她离开时的衣袂拂动、气息流转,他全然感知得到。没想到,她竟还记得自己。
……
若真有法子,此刻追上去才是上策。倒不是怕她栽在妖怪手里——夕瑶的实力,放眼人间已罕逢敌手,真拼起命来,连地仙都未必稳贏。
可问题卡在“破局”二字上。至今为止,他仍摸不清那道生机缺口究竟该怎么弥合。
她会不会干脆一掌劈了那黑风?
寧天枫摇头,否了这念头。补命不难,难的是修漏。锁妖塔里隨便拎几个小妖,或是街角逮个落单的妖族取精血,甚至去山野间猎几只百年妖魄,都能灌进瓶子里充数。
真正棘手的,是瓶子上那道裂口——得有个手艺精湛的老匠人,一针一线缝合,还得因瓶制宜。每只瓶子伤势不同,没法套用同一套法子。
要是瓶子自己能修自己,反倒省事。
寧天枫心头一震,忽然顿住:对啊,它们本就能自愈!这才是最直截了当的路子。
他不必事事代劳,只需搭好架子——把疗愈之法拆解成章法,像修行功法那样,分步立序,层层递进,让人依著练、照著走、自己修。
想到这儿,他唇角微扬。万事开头最难,这条路固然艰深,单是创出一门滴水不漏的功法,就够耗神费力。
好在时间尚足。细处难啃,大方向却清晰明了——有些事,本就只能顺著次第来,而恰恰,最难的起步阶段,反而是最朴素的。
譬如炼体,无非是吃得扎实些、吐纳勤些、筋骨磨得韧些,路子千人一面,殊途同归。
先通任督二脉,令周身经络活络如溪,再引天地灵气入体,徐徐滋养。
思路一开,寧天枫便觉熟稔如旧。他本就是道祖,编过不知多少功法。从前写的,讲求普適,凡人照著也能入门。
如今这一步,却要剖得更深、扣得更紧,一招一式,皆须严丝合缝。
很快,寧天枫嘴角一扬,笑意浮上脸来——果然,他的推断没错。基础篇写起来毫不费力,虽单靠这卷攻法尚不足以根治伤势,却能稳稳锁住生机,大幅延缓精元溃散之势,这就足够了。
时间拖得越久,他打磨整套攻法的余裕就越足。
眼下只差一步:夺回被掠走的生命力。是时候去寻那只妖怪了。可夕瑶离开已近六个时辰,整整十二个钟头。
以她的修为,早该斩杀目標、折返而归才对。然而至今,四周寂然无声,连一丝灵息波动都未传来……
也不排除她寻到景天后喜不自胜,乾脆拋下任务,径直离去。
终究,还得亲自走一趟。
寧天枫略一思忖,隨即神识轻探,火爸所在方位赫然有异动——那柄神剑,竟微微震颤起来。
看来,那边终於出事了。
此处虽已尽在寧天枫掌控之中,但他心知肚明:火爸一旦现身,必有人暗中盯梢。那些人不会事事回稟,更遑论此次行动迅如闪电——前后不过两日光景。
而对方拖到今日才动手,寧天枫反倒觉得,已是雷厉风行。
须知这些灾民不是泥塑木雕。若真有人敢当著他们面劫粮抢食,怕是饿得发昏的身子,也会先扑上去撕咬——第一个不答应的,正是他们自己。
所以对手若要下手,定会挑火爸落单之时。可神剑锋芒毕露,他们明知是寧天枫所授之器,竟也敢动?
夕瑶那边暂无异状,寧天枫不再迟疑,当即起身赶往——小事速决,省得夜长梦多。
毕竟,已有不少人悄然离营。夕瑶虽言“无碍”,但人心难安,不少人都急著归家安置老小;又因失踪多日,也確需露一面,安抚亲族。寧天枫並未阻拦,夕瑶亦已远行。
……
“行了,都歇著吧,明日还要忙。”
火爸扫了一眼四周棚屋。这些全是这几日搭起的——起初银钱有限,只建了两三座;后来钱袋鼓胀,源源不绝,花都花不完。为加快放粮,他索性连夜扩口,如今规模早已翻了三倍不止。
唯有如此,才容得下满营饥民。更奇的是,自从有了热饭入口,眾人气色一日好过一日:初时人人萎靡,连话都说不利索;如今已有人能与他谈笑问答,还道出了身世来歷——
全是杭州左近的百姓,稀里糊涂被人掳来,只记得被塞进车马、一股脑儿运到了这儿。
至此,火爸心里透亮:自己已被盯上了。这几日他寸步未离,一来人多势眾,二来灾民们死死守著他——他若被绑走,谁还送粮?就算只为自保,这群人也愿替他挡刀。他请来的护工亦是如此。
这些人虽比不上死忠部属,可只要没遇上生死大险,仍算靠得住。
前提是——饭管饱,银子一分不少。
歇了吧。
火爸环顾一圈:除两个轮值护工还强撑著打盹,其余人早已沉沉睡去。他自己眼皮也直打架,困意浓得化不开。
他特意让人另搭了张床铺,图个安稳。至於开销——寧天枫给的银子看似丰厚,实则分文不归他所有。
外出採买些油盐柴米尚可,想讲排场?门儿都没有。
只是此刻,困意如潮水般裹住火爸,他浑然未觉:今夜入睡的人,未免太齐整了些——连平日最爱溜去寡妇家串门的閒汉,今晚也蜷在路边睡得四仰八叉。
待眾人呼吸渐匀,场中几个身影倏然坐起;而原本巡夜的两人,悄悄鬆了口气。
“总算有惊无险地成了!这群蠢货活该吃苦头——快,把那个触怒將军、坏了大事的傢伙拖走!其余人,就地丟下不管。对了,你也跟我们走,先前答应你的酬劳,一分不会少。”
那男子语速如刀,飞快下令,手下立刻动作起来。话音未落,他眼底已浮起一缕灼灼热光,像饿狼盯住猎物。
为收买这两名守卫,他早已许下厚利;可凭什么?这两人轻轻鬆鬆便能吞下整座金山?而他们兄弟俩拼著命熬了这么多年,到头来不过分得几捧粗粮碎银。钱是给了,但得看他们有没有命揣进怀里。
……
“救命啊——上仙!我们是被逼的!”
火爸在混沌中听见嘶喊,声音直钻耳膜,像针扎在脑仁上。他想睁眼,四肢却沉如灌铅,意识在泥沼里挣扎翻腾。
直到一道稚嫩又急切的呼喊劈开迷雾——是他儿子的声音!
火爸猛然弹坐而起,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环顾四周,荒草枯黄,风卷沙尘,自己竟已置身一片寸草不生的野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