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哪经得起折腾?
更別说他腰间还悬著魔剑——双器相辅,那人藏得再深,也逃不过这一追。“明白了,原来这头盔竟一路追隨飞蓬至此——当年飞蓬与重楼一战,头盔被震落凡间,就此杳无踪跡。”
天界其实早有人动过念头,想请飞蓬重返神位。理由直白得很:如今的飞蓬已是戴罪之身,再掀不起风浪,反而能替他们镇守边关;借他之力,高枕无忧,魔界便不敢轻易叩关。
可天帝亲口断言:飞蓬本为神缘所系,只要其转世潜心修行,终有一日能重登仙籍。
而此刻夕瑶心头又添一层隱忧——即便真回了仙界,他也早已脱出神族血脉,昔日那开天裂地的威势,还能剩下几成?谁也说不准。
“行了,动手吧。这玩意儿,你比我熟。”
寧天枫分出一缕灵力渡入夕瑶掌心,助她催动头盔寻人;自己则抽出魔剑,指尖缓缓抚过剑脊,目光沉静如水。
夕瑶一心扑在追踪飞蓬上,压根没留意他的动作。就算眼角余光扫到了,也只当他在查看龙葵状况——任她如何揣测,也绝想不到,龙葵苦苦寻觅的王兄,竟和寧天枫要找的人是同一人。
毫无动静。
寧天枫收剑入鞘,无声轻嘆。眼下,只能指望夕瑶手中这件古物真能引路;否则,景天怕真要陷进险局里去。
此前他从没想过主角会栽跟头——气运加身,命格硬朗,本该逢凶化吉。
可如今细想,自己搅乱因果已久,所谓“主角光环”,早被撕得七零八落。意外,从来不是小概率事件。
这天地太大,少谁都不会停转,飞蓬也不例外。
“在这边!”
夕瑶頷首低语,手中头盔泛起柔润白光,如萤火引路。寧天枫却眉峰微蹙——那光指向的,分明是他们刚进城的方向,城门之外!
对了,传言景天正是为追查灾民失踪之事才离城而去,线索在外,再自然不过。应该……不至於出事。
夕瑶却已悄然鬆了口气。在她眼里,飞蓬是无所不能的化身,危险二字,本就不该贴在他身上。
若真这么想,她的確该安心。可寧天枫清楚得很:在这世上,没几分真本事垫底,谁都有可能倒下,包括他自己。
而此刻的景天,显然还撑不起这份底气。前世再强、背景再深,也挡不住今朝一道暗箭、一场瘴雾——尤其天界眼下连人间气机都探不真切。
从前尚有神光垂照,如今,才是真正孤身涉险。
三人疾掠出城,守军面面相覷,神色古怪。按理说,进城盘查严苛,出城反倒宽鬆;何况上头刚传下话来,要给这几位行个方便。眼前三人步履匆忙,更不便拦。
刚踏出城门,寧天枫忽觉空气里浮著一丝阴冷气息,似有若无,缠在远处人群衣角上。他不確定是不是错觉,但既然看见了,就不能不管。
他皱了皱眉,將灵儿所赠的钱袋拋给火爸,只道:“去买些米粮,分给灾民。”
袋中金银几何,他从未细数——只知用过无数次,分量始终未减半分。
接著,他又解下五行神剑递过去:“若有宵小滋事,此剑自会取他性命。”
神剑虽不如魔剑通灵晓意,却如稚子般纯粹忠勇,执行这类差事,绰绰有余。
火爸低头一瞥,袋中银锭不过五十两上下,这点钱,能救几人?灾民何止百千?
他心里摇头,嘴上却只应了一声,接剑点头。
既让办,便办好。
他甚至猜到,对方是故意支开自己。
至於那柄嗡嗡轻鸣、寒光流转的神剑——八成是盯梢用的。
任务將成,外人,確实不该听见真相。
“大人,又有人在囤粮!要不要乾脆绑出去灭口?”
“查清楚是谁干的没有?先別轻举妄动——万一撞上蜀山的人,可就全盘皆输了。”
旁边那位披甲执锐的將军按捺不住,低声发问。他们眼下所为,天理难容,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尤其忌讳蜀山插手。
一旦被蜀山察觉,不单是来搅局那么简单;更糟的是,整个正道江湖怕都要被惊动,各大门派群起而攻之。
眼下各派尚未联手,他尚有底气挥军横扫——那些宗门,在铁蹄之下不过土鸡瓦狗。
可若真让他们拧成一股绳,调转矛头一致对外……那就棘手了。
“將军宽心,人已盯死了。就是个寻常行商,没半点根基。倒是上月跟著一支商队南下贩货,不知怎的,前几日突然折返,还带了一身风尘。”
將军闻言頷首,眉宇微松。手下办事利落,他脸上也添光——这可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精干。
“一个行商,能有几个钱买粮?但拖不得,你挑几个手脚乾净的,悄无声息地料理掉。记住,別露马脚,谁也不能看出是我们动的手。”
“客官……您要多少粮?”
掌柜脸色发白,盯著眼前这位火爸,心里直打鼓。这人他认得,早年还佩服过——单枪匹马拉起一支商队,本事確实硬朗。
可如今再看,哪像生意人?分明是个披著袍子的劫匪!
买粮就买粮,偏要佩一把悬空浮游、幽光流转的宝剑。
这哪是討价还价,这是拿命在压秤!
万一自己报的价不合他心意,下一秒剑光就该劈到自己脖子上了吧?
“掌柜莫慌,这剑不是我的,我替人跑腿罢了。价钱照旧,一分不赖。”
火爸心里透亮——寧天枫二人根本不是衝著粮食来的,买粮只是幌子。所以他压根不上心。
若非被强行掳来,他早携幼子溜到杭州城外了,哪会蹚这摊浑水?
连钱袋里揣著几两银子,他都懒得数。
话音刚落,掌柜便紧张地瞥了眼他左肩,眼神直往那儿飘,示意他嘴上留神。
火爸一怔,果然觉出肩头沉甸甸的,仿佛压了一块烧红的铁锭——
那柄剑,正静静悬在那里,幽光隱隱,似有不满。
他原以为只是寧天枫隨手施的障眼法,图个震慑。
可此刻,哪怕不通术法,他也看出此剑绝非凡品,额角顿时沁出一粒冷汗。
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身上银钱本就有限,门外饥民如潮,哪经得起折腾?
“行了掌柜,先把钱袋里的粮称出来吧。我们老爷向来厚道,买卖嘛,讲究一个公道。”
火爸把“公道”二字咬得格外沉,弦外之意,不言而喻。
他兜里没多少现银,只能靠脸面换点体面——不必多让,至少別让人当冤大头。
“好说好说!老哥,咱俩谁跟谁啊?”
掌柜何等精明?哪怕没听懂暗语,也立刻品出对方是落难避祸的主儿,当即伸手去接桌上的钱袋,准备顺手揣进袖中。
干这行几十年,掂一掂分量、摸一摸质地,就知道里面有多少碎银铜钱。
就这袋子大小,顶多三四两银子,撑死不过五两。
这点钱换几袋糙米,交个朋友,稳赚不赔。
他笑呵呵伸出手,指尖刚搭上袋口,手臂却猛地一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