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玩坏了扔这儿餵狼
天还没亮透,岑娥的院子里,磨刀声便“霍霍”响了起来。岑娥坐在小板凳上,对著一块油石,一下下地磨著把匕首。
那是霍淮阳曾放在她窗台的匕首,通体乌黑,黄铜护手。
岑娥用指腹轻轻试了试锋芒,將磨好的匕首,仔细地插进鯊鱼皮鞘,绑在大腿外侧,又用长裙遮得严严实实。
岑娥和康齐到酒楼时,后院里的三个汉子已经按照昨日的吩咐,准备妥当:“掌柜的,都备齐了。”
这三人是霍淮阳推荐的人,都是退下来的老兵。
一个叫俞金,沉稳细心。
一个叫丁明飞,力大无穷。
还有一个叫谷山,机灵跑得快。
虽然身体都有点伤残,但那股子兵痞气和警惕心还在。
“今日这趟活,我不瞒你们,是个苦差事。”岑娥扫了三人一眼,语气沉稳,“咱们要去柳河村收猪肉,路途远,最近天气冷,李掌柜还一直盯著咱们,这一路怕是不太平。”
俞金拍了拍腰间的短刀,沉声道:“掌柜的放心,霍大人对咱有恩,咱这条命就是霍大人的。別说去村里收猪肉,就是去闯阎王殿,给霍大人抢猪肉,咱们也不带怕的。”
岑娥点点头,目光投向一旁正在给马餵料的康齐。
“康齐。”她轻声道。
康齐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舍:“姐姐……”
“你留下来看铺子,酒楼生意离不开人照看。”岑娥替他理了理衣领,压低声音在康齐耳边道,“若是日落时分我还没回来,你就去霍府找大人报信。”
隨后岑娥又提高音量道:“记住,我不在时,你是酒楼的掌柜,章程不能乱。”
康齐眼眶微红,重重点头,“姐姐,我等你回家。”
几人辰时出发,一路无话。
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猪粪味和乾草味,柳河村到了。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河边,大多是以养殖为生。
岑娥打听了一圈,直奔村西头最大的那家养猪户。
那户人家姓王,院墙筑得极高,院子里猪叫声此起彼伏,听著就喜庆。
岑娥说明来意,王老汉起初还有些爱答不理,以为她又是来想几斤肉的城里小娘子。
直到岑娥从包袱里掏出百两银票,“啪”的一声拍在缺了角的木桌上。
“王老伯,我要跟你签死契。往后半年,你家出栏的猪,不论大小肥瘦,我『繁楼』全包了。价格,比市价高两成。”
王老汉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亮了,搓著手里的菸袋锅子,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全包?这可是大买卖啊,姑娘,你莫不是在拿老汉寻开心?”
“是不是寻开心,您看这银子。”岑娥神色淡然,语气却篤定,“咱们立字据,白纸黑字盖红印。若有违约,得赔双倍银子。”
谈生意,岑娥是认真的。
她知道,这些庄稼户认死理,也认真金白银。
那一叠银子的分量,比什么甜言蜜语都管用。
王老汉看著桌上的银光,又看了看岑娥那透著股韧劲儿的眼眸,“成!姑娘是个爽快人,老汉信你!”
契约立得很顺利。
王老汉笑得合不拢嘴,岑娥心里也鬆了一口气。
酒楼的食材命脉握在自己手里,李掌柜就是再有本事,也没法再打上猪肉的主意了。
回程时,天色骤变,乌云像一口大黑锅,缓缓扣下来,凛冽的北风卷著雪沫子,颳得人脸生疼。
板车上,拉著刚宰杀的几百斤猪肉,走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吱呀作响。
从柳河村往相城走的路,有一段名为鬼见愁的狭长山谷,中间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
“掌柜的,这地儿邪乎。”俞金勒住马,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咱们是不是绕路?”
“绕路要多走二十里,这天眼看就要下大雪,若是困在外面,咱们连人带肉都得冻硬。”岑娥看了一眼天色,当机立断,“不绕了,大伙儿打起精神,快点过去。”
车队加速,匆匆进了山谷,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四周静得有些诡异,除了马蹄篤篤声,连鸟叫都听不见。
两边是陡峭的石壁,参差不齐的怪石,像是一个个伺机而动的鬼魅。
岑娥的心莫名地提了起来。
这种安静,不正常。
她下意识地摸出裙底的匕首,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
“轰隆!”
一块巨大的乱石从崖壁滚落,不偏不倚,狠狠砸在板车前方的路上,激起一片烟尘。
马儿受了惊,嘶鸣一声,前蹄腾空,板车剧烈顛簸,差点侧翻將猪肉甩下车。
“有埋伏!保护掌柜的!”俞金大吼一声,瞬间拔出短刀,挡在了岑娥身前。
两边的乱石堆里,窜出十几个黑衣大汉,个个穿著灰扑扑的短打,手持利刃,面带煞气,一看就不是善茬。
为首的一个是个瘦高个,缺了半颗门牙,笑起来阴森森的,手里把玩著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哟,这不是『繁楼』的大掌柜吗?”
瘦高个阴阳怪气地开了口,目光在岑娥身上贪婪地扫视著,像是在打量一只待宰的肥羊,“这荒山野岭的,掌柜娘子要去哪儿啊?”
岑娥握著匕首的手心全是汗。
这是衝著她来的。
不是劫財,是衝著人来的。
“各位好汉,”岑娥强压住心头的恐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车上只有一些乾粮和契约,银子刚才在村里都花出去了。各位若缺盘缠,我把车马货物都留下,人走,行吗?”
她在拖延时间,也在试探。
瘦高个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匕首在指尖转了个花:“银子?李爷说了,不差你那点车马钱。李爷只要你去陪他……聊聊生意。”
李爷。
岑娥脑子里轰的一声。
是李掌柜。
那个平日里看著慈眉善目,背地里却使阴招的李掌柜,竟然直接雇了这些山匪来截她!
“若是我不去呢?”岑娥咬著牙,手腕一翻,那把匕首已经亮了出来。
“不去?”瘦高个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凶狠起来,“那就留在这儿,反正李爷说了,活的死的都行,要是活的带不回去,那就玩坏了扔这儿餵狼!”
说完,他手一挥:“动手!”
七八个汉子怪叫著,一拥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