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祭典

    “醒来了啊，星野同学。”
    眼前的一切被黑暗所笼罩。
    宛如被关在深不见底的深海之中，压迫的感觉传达至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失去了对身体的操控，只有意识漂浮在空中。
    別说思考了，连抬起手指或者发出声音都十分困难。
    困惑与恐惧的情绪不断涌入脑海，稍微恢復一些知觉的身体已经能够感受到空气的流动、额头上传来的冰冷触感以及眼前那张模糊不清的脸庞。
    薰挣扎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前的画面——
    “星野同学。”
    柔和的声音飘进脑海。
    虽然只能依稀分辨出面部轮廓的大致形状，不过靠近那张脸时身体本能地產生了某种异常熟悉的感觉。
    不自觉地抬起右手，触碰到那张脸。
    眼前的一幕，从最开始的模糊变得清晰。
    “是水上同学啊......话说......我现在已经死了吗？”
    “不，星野同学还活著。”
    有著大小姐外表的对方，用手掌贴住他的额头，泛起淡紫色光芒的眼中被之前从未有过的柔和光芒占据。
    “很疼吧，星野同学。”
    感受到掌心传达出的冰冷触感，薰的思绪產生了僵直。
    他本能地想要移动身体，突然感觉一阵剧痛袭来。
    用尽全力抬起上身，此时的薰才注意到，自己的双脚被一层纱布包裹住，白色的纱布因为染血的原因表面染成淡淡的红色，看起来是受伤了。
    “星野同学踩到了路上的玻璃碎片，冒著失血过多的风险像笨蛋一样在路上跑著，清理的时候那一幕简直惨不忍睹呢，我真的以为星野同学会这样死去，真是遗憾啊，像蚯蚓的生命力一样顽强的星野同学並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死去。”
    “现在的我，真心期望星野同学就这样死去会更好呢。”
    水上用鬆了一口气的声音说著。
    是错觉吗？总感觉她抚摸额头的动作变得更加温柔了，眼中也流露出心疼跟不舍，这样的她却说出了惊人的话？不管怎么想未免也太奇怪了。
    而且——
    感受到膝上传来的柔软触感，这具身体正在肆无忌惮地享受著来自大小姐的膝枕，並且，那样温柔的举止跟动作，在记忆中从未出现过。
    脑海中被诸多复杂想法占据著的薰，此时凌乱的不知道应该开口说些什么。
    “吶，星野同学，告诉我吧，明明你知道那样做会让我相当不愉快，这种事情你明明再清楚不过吧，如果星野同学认为惹恼我也不会承担任何后果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呢，倒不如说我是那种报復心理特別强的人，如果让我不愉快的事情，我就会残忍地还击，不留余地的用自己的方式让犯下错误的对方感到后悔，我就是这样对待你的哦，我真的很討厌你，超级討厌你，甚至已经到了巴不得你现在就去死的程度......”
    像是在摆弄著没有感情的玩偶，那只冰冷的手掌向下触碰到脸颊，大拇指像是在擦拭著什么摩擦著皮肤。
    变得有些微红的视野中，大小姐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后悔的表情。
    “星野同学真的很狡猾，明明知道我很討厌你，每次都厚著脸贴上来，无论如何也推不开的样子麻烦死了，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你从来不会去关心別的事情，他人心中的想法，对你持有的期望，那份因为你的出现被折磨到痛苦不堪的心情，星野同学从来不会去在意这些事情，每次都只顾著自己，明明在我的眼里是这样一个差劲而又可悲的傢伙......总是一味地欺负我，利用我对你的容忍肆无忌惮地做著让我討厌的事情，结果到最后我根本无法像你一样可以轻易做出那种伤害到我的事情，每次都在理所应当地利用著我对你的关心......这样低劣的做法......”
    水滴[啪嗒]一声拍打在额头上，最后沿著脸颊滑落至嘴角，带来的苦涩味道在口腔中回味。
    “最討厌你了......”
    突然之间变得无比狼狈的大小姐，发出的哭声让人动容。
    水上同学在哭。
    无比惨烈的哭声，似乎想要努力诉说著迄今为止遭受到的那些委屈跟不公对待。
    印象中从来不会在他人面前展露出脆弱一面的她，此时已经彻底將之前遵守的准则拋向身后，仿佛將一切都拋弃掉，在她的身上能够感受到这样清晰的感触。
    “告诉我啊......星野同学......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不断滴落至脸颊上的泪水匯集在一起。
    明明是她在哭，心臟却感同身受地传来了绞痛的感觉。
    试图努力阻止著眼泪落下的大小姐，哭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为什么你会哭呢，水上同学。
    薰疲惫地无法做出准確的思考。
    眼下，出现在脑海中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因为......我喜欢水上同学，另外......我也喜欢凛，喜欢柳之下部长，连小林同学也喜欢，甚至连硝子老师也赋予了她感情，我无法拒绝你们其中的任何一人，我知道这样做是自私的行为，即便如此我仍旧做不到放弃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人，我能够理解水上同学的感受，我是一个恶劣的人，连自己的感情都无法控制，无时无刻只想著自己，是很让人討厌的人。”
    “即便如此，这样差劲的我，水上同学依旧不顾一切地喜欢上了，在面临分配感情这件事情的时候我无法做出准確的选择，但是如果拼了命就能够让水上同学稍微原谅我一些的话，我觉得那样做也不错，毕竟......从认识我的那一刻开始，你应该清楚，星野薰就是这样一个喜欢玩弄女性感情的傢伙。”
    发出哭泣声音的水上举起了拳头，右手停在半空中，短暂的犹豫过后砸向薰的肩膀。
    传达至肩膀上的力度並不大，又或许是身体已经失去知觉，薰完全感知不到疼痛，只能感觉到那只手施加在肩膀上的重量。
    接著，像是再也无法克制著自身的情感，水上一边说著“最討厌星野同学了”这种可爱的话，边用双手揉著不断从眼眶渗透出来的泪水，最后哭得身体没有力气了，眼泪也彻底流到乾涸，她微微颤抖著肩膀，不断重复著吸著鼻子的动作。
    眼前的大小姐，简直狼狈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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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火的绽放虽然结束了，不过神社內的祭典活动依旧在进行之中，在两侧灯笼散发出的红光覆盖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笑容满面的样子。
    双腿恢復知觉后，迈出的每一步都带著刺痛的感觉，即便如此薰仍旧强撑著身体步行，余光时不时停留在身旁穿著紫色浴衣的大小姐身上。
    因为要举行祭典，大小姐难得的穿上了浴衣，头髮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散落在肩膀上，而是被发绳绑起来，露出光滑的后颈。
    因为哭过的原因，她的脸上还残留著泪痕，仔细一看便能够十分明显地看到。
    “很疼吧，星野同学。”
    注意到薰皱紧眉毛的样子，她似乎很享受那张脸上露出那样狼狈的反应，时不时会观望著身旁的侧脸。
    “啊......当然，如果水上同学愿意背我的话——”
    “那种事情想都別想，比起这样做，我会更加倾向於把星野同学丟进海里的选择。”
    “不要把这种事情当成口头禪啊......”
    聊天的途中，薰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声音，恰好此时路边有售卖烤魷鱼的摊贩，於是他便停了下来。
    “要吃吗？”
    薰指向被放在烤架上的一整只魷鱼。
    “不要。”
    “可是，我听到水上同学的肚子发出的声音了哦。”
    “烦死了，明明是星野同学的肚子在叫个不停。”
    “哈哈哈，因为我饿了嘛。”
    薰还没有吃过像眼前这样一整只的烤魷鱼，点了一只后又向旁边售卖炒麵的摊贩要了一份炒麵，接著坐在一旁被搭起的简易棚子里等待。
    来逛祭典的客人相当的多，火花散去后依旧有许多客人选择留下游玩，在放著椅子跟桌子的简易棚子里，其余的位置已经有人坐了，不习惯跟陌生人近距离坐在一起的大小姐便在旁边选择站著，看起来有些拘谨。
    “诺，靠过来吧。”
    薰把两张椅子拼在一起，腾出来的空间足够让两人挤一起，虽然肩膀贴在一起的感觉很闷热，不过总比站著要好。
    “我不坐，而且我什么东西都不想吃，都是星野同学提出要来参加祭典，简直无聊死了。”
    “不要这样说啦，我点了你的那一份哦，烤魷鱼也是，总之坐下来吃点东西吧，不要摆出那种阴沉的表情啦，超可怕的。”
    被说教的大小姐极不情愿地在薰的旁边坐下，怒视著身旁，坐在对面的两名国中生察觉到瀰漫在空气中的火药味，站起身朝著两人说了一句“打扰了”，隨后便加快脚步离开了。
    虽然空出了多余的位置，不过大小姐没有动身的打算，现在的她明显还在气头上。
    嘛——等到待会体验过美食，她就能够稍微恢復一些了吧。
    这样想著的薰很快等到了被端过来的炒麵跟烤魷鱼。
    烤魷鱼被事先切成了小块，表面包裹著料汁，烤得很入味，薰毫无防备地用一次性筷將魷鱼送入嘴中，下一秒就被烫得眼泪流了出来。
    即便被烫得不行，他依旧没有吐掉的打算，反而加快了咀嚼的速度，咽下魷鱼后又夹住被浓郁酱汁包裹著的炒麵，一起送入嘴中。
    这种东西......真的能好吃吗。
    看到他夸张的吃相，托住下顎的水上皱紧眉毛。
    试一试吧，这样想著的她夹起魷鱼放在嘴边吹凉，隨后送入嘴中。
    在进行简单的咀嚼后，水上皱紧的眉毛变得更加夸张了，薰还以为是烤魷鱼不合她的胃口，刚想劝她如果不想的话就不要逞强，不料大小姐用求救的眼神望向他，嘴里轻描淡写地说出一句“这个，好辣。”
    “辣......啊，等我一下。”
    薰走出棚子，再次回来的时候，他的手里拿著两杯果汁。
    “喝吧，是橙汁。”
    “谢谢。”
    烤魷鱼的確把大小姐辣得不轻，接过薰递来的果汁，她咬住吸管不断往口腔里吸入甘甜的液体，辣味带来的痛觉总算是有所减轻。
    “星野同学，炒麵也很辣吗？”
    “不，根本不辣。”
    於是，她也试了一下炒麵。
    跟烤魷鱼比起辣度还可以接受，不过算不上是[根本不辣]，看著身旁的薰面无表情地咽下烤魷鱼跟炒麵，水上脸上逐渐露出难为情的表情。
    因为从小的时候就很少会吃辣的食物，她並不能做到像星野同学那样对辣味视若无睹。
    不过，烤魷鱼真的很好吃，即便被辣得额头冒汗，原本有些苍白的脸颊也被辣得通红，大小姐依旧在努力咀嚼著，这样的画面在旁人看来显得过於违和了。
    不知不觉中，烤魷鱼跟炒麵被全部吃掉了，反应过来时连她本人都在为自己的食量感到惊讶，原来......她可以吃下这么多的食物吗？抚摸著被撑到有些凸起的小腹的水上忍不住在想。
    “味道很不错吧，真爽啊......”
    薰[吸溜]著喝完剩下的果汁，发出满足的声音。
    “明明做法看起来很奇怪，做出来的味道却意外的不错。”
    对於一向苛刻的大小姐而言，这是毫无疑问的高评价。
    吃完烤魷鱼跟炒麵，两人打算沿著参道步行以此来消食，不过，在看到路边有售卖蜂蜜蛋糕的摊贩后，大小姐的注意力明显被吸引了，盯著涂抹著一层蜂蜜的蛋糕看。
    察觉到她的想法，薰停下脚步，径直走向摊贩。
    “那就试一下好了。”
    “等一下......星野同学，我吃不下了。”
    “没关係啦，试著吃一口就好。”
    “是甜食......会变胖......”
    这句话被水上很小声地嘟噥了出来。
    结果，等到她试探性地咬了一口蜂蜜蛋糕，感受到那样独特的甜味后，立即变得愈发不可收拾。
    等到薰反应过来时，她独自一人吃完了蛋糕，嘴唇的周围还沾著金黄色的蜂蜜，完全不像是有教养的大小姐。
    “我说你啊，不是说吃不下了吗？为什么吃东西的速度比我还要快啊？”
    “那种事情跟星野同学无关。”
    “......我说你啊，偶尔说一些坦诚的话也没问题吧。”
    挠著脸颊的薰抱怨似的说出这番话。
    吃完蜂蜜蛋糕后，大小姐的胃似乎已经到达了极限，在往前步行一段距离后，脸色突然变得怪异起来的她在神社入口的台阶上坐下，脸被埋进膝盖里，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著。
    “喂，你没事吧？”
    薰一脸关切地凑了过去。
    “身体......好难受.......”
    “果然是吃太多了吧？我说你啊，为什么要一次性吃那么多食物啊，这可是平常的你三倍的食量啊，这样不均衡的饮食习惯会让身体难受的......你是成年人了吧？为什么连这种事情还需要我提醒？真是服了你。”
    “星野同学觉得我很麻烦的话......就不要管我啊，而且明明是你点了两份食物，也是你提议让我吃的蜂蜜蛋糕。”
    抱住膝盖的水上抬起脸，用有些生气的可爱语气开口。
    “別反过头来怪罪我啊......真是麻烦。”
    薰想起自己在书本上看到过的有助於消化的按摩，於是趁著大小姐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將手伸向她的腹部。
    结果，反应过来的水上立即用力掐在他的胳膊上，力度相当的大，薰疼得表情都扭曲了。
    “你......你在做什么啊......”
    “水上同学说过胃不舒服这种话吧？我只是想要给你按摩，你还真是恶劣呢。”
    “按摩......我才不会相信星野同学会是这样单纯的人。”
    “你......少囉嗦了！反正你都说了是因为我吧，既然是这样的话，我要负责才好。”
    冒著再次被掐的风险，薰用手掌找到大小姐的腹部，的確是吃下去的食物太多，原本平坦的位置被食物撑得略微凸起，指尖就能够清楚地感受到。
    对方用警惕的眼神望向他，凌厉的目光仿佛是在说明[星野同学敢乱摸的话就杀掉你]。
    “好啦，別那样看著我了，我要按摩了哦。”
    薰以顺时针的方式轻轻揉著她的胃部。
    没有疼痛，並且大小姐皮肤的温度也开始上升，在他的视线探寻不到的地方，將微红的脸颊扭向另一旁的水上攥紧了浴衣，连任何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这时，蝉的鸣叫远远的传来。
    夏日的气息，变得愈发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