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转醒
须臾后，天色蒙蒙亮。虽然那两位大夫已经离开。但后院依旧灯火通明，几个小廝匆忙地往返，药香逐渐飘荡起来。
裴景珏本来想唤裴允礼起来，然而靠近他休息的屋侧，全见睡得正熟，不忍打扰，便没开口。
然而允礼却没睡踏实。
半梦半醒间，他隱约听到急促的马蹄声，睁开眼却还是一片漆黑，便没有妄动。
不知何时，又闻到药香，才终於確定確实有事发生。
心里到底不安，裴允礼穿好衣服，悄悄溜出了暂住的小厢房。
没想到，刚走到主屋附近的迴廊下，就看见竹肆叔叔领著两个背药箱的老爷爷，脚步匆匆地进了主屋。
有人生病了？
此处是裴景珏的居所，他本以为是他抱恙了，但门开合的一瞬，裴允礼彻底怔住。
他瞥见了里面爹爹僵直的背影，还有床榻上……一抹素色衣角。
是娘亲！
他眼眸睁大几分，小手攥紧了衣摆。
潜意识让他立刻衝进去，却又在临门一脚时收住了脚步。
娘亲明显受伤了，此刻大夫在看著，他进去只会打扰。
想到这，裴允礼止住脚步，到底是没有进去。
只是不安地在廊下来徘徊，眼睛一刻不落地看著那扇门。
不知过了多久，门终於又开了。
两个老大夫先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脸上有些如释重负的笑意
竹肆跟在后面，顺手带上了门。
“大夫，我娘亲怎么样了？”允礼立刻跑上前，匆忙地行了一礼，仰著小脸问道。
两个老大夫先是被嚇了一跳，甚至往后退了两步，等看清是个玉雪可爱的孩子，才连忙舒了口气。
竹肆也连忙介绍道：“这位是小公子，並无恶意。”
年纪稍长的大夫神色缓和下来，捋了捋鬍子：“小公子放心，夫人外伤虽重，好在未伤及筋骨，老夫已清理上药。只是……”
“只是什么？”允礼追问。
大夫却顿了顿，不知道此话该如何同小孩说，便略道：
“只是中了些毒，=虽被那位大人以內力逼出大半，终究有些残余侵入心脉。”
“因此，最好將养些时日，切忌再劳神动气。”
允礼仔细听著，想要从大夫的话语中分辨出娘亲的状况。
小脸绷得紧紧的，直到听到“无大碍”三个字，一直揪著的心，总算落回去一点。
竹肆送走大夫，转身看见允礼还站在那儿，便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小少爷別担心，夫人吉人天相，会好的。”
允礼点点头，又望向紧闭的房门：“……大人也在里面？”
“嗯。”
“我可以进去看看娘亲吗？”他问。
竹肆犹豫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应，更何况主子现在的状態也不太好。
但看著允礼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轻些便好。”
说罢，推开些许门，允礼小心翼翼地钻进去。
屋子里还残留著淡淡的血腥气和药膏的味道。
裴景珏背对著门，坐在床边的圆凳上，正给苏见月整理著被子。
虽然那被子已经平整得不能再平整了。
而娘亲正躺在床上，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乾裂，眉头即使在昏睡中也微微蹙著。
允礼的鼻子一下便酸了。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先看了看娘亲，又抬头看向噢誒景珏。
裴景珏缓缓转过头，见是他，有些意外，小声问：“为何起这般早，是不是吵到你了。”
允礼摇了摇头，指著床上问：“娘亲真的没事了？”
裴景珏目光动了动，落在儿子脸上，点了点头。
心情竟然舒畅几分，到底是如释重负的。
允礼挨著床沿，想过去摸一摸阔別几日的娘亲，但到底忍住了，后退一步，站在裴景珏身侧。
“出什么事了？”他低声问。
“不是计划好了吗？竹九姑姑在湖州，赵傲风应该过来才对。为什么娘亲会在苏州受伤？还被……”
裴景珏沉默著。
半晌，他才开口道：“赵傲风昨夜暗中將你娘亲绑出了苏州城，动用私刑。”
他顿了顿，省略了杜云窈和那些骯脏的场面，“我接到眼线急报，赶去时……已然迟了一步。”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允礼不解。
“他不是要找公主吗？如此这般，且不是自乱阵脚？”
这正是裴景珏也想不通的地方。
眼下寻找前朝血脉明显才该是他著急的事才对。
为何会和杜云窈扯上联繫，还弄出了这么多事？
他摇了摇头：“此事，我会打探清楚。”
允礼似懂非懂，但他听明白了，计划出了意外，娘亲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差点被害。
“那……娘亲会有危险吗？赵傲风会不会再来？”
“不会。”
裴景珏此刻，才恢復了几分过往的模样。
他眼中带著冷意，言语间没有丝毫退让：“我不会再让他有第二次机会。”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呢喃。
两人同时转头。
苏见月长睫颤动了几下，缓缓掀开，竟是醒了。
她先是有茫然地望著帐顶，然后才感觉到了手上的温暖和注视，
裴允礼眼睛瞬间便亮了，他几乎和裴景珏同时出声。
“娘亲！”
“月儿。”
苏见月这才回想起自己昏迷前发生了何事，却也意外裴允礼为何也在裴景珏这里？
但刚从昏迷中復甦的她，暂时还无法集中精力思考这些事。
却到底放心下来。
目光也落在了床边的另一道身影上。
那染著尘灰的衣袍还没褪去，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却莫名给人一种沉重感。
没有任何偽装的脸，比记忆中瘦削了些，下頜线条更加锋利，眼底布满血丝，正也看著她。
眼神复杂的她一时无法解读，有关切，有后怕，还有些別的……更深的东西。
四目相对，空气滯了一瞬。
苏见月先移开了目光。
她挣扎著想动一下，背上的伤立刻传来尖锐的刺痛，不由闷哼一声。
“別动。”
裴景珏立刻出声，手下意识伸出，却在半空中停住，僵硬地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