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回 庆功宴上称兄弟 油锅阵前慑敌胆
夜幕降临。白日里杀声震天的战场,此刻已归於沉寂。
西凉军退守营寨,偃旗息鼓。
长安军大营中,却是灯火通明,欢声雷动。
中军大帐內,项羽大摆宴席,犒赏三军。
帐中座次分明。
主位之上,项羽端坐,重瞳中带著难得的兴致。
左首第一位,周瑜面带微笑。
右首,诸將按品阶依次落座,人人面前案上摆满了酒肉。
唯独有一处,与往日不同。
在周瑜的下首,竟设了一个座位。
那座位虽非显要,却也绝非寻常,往日里,那个位置从来只属於校尉以上的將领。
而此刻,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宇文成都。
他今日褪去了素色战袍,换上了一身新制的玄色锦袍,头髮以玉冠束起,虽仍带著白日激战后的疲惫,眉宇间却多了一份释然与平静。
这是他归降两年以来,第一次在正式场合被赐座。
往日,他只是个假尉,是周瑜身边的护卫。
每逢宴席,他只能站在帐外,或侍立在周瑜身后,看著那些將领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他想起当年在董卓军中,每逢宴饮,他都是坐在义父身侧,受诸將敬酒。
那时他是少將军,是飞熊军主帅,是人人巴结的对象。
后来董卓死了,他成了阶下囚,成了降將,成了无人问津的小卒。
再后来,他成了周瑜的护卫,站在这类宴席的角落里,看著別人推杯换盏,自己默默饮尽杯中残酒。
从云端跌落尘埃,也不过如此。
他知道,那是他应得的。
一个降將,能活著,已是天大的恩典。
他从未奢求更多。
可今日……
宇文成都端起面前的酒盏,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温热中带著微辣,却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宇文將军!”
一声高呼,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抬头看去,只见一名校尉举起酒盏,满面笑容地朝他道:“今日將军神威,一人独斩九將,杀敌一百一十六人,生擒马超,救回李蒙,此等战绩,我等闻所未闻!末將敬將军一杯!”
宇文成都微微一怔,隨即举盏还礼:“將军过誉。”
那校尉一饮而尽,宇文成都也饮了。
可这只是开始。
紧接著,又有数人起身敬酒。
有人赞他勇武,有人嘆他胆识,有人敬他救了李蒙。
李蒙虽败,却也是同袍,宇文成都冒死相救,这份情义,人人看在眼里。
宇文成都不善言辞,只是默默举盏,一一饮尽。
酒过三巡,帐中气氛愈发热烈。
忽然,主位上的项羽站起身来。
满帐顿时一静。
项羽端起酒盏,目光越过眾人,落在宇文成都身上。
那双重瞳中,有审视,有欣赏,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成都兄弟。”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兄弟”这二字,从项羽口中说出,分量非同一般。
项羽继续道:“今日你立下大功,某敬你一杯。”
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
宇文成都怔怔地看著他,一时竟忘了反应。
旁边的周瑜轻轻碰了碰他,低声道:“成都,项將军敬你呢。”
宇文成都这才回过神来,起身端起酒盏,双手举过头顶,声音有些发颤:“末將……末將何德何能,敢当將军如此……”
“当得。”
项羽放下酒盏,重瞳直视著他:“你今日所为,某看在眼里,单骑冲阵,生擒敌將,救回同袍,斩敌百余,此等战绩,便是某亲自上阵,也不过如此,你当得这杯酒。”
宇文成都喉头滚动,他仰头,將盏中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灼热如火。
他却觉得,那火从喉咙一直烧到心里,烧化了两年半来积攒的所有冰冷与迷茫。
帐中诸將纷纷举盏,齐声道:“敬宇文將军!”
声浪如潮,在帐中迴荡。
宇文成都深深一揖,声音沙哑:“成都,谢诸位將军!”
酒宴至深夜方散。
眾人陆续离帐,宇文成都却独自留了下来。
他走出大帐,来到营寨边缘,望著远处西凉军营寨的点点灯火,久久不语。
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瑜走到他身边,与他並肩而立。
“在想什么?”周瑜轻声问。
宇文成都沉默片刻,缓缓道:“在想……这两年的生活。”
周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著。
宇文成都继续道:“当年被擒,我以为必死,主公饶我一命,让我归降,那时我想,我这条命是父亲用命换来的,我不能死,可活著,又能做什么?”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从小卒做起,护卫军师,两年,我每日跟著將军,看著军师运筹帷幄,看著诸將驰骋沙场,我告诉自己,这就是我的命了,能活著,已是天大的恩赐。”
周瑜看著他,眼中带著温和的光。
“可今日,军师让我出战,那一刻,我忽然发现,我心中那团火,从来没有灭过。”
他转过身,看向周瑜,眼中竟有泪光闪烁:“军师,我……似乎又找到活著的意义了。”
周瑜拍了拍他的肩,轻声道:“不是我给你机会,是你自己挣来的。”
宇文成都点点头,望向远处。
夜风吹过,带著战场上的血腥气息,也带著一丝初夏的温热。
父亲,儿活下来了。
而且,活得像个真正的男人了。
数日后,顺天,太师府。
姬轩辕收到了来自长安的捷报。
他坐在书房中,將战报从头到尾细细读了一遍。
读到宇文成都单骑冲阵、生擒马超、救回李蒙、斩敌百余时,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好。”
他轻声道:“好一个宇文成都。”
次日朝会,他將战报呈上,並为宇文成都请功。
朝堂之上,顿时一片譁然。
“陛下!臣有本奏!”
一名老臣出班,正是太常种拂:“宇文成都乃董卓义子,国贼之后,归降未久,旧罪未清,岂能骤加封赏?如此,何以服眾?”
话音未落,又有数人出班附和:“种公所言极是!宇文成都罪孽深重,尚未赎清,岂能因一战之功而免其罪?”
“陛下三思!降將骤贵,恐寒將士之心!”
姬轩辕站在班首,面色平静,一言不发。
刘协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那些慷慨激昂的老臣,又看向姬轩辕,轻声道:“太师之意如何?”
姬轩辕这才出班,躬身道:“陛下,臣以为,赏罚分明,乃治国之本,宇文成都虽有前罪,然归降之后,安分守己,从无二心,今长平观一战,他奋不顾身,单骑冲阵,生擒敌將马超,斩敌百余,救回同袍,此等功绩,便是我靖难军老將,也未必能做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老臣,声音转冷:“若因他曾经是降將,便抹杀其功,日后还有谁敢归降?还有谁肯为朝廷效死?”
种拂等人面色一变,却说不出话来。
此言一出,满殿皆静。
那些老臣面面相覷,却无人敢再开口。
刘协看著姬轩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隨即道:“太师言之有理。传朕旨意,宇文成都,擢为偏將军,赏金百斤,绢千匹,其余有功將士,依功封赏。”
“陛下圣明。”姬轩辕躬身。
宇文成都如今是自己麾下部將。
自家的部將立了功不赏,难不成要赏那些成日在朝堂上之乎者也、无尺寸之功的老东西?
长安前线,长平观。
这几日,战事陷入诡异的平静。
马腾、韩遂的联军再也不敢大举进攻,只是每日派小股骑兵骚扰,试探长安军的虚实。
项羽不为所动,只是加固营寨,按兵不动。
然而,马腾的使者却来了。
第一次,使者奉上礼单,愿以黄金千两、良马百匹,换回马超。
项羽冷笑一声,將礼单撕得粉碎,命人將使者轰出营寨。
第二次,使者又来了,这次加码到黄金三千两、良马三百匹,外加十车珠宝。
项羽依旧不允。
第三次,使者还没开口,项羽便命人將他拖出营寨,在辕门外立起一口大锅,锅下堆满柴薪,锅中倒满油。
“回去告诉马腾。”
项羽站在锅前,声音冷如寒冰:“他若再敢派使者来,某便將他的人扔进这锅里,活活烹了。”
使者嚇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逃回西凉大营。
马腾闻报,暴跳如雷。
“项羽欺人太甚!某与他势不两立!”
韩遂劝道:“息怒,项羽不允,是意料之中,如今孟起在他手中,咱们投鼠忌器,强攻不得,为今之计,只有……”
他压低声音,凑到马腾耳边。
马腾听完,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你是说……长安城中的那些人?”
韩遂点头:“马宇、种邵、刘范、刘诞,还有杜稟,早已暗中联络,愿为內应,杜稟手中还有九百私兵,其余几家凑凑,也能凑出一千多人,若让他们在城中举事,製造混乱,咱们趁机发动总攻,里应外合,定能打项羽一个措手不及!”
马腾沉吟片刻,狠狠一拍案几:
“就这么办!速速派人潜入长安,联络他们,约定时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