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得

    拍摄《这个男人来自地球》的时候，程跃在美利坚只是nobody，可以手持简单到可笑的剧本，挥舞钞票，组建一个微型剧组，完成影片製作。
    然后双手奉上，恳请狮门影业笑纳。
    真的是恳请，有一些其它微不足道的诉求，还是以对赌条款的方式约定。
    结果是除了损失掉明知会有的天额利润，可谓事事如意！
    彼时，他所求的只是筹集些微资金、获得声名背书，顺利完成《无间道》而已。
    如今，他背负著近30亿的庞大財务压力……
    哪有心情和时间节外生枝？
    此番来到好莱坞，他儘量低调，不与旁人接触。且有保鏢时刻隨行，省却许多麻烦。
    可终究不能隱身。
    早6点42分，程跃正对著电脑工作，手机响了。
    这个时候，大概是家里的晚上九点多，以来是陈惠琳打来的电话，程跃看也不看，隨手拿起接通。
    “跃！”
    声音有点熟。
    程跃微微皱眉，注意到手机屏幕上是个陌生號码。
    他没有言声。
    “跃！我知道你在好莱坞，而且主导了一部影片！”
    已经听出来是谁，但程跃仍不言声。
    他在想，对方是如何得到的消息。
    “片名《电锯惊魂》，你的女人一手操控，別告诉我不是你的影片！”
    原来是因为托莉？
    托莉统揽剧组，接触的人太多了。
    至於说是谁传出的消息？
    理察、温、雷，不太可能，他们付不起违约金。
    除了他们，剩下的人从未见过自己，有什么想法，那也只是猜测。
    这种人太多了，剧组里的演员、幕后人员，甚至是设备租赁店的员工、送盒饭的服务员……
    很难查明。
    有点麻烦，但也无关大局。
    谁人敢说托莉运作、理察参与的项目，就一定与我有关？
    但是，tmd风言风语也会造成不良影响！
    “我对你讲过，你们华夏人想在好莱坞立足，没我不行！你的影片开拍之前，为什么没让我看剧本！”
    程跃隨口问道：“你是谁。”
    电话里静音片刻，哈维·韦恩斯坦勃然大怒，直接厉吼：“你想与我为敌？”
    程跃声调平缓，又问：“你是谁？”
    电话里又是静音过后，听得出来，哈维没有失去理智。
    “哈维·韦恩斯坦！”他说，“迪士尼的哈维！你们所有华夏艺人的拯救者！哈维！”
    贪婪的、傲慢的、丑陋的犹太白皮猪。
    “那么，哈维。”程跃一字一句问道，“你知道我是谁？你认为我需要你的拯救？你这个狗屎东西，谁给你的胆子，大清早给我打来电话？！”
    似乎是没有想到，程跃的话语竟如此暴烈，电话里死一般沉寂。
    等了会儿，不见回音，程跃冷哼一声，掛断了电话。
    隨后起身下楼。
    餐厨前维托莉婭正在吃饭，每天她都是早出晚归。
    还好没走。
    程跃鬆了口气，对正在炒制鸡蛋的唐甜说道：“別忙活了，从现在起你负责贴身保护托莉，家务事交给我哥。”
    两人闻言一怔，维托莉婭问道：“发生了什么？”
    “记得我们在帕克城见过的哈维·韦恩斯坦吗？他听到风声，猜测项目是我的，妄想染指，被我骂了几句。”
    “別担心，他应该没有证据，只是因为你而联想到我。”程跃轻笑说道，“我怀疑他会给剧组添乱。倘若真遇到这种情况，身边有人，你能有点底气。”
    “我告诉你，唐甜很厉害的，等閒三五个壮汉都不是对手！”
    没有理会他的胡言乱语，维托莉婭蹙眉说道：“哈维？他不是在纽约忙於《高斯福庄园》的后期製作，以及《芝加哥》的预算审批吗？哪来的心思关注这里？”
    表面上来看，《高斯福庄园》是一部彻头彻尾的英国电影，台前幕后儘是英国人。
    可事实上是自从哈维·韦恩斯坦以“北美及全球发行权”为条件，投入八百万美元的关键资金，使得陷入財务困境的《高斯福庄园》顺利完成之后，这部影片的主导权基本上已归哈维所有。
    素有“剪刀手哈维”之称的哈维·韦恩斯坦当然不会放弃这部影片的剪辑权，此时他的確是在纽约的办公室指挥剪辑这部影片。
    《高斯福庄园》也將获得明年的奥斯卡“最佳原创剧本奖”。
    还有《芝加哥》。
    影片《芝加哥》改编自百老匯正在热映的同名音乐剧。
    这部音乐剧可谓传奇，1975年由编舞家鲍勃·福斯创作之后，在百老匯首演，当时的评价两极分化，仅演出936场后於1977年停演。
    二十年后，1996年11月14日，《芝加哥》的全新復排版在百老匯的大使剧院重新上演。
    甫一推出，反响空前热烈！
    次年则斩获托尼奖最佳復排音乐剧、最佳女主角、最佳编舞、最佳灯光、最佳导演六项大奖。
    哪怕是在五年后的今天，仍然经常一票难求，尤其是在周末场次。
    《芝加哥》仍是百老匯最受欢迎、上座率最高、盈利最稳定的剧目之一。
    同样是在1996年年底，韦恩斯坦兄弟以100万美元的高价，买下了《芝加哥》的电影改编权。
    真的是高价，因为歌舞片向来不被市场看好。
    举个例子来说，安东尼在奥斯卡获奖的影片《英国病人》，改编自同名小说，1994年他付出的小说改编权成交价不过是48万美元而已。
    小说尚且如此，遑论音乐剧？
    再举个例子来说，前段时间，托莉买下的《百万美元宝贝》，耗资12万美元……
    每一个有成就的人皆不容小覷，韦恩斯坦兄弟的眼光与魄力著实不凡，且极其富有耐心，五年后的今天，他们才正式启动了电影的拍摄计划。
    这部影片绝对是他们的呕心沥血之作。
    导演精心挑选，放弃了罗伯·马歇尔、巴兹·鲁赫曼等一眾名导，启用罗伯·马歇尔。
    罗伯·马歇尔是音乐剧《芝加哥》的导演，此前没有电影执导经验！
    演员选定蕾妮·齐薇格、凯萨琳·泽塔-琼斯、理查·基尔等一眾当红巨星，且不惜高额补偿，在影片拍摄前，提前三个多月集中排练，確保演出效果。
    虽说这部影片大多是由弟弟鲍勃·韦恩斯坦主导，可哈维·韦恩斯坦掌握著最终財务权，时刻监督预算审批。
    所以说，哈维哪来的心思关注好莱坞，关注一部小成本电影？
    程跃也觉得奇怪，委屈说道：“鬼知道他发什么神经？”
    “不重要，你盯著剧组就行，遇事不必著急，拍摄进度延误几天也无所谓。”
    延误几天当然是有所谓的，维托莉婭建议说道：“防范不是办法，我们找人警告哈维？”
    此时，韦恩斯坦兄弟尚未触及权势的顶峰，还得背靠迪士尼混饭，能让他们忌惮的人很多。
    托莉应该能够找来。
    可程跃不觉稳妥，更不愿再欠陌生人的人情。
    “托莉，你別管了。没事最好，有事我来处理。”
    ……
    这天录歌，程跃將手机交给刘小松保管，告诉他但凡托莉来电，则隨时中断录音，將自己从录音棚喊出。
    然而到得中午，吃东西补充体力，並稍作休憩的时候，托莉才打来电话。
    “boss，確实有点问题，但基本可控。”
    “助理摄影师多次犯错，摄影指导约翰和他吵了几次。我问了约翰，他首次独立掌镜，助理是临时找的，以前合作过，但不是很熟。明天就会换人。”
    “美术指导尼尔森想动手脚，被理察发现了，没有造成多大影响。”
    “后来我让唐甜用手持dv，拍下剧组的运转情况，起到了一定的震慑作用。”
    “还有主演丹尼·格洛弗……我和他谈心之后，他承认早上接到了哈维的电话。”
    呵！
    几乎把剧组一网打尽？
    剪辑师、音效设计、配乐……没有隨组工作，往后会不会再出问题？
    今天没有拍摄任务的演员，会不会出现问题？
    程跃轻笑说道：“搜集尼尔森的污点证据，我要他赔偿损失，直至倾家荡產。”
    “今天让理察盯著他，暂且用著。同时联繫娜奥米·摩尔，她参与了去年的惊悚片《入侵脑细胞》，若是娜奥米有时间，立即替换掉他。”
    “托莉，你辛苦几天，我会儘快解决这些问题。”
    维托莉婭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you know too much不好!”
    “……”
    走出录音棚，程跃將明哥唤来眼前。
    明哥是老差骨，却没有当过差人，只是从事某些行当的老手而已。
    “明哥”只是尊称。
    他本名林振邦，因行事“明快狠准”，早年常穿一件旧式“明”字纹唐装，道上人便喊他“明哥”。
    陈会敏说，年轻时林振邦师从北派武师习鹰爪擒拿，是他过命兄弟，专司处理不方便报警的事。懂粤语、国语，因常跑妈港，还会讲一些葡语和英语。
    程跃盯著明哥左手微弯的小指看了会儿——据说是早年折断未正骨留下的记號，这才说道：“有件事需要你办。”
    明哥抬眼望来，习惯性沉默不言。
    “纽约，那里有冇帮手？”
    “得。”
    明哥当然有帮手，过来之前，他已经联繫好了洛杉磯唐人街、旧金山唐人街、纽约曼哈顿唐人街。
    在纽约曼哈顿华人街，有个老堂口叫“安良工商会”，总部位於mott street 14–16號，即著名的“安良大厦”。
    与致公堂同源，最初名叫安良堂，寓意“安居乐业、良善互助”。
    1882年至1943年《排华法案》时期，主要是保护华人免受种族暴力；为新移民提供住宿、就业、法律援助；调解华人內部纠纷，避免诉诸白人法庭。
    上世纪六十年代以来，转型为商会、慈善机构、社区代表……当然也有地下仲裁功能。
    现在是合法註册的非营利组织，负责举办春节游街、老人活动、中文学校……人脉已深入政商警三界。
    领导层由“总理”、“副总理”、“司库”组成，明哥认识其中一位“副总理”陈启荣。
    陈启荣是土生土长的美利坚人，他的父亲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移民的老安良成员，在曼哈顿经营一家药材行。
    他从小在唐人街长大，粤语流利，英语地道，高中就读於纽约顶尖公立高中史岱文森高中，后读巴鲁克学院商科。
    他从上世纪80年代末协助安良处理税务、房產、与市政府沟通等事务，90年代中期进入执委会，2000年接任副总理。
    因总理年迈多病，他已实际掌权。
    明哥很快就见到了陈启荣。
    陈启荣说：“可以帮你找人、借车、封口，但不能见血、不能上新闻、不能牵连安良。”
    明哥回道：“得。”
    ……
    米拉麦克斯影业总部位於纽约曼哈顿西57街375號，哈维经常在此办公。
    他还拥有曼哈顿东57街四季酒店长期的套房使用权，多年后会有多名证人指证她们在这里被骚扰、被强健。
    这是他的第二办公室。
    还有曼哈顿和洛杉磯比弗利山庄的半岛酒店，会是艾什莉·贾德、罗丝·麦高文等人指控的事发地。
    还有丽思卡尔顿。
    还有上西区中央公园西侧一处高端公寓，尚未离婚，但事实上处於单身状態的哈维经常带朋友、助理、情人过夜。
    还有曼哈顿下城翠贝卡的一套顶层公寓。
    还有……
    想不通程跃是从哪得到的这些消息，明哥只是在凌晨3点，带人进入了四季酒店那间套房，拍下了哈维和两个女人横七竖八缠在床上的睡姿。
    然后拍醒哈维，好言劝他打开保险柜，將里边的十几摞美钞扔给別人，自己则取走了一些录像带以及很多人、很多张不穿衣服的照片。
    还有些金条、首饰、名表，明哥没动。
    大大方方地离开了酒店，回到唐人街吃完早餐，赶上了东部时间6:00的班机。
    回到洛杉磯，是太平洋时间早上9:15。
    上午十时许，程跃在洞穴录音室门外翻看了几张照片，马上就將袋子递还明哥。
    “別噁心我了，你收著罢。”
    “以后別拿这种东西给我看。”
    “除非只有靚女，或者是帅哥靚女。”
    明哥面无表情，平和说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