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鞠文泰狂言:大唐太远,能奈我何?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高昌王城。与阳关外那飞沙走石、肃杀荒凉的景象截然不同。这座沙漠中的绿洲之城,此刻正沉浸在一片纸醉金迷的狂欢之中。
高昌王宫的大殿內,数十盏巨大的琉璃羊角灯將宽敞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西域香料味和烤肉的焦香,一队身姿曼妙的胡姬正踩著欢快的鼓点,在大殿中央赤足起舞。
高昌王鞠文泰斜靠在铺著厚厚波斯地毯的王座上,手里端著一只从大唐商队那里抢来的精致夜光杯。杯中盛满了猩红的葡萄酒,映照著他那张因为酒精和过度兴奋而涨得通红的肥脸。
“来来来,喝!”
鞠文泰举起酒杯,衝著坐在客座首位的一名吐蕃使节大声招呼。
那吐蕃使节名叫论科耳,是禄东赞的心腹,此次奉松赞干布之命,特来高昌秘密结盟。
“大王海量。”
论科耳皮笑肉不笑地举了举杯,象徵性地抿了一口。
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大殿內堆积如山的那些明显带有大唐皇家印记的丝绸、瓷器,忍不住皱了皱眉。
“大王,您这手笔……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论科耳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谨慎,“大唐刚灭了东突厥,风头正盛。您这一口吞了他们上百万贯的皇家商队,还把人吊在城门上暴晒……这可是把大唐往死里得罪啊。”
“得罪?”
鞠文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將手中的夜光杯砸在桌上,“砰”的一声,嚇得正在跳舞的胡姬们动作一僵。
“老子得罪他们又怎么了?”
鞠文泰推开身边伺候的侍女,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指著殿外那漆黑的夜空,满脸横肉都在颤抖。
“这里是哪儿?这里是西域!是高昌!”
“大唐离这儿有多远?几千里地!”
“中间还隔著那片连鸟都飞不过去的八百里瀚海流沙!”
鞠文泰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他李世民的军队再能打又怎样?等他们穿过沙漠走到这儿,早就渴得连刀都提不动了!”
“我听说,这次领兵的,还是那个才八岁的小太子?”
鞠文泰夸张地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一个还没断奶的奶娃娃,也敢带兵来这西域吃沙子?我看他是活腻歪了!”
论科耳看著鞠文泰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模样,心里暗暗冷笑。
这头蠢猪,真以为沙漠就能挡住一切?
不过,这正是赞普想要的结果。有个挡箭牌在前面试探大唐的虚实,吐蕃正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大王说得对。”
论科耳適时地送上一记马屁,“有这八百里流沙作为天然屏障,大唐军队想要过来,確实难如登天。”
“那是自然!”
鞠文泰得意洋洋地一挥手,走到大殿的边缘,指著远处在夜色中隱约可见的巍峨城墙。
“再说了,就算他们真有命爬到我高昌城下,又能奈我何?”
“我这高昌城,乃是先祖耗费无数人力物力,用西域最坚硬的黄土,混合著糯米汁一层一层夯筑而成的!”
“这城墙,坚硬如铁,刀枪不入!別说是几万疲惫之师,就是他李世民把整个玄甲军都拉过来,想要撞开我这城门,也得磕掉他满嘴的大牙!”
鞠文泰猛地转过身,张开双臂,仿佛已经將整个西域都踩在了脚下。
“只要有这座城在,有这片沙漠在!”
“我高昌,就是不可战胜的!”
“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大唐太子?老子不仅要他的盐,还要把他抓来,给老子牵马坠鐙!”
狂妄的笑声在大殿內迴荡,引得那些同样喝多了的高昌將领们纷纷附和,举杯狂欢。
仿佛大唐军队已经是他们案板上的鱼肉,任他们宰割。
就在这群魔乱舞、囂张到了极点的时候。
“报——!!!”
一声悽厉到极点、甚至破了音的惨叫,突然从大殿外传来。
紧接著,一个浑身是沙、头盔都不知道掉在哪里的斥候,像是被人一脚踹进来似的,连滚带爬地摔进了大殿。
他一路滑到鞠文泰的脚下,双手死死抓著地毯的边缘,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写满了无尽的恐惧。
“大……大王……”
斥候的声音抖得像是在风中飘摇的残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鞠文泰的好兴致被打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一脚將那名斥候踹翻在地,怒喝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天塌下来了吗?!”
“天……天没塌……”
斥候挣扎著爬起来,眼泪混合著脸上的沙土,糊成了一团。
他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指,指向东方的夜空,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
“可是……可是唐军来了啊!”
“唐军的先锋……已经到了城外……三十里处了!”
“什么?!”
鞠文泰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刚才还喧闹无比的大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举著酒杯的高昌將领,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动作僵硬,连呼吸都停滯了。
论科耳更是猛地站了起来,眼中满是震惊。
三十里?
这怎么可能!
从长安到这里,几千里的路程,中间还有八百里流沙!
就算是一路狂奔的轻骑兵,也不可能这么快啊!
何况他们带的还是大军?
“你……你他娘的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鞠文泰终於反应过来,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將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双眼赤红。
“唐军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到?!”
“他们难道是长了翅膀飞过来的吗?!”
“大王……是真的!小的亲眼看见的!”
斥候哭丧著脸,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
“漫山遍野……全是骑兵!”
“白马,银甲,速度快得像是一阵风!”
“我们布置在沙漠边缘的三十个哨卡……连个求救信號都没发出来,就……就全没了!”
斥候的话,像是一把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地扎进了鞠文泰的心臟。
白马。
银甲。
这个特徵太明显了,明显到只要听过那个传闻的人,都会在瞬间联想到那支恐怖的军队。
大雪龙骑!
那是曾经在渭水河畔,以三千之眾硬刚突厥二十万大军的魔鬼!
鞠文泰的手一松。
斥候“扑通”一声掉在地上。
而鞠文泰自己,也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了王座上。
刚才那股子“能奈我何”的狂妄,此刻早已隨著那几句战报,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和不敢置信。
三十里。
对於骑兵来说,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
“大唐的军队……这就到了?”
鞠文泰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他抬起头,看著殿外漆黑的夜空,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支银白色的死神之军,正踏碎黄沙,向著他的城池席捲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