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西域商队带来消息:西边有人不服?
长安西市,“醉仙楼”。这里是胡商最爱扎堆的地方,空气里常年瀰漫著孜然、烤肉和劣质葡萄酒混合的怪味。
此时正值饭点,楼里人声鼎沸。
金髮碧眼的波斯姬在台上扭动著腰肢,台下的酒客们划拳的划拳,吹牛的吹牛,唾沫星子横飞。
角落里,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粟特商人,正抱著个酒罈子,一边哭一边骂。
“倒霉!真他娘的倒霉!”
“老子这一趟算是赔到底裤都不剩了!”
他对面,坐著个看起来贼眉鼠眼的汉人酒保,正殷勤地给他倒酒。
“哎哟,安大爷,您这是怎么了?”
酒保压低声音,一脸的八卦,“您不是刚从西域回来吗?听说那边现在遍地是黄金,咱们大唐的羊毛衫运过去就能换玉石,您应该赚翻了才对啊?”
“赚个屁!”
安大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碗乱跳。
他打了个酒嗝,那双浑浊的蓝眼睛里满是红血丝,那是被气的。
“货是好货,路也是熟路。”
“可谁能想到,这路……它断了啊!”
酒保眼神一闪,手里的动作却没停:“断了?不能吧?北边突厥都被咱们太子爷给平了,这丝绸之路不是该畅通无阻吗?”
“北边是平了,可西边乱了啊!”
安大爷灌了一大口酒,像是要把心里的苦水都衝下去。
“高昌国!还有那个吐蕃!”
“这帮孙子,以前见了大唐的商队跟见亲爹似的,现在倒好,翻脸不认人!”
“老子的车队刚过玉门关,就被高昌的军队给扣了!”
“说什么……说什么大唐刚跟突厥打了一仗,现在是『强弩之末』,是『没牙的老虎』!”
“他们不仅抢了老子的羊毛衫,还把老子的骆驼都给牵走了!”
安大爷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大了起来。
“我还听那个高昌的將军说,吐蕃那个叫松……松什么布的赞普,已经跟高昌王通过气了。”
“他们说大唐现在国库空虚,兵力疲惫,正是虚弱的时候。”
“这时候不咬上一口,都对不起长生天给的机会!”
“他们要联手……把丝绸之路这块肥肉,从大唐嘴里抠出来!”
周围几桌的酒客听到这话,都嚇了一跳,纷纷侧目。
那酒保却依旧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只是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在这一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不动声色地又给安大爷满上一碗。
“爷,您喝多了,这可不敢乱说啊,小心杀头。”
“乱说?老子亲眼看见的!”
安大爷大著舌头,从怀里掏出一块被扯破的通关文牒,狠狠摔在桌上。
“看见没?上面的印章都被他们给划花了!”
“他们这是……这是在打大唐的脸啊!”
酒保瞥了一眼那文牒,记下了上面的每一个细节。
隨后,他站起身,拍了拍安大爷的肩膀。
“得嘞,爷您慢慢喝,我去后厨给您催催菜。”
说完,他转身钻进了嘈杂的人群,身形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鰍,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
一刻钟后。
东宫,后花园的皇家垂钓园。
秋日的暖阳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李承乾躺在那张標誌性的金丝楠木摇椅上,脸上盖著一本《山海经》,呼吸均匀,似乎睡著了。
旁边的鱼竿架在架子上,鱼线垂在水里,一动不动。
自从把李泰忽悠去了草原,这东宫里確实清净了不少,连空气都似乎变得甜美了几分。
“殿下。”
一道低沉、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的声音,突兀地在摇椅背后响起。
李承乾没动,只是懒洋洋地从书底下发出了一声鼻音。
“嗯?”
“刚得到的消息。”
青龙一身飞鱼服,手里捏著一封刚刚从密探手里接过来的、还带著酒气的密报。
“西市的暗桩回报,西域那边,有人不老实了。”
“哦?”
李承乾终於捨得把脸上的书拿了下来。
他半眯著眼,看了一眼青龙,又看了一眼那封密报,並没有伸去接。
“怎么个不老实法?”
“是想赖帐?还是想退货?”
“如果是退货,就告诉他们,大唐出品,概不退换。要是敢赖帐……”
李承乾打了个哈欠,“那就让沈炼去教教他们做人的道理。”
“不是赖帐。”
青龙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有些森寒。
“是抢劫。”
“高昌国和吐蕃,联手扣押了我大唐十三支商队,货物全吞,人员囚禁。”
“理由是……”
青龙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说?”李承乾挑了挑眉。
“他们说,大唐刚灭了东突厥,元气大伤,现在就是只『纸老虎』。”
“他们还说,这丝绸之路是他们的地盘,大唐的手伸得太长了,得……剁一剁。”
“噗——”
李承乾刚拿起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他一脸古怪地看著青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纸老虎?”
“元气大伤?”
李承乾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北方。
“他们是不是对『无伤通关』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咱们那是打仗吗?咱们那是去进货好不好!”
青龙依旧面无表情,但眼底深处也闪过一丝不屑。
“殿下,蛮夷畏威而不怀德。”
“他们只看到了咱们没动用举国之力,就觉得咱们不行了。”
“这是……在试探大唐的底线。”
“试探底线?”
李承乾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慵懒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心悸的玩味。
他伸出手,从青龙手里接过那封密报,隨手展开扫了一眼。
“高昌王鞠文泰……吐蕃松赞干布……”
“嘖嘖嘖,都是些熟人啊。”
“特別是这个松赞干布,年纪轻轻的,怎么眼神就不好使了呢?”
李承乾手指轻轻弹了弹密报,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本来还想著,让老霍在草原上多玩几天,別那么快南下。”
“现在看来……”
他站起身,走到池塘边,看著水中那群因为没有饵料而散去的锦鲤,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有人嫌命长,非要在这个时候往枪口上撞。”
“你说,本宫是该成全他们呢?还是成全他们呢?”
青龙躬身,手按刀柄,浑身杀气隱隱勃发。
“请殿下示下。”
“是要让沈炼去暗杀,还是……”
“暗杀?”
李承乾摇了摇头,隨手將那封密报撕得粉碎,扔进了池塘里。
白色的纸屑如同雪花般飘落,瞬间被爭食的鱼群吞没。
“太小家子气了。”
“对付这种觉得自己翅膀硬了的熊孩子,偷偷摸摸打一顿是不够的。”
“得当著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抽他们的脸。”
“抽到他们骨折,抽到他们怀疑人生,他们才会知道……”
李承乾转过身,背对著阳光,那小小的身影在这一刻竟显得无比高大阴森。
“谁才是这片大陆上,真正的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