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去天牢接他吧
“这是什么表情?”凤阳大长公主莞尔一笑,还用手指戳了戳姜沉璧的脸颊,“意外?”
便如大人对待小童那般逗耍动作。
“我说过,我喜欢你,你的事情我便都放在心上,自然也不会因为永乐,或者旁的人,旁的事情就搁在一旁。”
“我、我……”
姜沉璧双眸之中急速凝聚起湿气,“您对我真的太好。”
“你值得。”
凤阳大长公主轻轻拍了拍姜沉璧的手背,“说来也是玄妙,我就是打心眼里喜欢你,见不得你难受,
那时你为了卫珩哭的那样肝肠寸断,我心里也像是被人用刀子划来划去,
我知道他对你意味著什么。”
公主微微扯唇,
那是个极淡的自嘲笑容。
或许因为她太想做个心疼女儿的好母亲,
可她的女儿总让她愤怒憎恶,
那份心疼无处落脚,在心底深处越积越多,
转而遇到姜沉璧这样懂事,却又无父无母,无人怜爱的姑娘,便一发不可收拾了吧。
“莫哭。”
凤阳大长公主拇指拂去姜沉璧眼尾泪花,“卫珩如今人在天牢,要想接出来,需太皇太后一封懿旨,
太皇太后说了,要你去见她,
这懿旨她愿不愿意给,还要看你。
这是她的原话,
但本宫看她意思,不会太为难你……她应该很欣赏你。
你去吧。”
姜沉璧重重点头。
什么感激,谢谢的话,她都没再说,
许多时候,语言真的太苍白。
难以表达心中深沉的感动。
她只深深看了凤阳大长公主一眼,便起身行礼,告退离去。
凤阳大长公主目送姜沉璧,久久之后,她喃喃:“这姑娘很好啊,若我的茉儿也是这个样子……”
常嬤嬤走上前,“公主莫要伤心,郡主会醒来的。”
“是吗?”
凤阳公主不知听清楚没有。
她视线收回,人也重新靠在软榻上,望著博古架隔断上的雕花,双眼雾气朦朦:“那时只盼她和乐长大,
与我不亲也罢了,
她屡次做別人刀子,来扎我的心,
我也想她是不懂事,
我想那是我先前对文子贤太过纵容,教坏她,
还是我的错,
我可对她再宽容些……
可宽容著宽容著,母女不是母女,倒成了仇人样子。”
凤阳公主转向常嬤嬤笑的縹緲:“你可知那夜,她阴差阳错挡在我面前我是什么感觉么?
我震惊会发生这样的事,
心里却又隱隱想,是否在她心底还有一点点母女情分,
她怕我受伤,所以那样阻挡?
你瞧我多可笑,多无聊?”
渐渐有湿气在凤阳公主眼底凝聚,她仰头:“阿婴很好,我疼她,可我也想要茉儿醒过来,好好的,
我这样想,老天爷会不会觉得我太贪心?”
……
姜沉璧出来仪阁时,凤阳大长公主身边心腹婢女跟上。
“奴婢送郡主入宫。”
姜沉璧点点头。
之后出府,坐车,到宫门前。
公主的婢女递了牌子给宫门守卫,
他们有人进去通传。
过了接近两刻钟,有个管事模样的青衣太监带两个小太监到宫门前,引姜沉璧入了宫门。
路上,姜沉璧客气道:“辛苦公公跑一趟……太皇太后今日可忙?”
那青衣太监毫无反应,像是没听到。
姜沉璧暗暗吸口气。
看来想从这太监口中探一点太皇太后的心情是没可能了。
她犹豫是否要给些財物,但最终却是放弃了。
事態不明,贸然贿赂可別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接下去一路,姜沉璧缄默跟隨。
过了一刻多钟,那太监带著姜沉璧到了御花园,指著前方,“太皇太后在那里赏花,你过去吧。”
竟不是去坤仪宫?
姜沉璧略有些意外,面上神色平静,与那公公道了谢,往前行去。
已是秋末冬初,
这御花园中却开著各色菊花。
太皇太后一身玄色绣金凤常服,髮髻也挽的简便,
正在花丛之中摘取花瓣,
左右跟隨一个嬤嬤一个婢女,
不远处,裴渡抱剑,带一队青鸞卫护卫安全。
姜沉璧行到近前,端正地跪地行礼:“臣妇姜氏沉璧,参见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万福金安。”
“来的挺快,”
太皇太后淡淡一声。
而后好一阵子,她认真挑拣花瓣,视线没分给姜沉璧一缕,不曾叫免礼,不曾与姜沉璧说什么。
御花园宫道用青石板铺就,冷硬非常。
如姜沉璧的身份,素日里见人极少如现在这般跪地叩首行礼的,膝盖自是娇贵,
跪了片刻,她便有些支撑不住。
但她当然不敢支撑不住。
太皇太后生杀予夺,
一个眼神就能要了她、卫珩以及卫家人所有的命。
由不得她任性分毫。
她便只能勉力支撑著,跪的端端正正,哪怕身子开始颤抖摇摆,她也要勉力保持住身形稳定。
膝盖又痛又木,
额头上开始沁出汗珠。
一滴、两滴、三滴……汗珠逐渐往下滴落。
终於,太皇太后回眸,“倒是个有些韧性的,配得上哀家给你选的封號。”
姜沉璧轻喘一口气,正要回句“是太皇太后谬讚”,
就听太皇太后冷声道:“姜沉璧,你可知罪?”
姜沉璧陡然一惊,“臣妇、臣妇……不知太皇太后所说,何罪?”
太皇太后扶著嬤嬤的手到一旁石凳上坐。
跟隨在她身边的婢女冷声道:“太皇太后是问你,在猎宫之中煽动舆论之事,你好大的胆子!
后宅妇人,竟敢插手朝政,
惹出流言纷纷,挑拨陛下和大臣的关係!”
“……”
姜沉璧背脊又是一僵。
来时路上她已经反覆思忖无数。
太皇太后只见过她两面,算是十分陌生。
就算为卫珩,都不可能专门传她入宫,
唯一有可能的就是猎宫舆论之事。
如今果然是对上了。
哪怕那些舆论太皇太后得尽利好之处,
可一个手掌乾坤的上位者,不允许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耍把戏也实属正常。
如今算是秋后算帐。
但以太皇太后的身份,如若当真要清算她,只需一道懿旨就可以要她的命,完全不必叫她入宫。
还有先前,凤阳公主说,太皇太后欣赏她……
姜沉璧不禁大胆猜测,太皇太后是想嚇唬嚇唬她?
或者怀疑她的计策来自別处,
怀疑她背后有什么人?
这时,那婢女厉喝一声:“太皇太后在问你话!”
这声音实在力道十足。
姜沉璧心都一跳。
然既到此处,也抱著破釜沉舟之心。
她深吸一口气,儘量冷静,端正將头叩在地上,“是臣妇,臣妇为救夫君不得不为,太皇太后若要问罪,
臣妇一力承担!”
“哦?”太皇太后轻轻挑眉:“你一力承担?哀家真的问罪你,你承担得起么?”
“臣妇既已做了,承担不起也要承担……但臣妇以为,此事为朝廷扫除奸佞,臣妇莫说大功,
总有些功劳。
太皇太后素来赏罚分明,定不会问罪功臣。”
“这些话是公主教你的?”
“不是。”
“那就是你自己的意思了?好大的胆子!”
太皇太后极轻地笑了一声,“抬起头来。”
姜沉璧抬头,目光低垂。
“抬眼,看著哀家。”
“……”
姜沉璧便抬眸,与太皇太后四目相对。
太皇太后打量著她,
“公主说,煽动舆论的计策是你想出的?你一个深闺女子,怎会知道挑拨分化,利用舆论诱导各方势力成乱局?
有人教过你?”
“不曾有人专门教我,只是家父一直很崇拜当年的沈惟舟大人,臣妇便时常抄写沈大人的《衡国书》,
烧给家父。
抄的次数多了,也从中学到一些东西。”
太皇太后眼眸微微一眯,“你父亲是姜彦?你还抄《衡国书》?”
“家父正是……《衡国书》臣妇几乎日日抄写,如今不说倒背如流,其中內容也十分熟悉。”
太皇太后深深看了姜沉璧片刻,摆手。
婢女上前扶她。
姜沉璧跪的太久,起身时脚下踉蹌,咬牙才勉强站稳:“臣妇多谢太皇太后。”
“別开口臣妇闭口臣妇了,实在不中听。”
“……是。”
“哀家喜欢聪明,有眼界,有胆色的女子,你么,先是陆运网络,又是猎场舆论,也有些本事,
你竟还读《衡国书》,很让哀家刮目。
现在你怀著身孕……”
太皇太后眸光在姜沉璧腹部落了一眼,淡淡道:“旁的事情哀家便不追究,但陆运之事,你做好了,
若有闪失,哀家不会轻饶。”
姜沉璧忙回:“臣妇——我知道了。”
“去吧。”
太皇太后摆摆手。
姜沉璧欲言又止:“我夫君……”
“倒是心心念念……裴渡,”
太皇太后唤一声,等裴渡上前,她吩咐:“你带她去天牢,放卫珩出来吧。”
“太皇太后是免了他的罪责吗?”
太皇太后漠然看著她:“你觉得他有罪?”
“……”
姜沉璧抿了抿唇,换个问法:“那珩哥可以回家了吗?”
“回吧。”
“多谢太皇太后!”
姜沉璧满心欢喜,忍著膝盖的疼痛再次跪地叩首,“太皇太后英明睿智,是百姓之福,朝廷之福!”
太皇太后瞥她一眼。
等姜沉璧起身退走,她失笑:“沈惟舟的《衡国书》应该没教过这个吧?
这丫头,倒比裴禎活络。”
嬤嬤也笑:“裴將军心性刚硬,难免少了些柔婉,偶尔还不太会转弯,
这位姜少夫人却是外柔內刚,与裴將军同样心性坚韧,却是也比裴將军活泛,大胆还会变通。
恭喜太皇太后,又发现了能干的女子。
比裴將军还要年轻几岁。”
太皇太后笑容大了几分。
她是女子,站在权力巔峰,便想发掘、提拔一些能干的女子。
只可惜这些年下来,能让她刮目相看的女子总是太少。
除去宫中诸多女官之外,裴禎是一个,姜沉璧是第二个。
虽少,却也算是精。
太皇太后摆手,“明日传旨永寧侯府,定下郡主名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