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流言纷纷,人人自危
流言像是风,很快吹得猎宫到处都是。谢玄就是卫珩这桩惊天秘闻,大家还不曾消化,
就被叶柏轩勾结徐相迫害朝廷忠臣,还勾结淮安王密谋要事等消息惊得面面相覷。
朝中如今数派势力分庭抗礼。
有的人已经明確站队。
有的人徘徊在边缘界线上左摇右摆。
有的人蹲守在暗处观望著。
有的人则闷头干事。
而不论是这哪一类人,在如此棘手的局面下,都谨慎起来。
因为他们都清楚,朝堂更迭,
往往这样棘手的时候,就会有一大批人倒下。
一时之间,倒是真的人人自危。
……
凤凰殿
右军都督裴渡稟报了猎宫中的情况,微微低声,“应该是凤阳大长公主那边,让人散出的消息。”
“她原本没这么閒。”
太皇太后轻轻笑道:“怕是为那姜沉璧,想保著卫珩,护著卫家,才插手朝政做了这些,
公主也不知被那姜沉璧灌了什么迷魂汤。
以前她可不是这样的性子。”
裴渡低垂著头。
其实他也很想知道,这姜沉璧到底有什么特別之处。
谢玄那种人,把她也铭刻在骨头里。
远远见了几面,瞧著平平无奇啊。
有太皇太后心腹大臣迟疑询问:“咱们不管吗?”
“管这些做什么?难道你想帮叶柏轩洗刷污名?还是你想把背后散播流言的凤阳公主拿下问罪?”
“这……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得,这样的话可能会出乱子,这次猎宫防卫可是叶柏轩布置的,
他手上有一部分禁军。”
太皇太后淡淡一笑,“出乱子就出乱子,不破不立的道理你不懂?你也是跟著哀家多年的人了,
这点小场面,你不该如此畏缩。”
大臣訕笑一声。
以前年轻,那自是什么场面都热血沸腾,半点不带怕的。
如今上了年纪……
自然就微缩,呃不,谨慎多了嘛。
太皇太后摆手道:“叫裴禎调虎賁营在猎场外围驻守,以防有变,猎宫中诸事,那小皇帝的动静,
你们都不必理会,静观其变吧。”
……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少帝寢宫,年轻的小皇帝穿著明黄常服来回踱步,气得整张脸铁青又涨红。
“他们竟说朕授意叶柏轩去谋害忠良,还骂朕是昏君,朕何时授意过!那些明明都是叶柏轩自己做的!
叶柏轩这个狗东西!
先前他就和淮安王勾勾搭搭,做些背叛朕的事情,
如今还让朕替他背黑锅?
凭什么?”
小太监跪在一旁,小声劝慰:“陛下息怒,这都是流言做不得真呢……
叶首辅是徐相的得意门生,这么多年和徐相维护皇权,您即位后维护您,他们绝对是忠心的,
您可千万——哎呦!”
少帝大步上前来,一脚將那小太监踹倒,又恶狠狠地踹了好多下,
直踹到气喘吁吁才指著他,“你好像每次都替他说话?你就是他放在朕身边的眼睛吧!”
“个狗东西,敢监视朕!
喜宝,把他拖出去弄死,然后给叶柏轩送去!”
“陛下息怒,小的这就帮您办!”
叫喜宝的太监个子高瘦,麵皮白净,弓身立在少帝身后,低眉顺眼的,
但抬眸时朝那小太监射过去的眼神却是十分阴狠,
为叶柏轩说话的小太监嚇得连连后退,惊恐求饶:“小人不是叶大人的眼线,不是来监视陛下的啊,
饶命、饶命——”
可谁会听他的?
喜宝一挥手,边上几个太监衝上前,把他拖了出去。
很快,就有惨叫声在宫殿外响起。
喜宝来到少帝身边,“人已经弄死,给叶大人送去了。”
“办的好!”
少帝又来回踱了几步,却是脸色越来越阴沉,咬牙切齿,“不行,朕还是没法消气,你去,
传叶柏轩来跪在殿外,
跪到朕消气!”
……
小太监的尸首被丟到了叶柏轩面前。
那小太监不过十二三岁,死的十分惨烈。
脖子被扭断气绝,四肢也被打成很古怪的弧度。
来送尸体的太监態度很是倨傲,还传达少帝吩咐:“陛下说了,如今猎宫流言纷纷是叶大人之错,
陛下请叶大人前去他殿前请罪,
叶大人快些吧。”
叶柏轩坐在椅上,身后的丘熹已经气得恨不得衝上去砍死那太监。
叶柏轩却面上淡淡笑著,“知道了,本官先查查这小太监是何人安插在陛下面前,挑拨我与陛下关係,
查好了就过去。”
传话太监冷笑一声,“这有什么可查的……”
不就是你?
后半句却是没说出来。
叶柏轩面含淡笑盯著他看,那双眼眸之中射出的冷光,冻得传话太监浑身僵硬。
他咽了咽口水,再不敢囂张,逃也似的离开了。
帐帘落下时,叶柏轩的视线再一次落到那小太监面上。
这个人,的確是他放在小皇帝身边的。
小皇帝以前也未见得不知道。
但今日却这样狠下杀手,还敢派人来传这种话……小皇帝以前可是对他很尊敬,很尊敬的……
“大人,怕是要不好。”
他的身后,丘熹忽然出声,脸色很是凝重:“这小皇帝先前就聚集了人手想对付您,
现在又这样不遮掩对您的態度,
他怕是要动手了……”
“看出来了。”
叶柏轩身子缓缓往后,靠著椅背闭上了眼,“让我想想。”
丘熹急得不行,却也不敢打断。
叶柏轩沉默了大半盏茶的时间后,终於张开眼,“叫陈家栋他们过来。”
丘熹怔住:“他们负责防卫猎场,您、您这个时候叫他们——”
“我没路了。”
叶柏轩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看著那气绝的小太监,“小皇帝要我死,太皇太后乐见其成,
我若不做些什么,只怕真要交代在这猎场之中。
也是没想到,
这么多年过去了,到今日,我还能到如此困境啊……”
丘熹双眸瞪大半晌,沉沉吸了口气,整张脸都阴沉起来。
他是叶柏轩初入官场时,就跟在叶柏轩身边的。
这么多年,叶柏轩一切顺利。
十二年的时间,才三十二岁的年纪就已经成为一朝首辅,能与太皇太后和淮安王对抗的权臣,
他不会武功。
可他的智计和心性,机缘和运气都是常人无法想像的。
却不料如今,这般险境,腹背受敌。
可即便如此……
“您叫陈家栋他们来,是要动手吗?一旦动手,要如何收场?您是能调动陈家栋那几人,
但太皇太后有青鸞卫在手,虎賁营又在附近……”
这动手如何动法,对谁动?
怎样善后?
“本官不善后,而是要脱身。”
叶柏轩转向丘熹,“既然他们都说本官与淮安王勾结,逼本官到如今份上,那本官也只好真的去上淮安王的船了。”
官场多年经营,明处暗处人脉无数。
淮安王也曾数次拉他入伙。
如今走这步,
虽是迫不得已,但他也自有底气。
丘熹深吸口气点头,眉心都舒展不少,“不错,不错,那卫家那几个呢?”
这几日,叶柏轩曾派人试探对卫家几人,如姜沉璧、程氏、卫朔动手,以为潘氏报血仇。
但根本没有机会。
一旦叶柏轩从此处脱身,投了淮安王,那再想插手京城就会难上加难。
叶柏轩这些年对潘氏之事十分执著,
难道如今要暂时放卫家一马?
怕是不能……
心底思绪才这般闪过,丘熹就听叶柏轩冷笑一声,“血债血偿,让卫家家破人亡,断子绝孙,
是我答应兄长、答应潘姐姐的事情。
我既要离京,这件事情必定办好!”
……
数日只在自己和公主帐篷左右走动,
姜沉璧听著流言发酵的情况,表面虽安寧,心却一点一点紧绷起来。
太皇太后果然並无反应。
新帝那方也果真暴躁急怒,
一切都按照原本的预期在发展。
待激化到一个程度,事情爆发,场面定会失控。
姜沉璧粗略估计,就是这一两日的事情。
心如何能安?
日暮西斜,很快入了夜。
姜沉璧与程氏用了晚饭,程氏主动道:“你去陪著公主说说话。”
最近几日,程氏每天都会这样主动。
她现在明白了姜沉璧是旁人抢不走的,也衷心希望姜沉璧能够更好,便不会忌讳多个人疼姜沉璧。
而且公主身份尊贵,能保护卫家,保护卫珩,
程氏又岂能那么小肚鸡肠?
姜沉璧点点头,又一次交代宋雨保护好程氏,才去凤阳公主帐中。
极难得的,今日永乐郡主竟在公主帐內。
她比那晚姜沉璧见著的时候憔悴了不少,穿一身茭白素裙。
难得的是低眉顺眼。
姜沉璧眸光微动,想起先前听到的事——
这几日,凤阳公主让人关著永乐郡主,
並且不给水,不给食物,如厕等事都不让人过问。
永乐郡主一开始囂张跋扈,
到第二日就哭喊求饶。
但公主不理。
整整过了这么五日,才让桑嬤嬤把人带出来,沐浴更衣。
听说永乐郡主被带出来的时候浑身污浊,五日水米未进饿得都昏死了过去。
养尊处优的郡主,应该是第一次受这样的罪?
这主意,还是那夜姜沉璧给凤阳公主出的。
她得凤阳公主疼宠,相助,自是感恩。
而永乐郡主是凤阳公主的亲生女儿,
公主无法拋弃,她如今亦无法对其狠下杀手,便出了那样的主意。
如今瞧著,是有点用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