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开业筹备
坤甸的雨季总是带著一股霉味，但慈善医院里只有浓烈的消毒水的味道。这味道不好闻，但在当地华人闻起来，这比昂贵的香水还要让人安心。
二楼手术室的红灯已经亮了三个小时。
走廊的长椅上，坐著一家老小，衣衫襤褸，脚上的泥巴还没干透。
那是附近橡胶园的割胶工，家里的顶樑柱早上被倒下的橡胶树压断了腿，送去市里的公立医院，
那个印尼医生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下一句“截肢”，还要收五万盾的手术费。
他们绝望地把人抬到了这里。
“咔噠。”
手术室的门推开，严秉德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但冷硬的脸。
他身上的白大褂溅了几点血星子，那是刚才接驳血管时飆出来的。
“医生，我当家的腿……”
女人哆嗦著站起来，想问又不敢问。
严秉德把手套扔进旁边的托盘里，看了一眼这个满脸惊恐的女人。
“保住了。粉碎性骨折，血管断了两根。
不过运气好，神经没全断。
我打了钢钉，接了血管。
养三个月，虽然不能扛重物，但走路没问题。”
女人愣了两秒，突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著严秉德就要磕头。
“別搞这一套。”严秉德皱眉，侧身避开。
“这里是医院，不是庙堂。
去缴费处把药费结了，没钱就签单子，以后慢慢还。”
说完，他背著手，径直走向办公室。
自从来到这片蛮荒之地，严秉德像是换了个人。
在香江城寨，他是为了生存不得不低头的黑医；
在这里，他是掌握医院的一把手。
手里握著最先进的美国设备，手下指挥著几十號医生护士，那种久违的掌控感让他那原本有些苍老的脸庞变得神采奕奕。
林志强站在走廊尽头，看著这一幕。
罗家昌站在他旁边，眼神盯著那个刚被推出来的病人。
“乖乖……”
罗家昌咽了口唾沫。
“德义兄，这可是粉碎性骨折啊。
换了市里那个荷兰佬开的诊所，除了锯腿没別的招。
这严院长真神了？”
“神个屁。”林志强哼了一声，把雪茄揣回兜里。
“这是医术精湛。
严院长可是我在香江花大价钱请来的，以前是魔都一把刀。
再加上那些洋鬼子的机器，治个断腿要是还治不好才有鬼呢。”
他拍了拍罗家昌的肩膀：
“走，带你看点更厉害的。”
两人走进放射科。
一台崭新的通用电气x光机矗立在房间中央。
几个刚从城寨过来的年轻医生正围著机器，在严秉德徒弟阿生的指导下调试参数。
“这是什么？”
罗家昌没见过这玩意儿。
“照妖镜。”林志强笑了笑。
“不管你肚子里长了瘤子，还是骨头里卡了弹片，这玩意儿一照，清清楚楚。
整个西加里曼丹，除了雅加达那边的军区医院，就我有这一台。”
罗家昌心中百感交集。
他是做木材生意的，家里有些钱。
去年他老爹咳嗽咳出血，去市医院查，那个印尼医生说是肺癆，开了堆乱七八糟的药，吃了半年人就没了。
后来听人说，可能是肺癌。
如果当时有这台机器……
罗家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楚。
他转头看向林志强，眼神变了。
以前他敬畏林志强，是因为林志强的身份和掌控的武力。
但现在多了一份依赖。
在这片土地上，枪桿子能保命，但这医院能救命。
“德义兄。”罗家昌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医院真的是给咱们华人开的？”
“不仅是华人。”
林志强走到窗边，指著外面那些正在排队的人群。
“只要守规矩，交得起钱，谁都能来。
当然，咱们自己人优先。”
林志强转过身，盯著罗家昌。
“老罗，医院盖好了，戏台子搭起来了。
但这戏要想唱得响，还得有人捧场。”
罗家昌是人精，立马听出了弦外之音。
“德义兄儘管吩咐。
只要能帮上忙，我罗某人绝无二话。”
“下周三，我要搞个开业典礼。”
林志强走到办公桌前，倒了两杯茶。
“我想请坤甸所有的华商家族话事人过来坐坐。
只要是在这地界上有头有脸的，都给我请来。”
罗家昌接过茶杯，沉思片刻。
“没问题。这帮人平时一个个精得跟猴一样，但谁没个头疼脑热？
有了这医院，那是给自家买保险。
我去说，他们肯定来。不仅人来，礼金也少不了。”
这帮华商最缺的就是安全感。
林志强这里有枪，有药，有医生。
这就是最大的安全感。
林志强喝了一口茶，语气平淡，“我还会请市长出席。”
罗家昌手一抖，茶水洒了几滴在裤子上。
“市长？”罗家昌瞪大了眼睛。
“德义兄，那傢伙可是个吸血鬼。
而且现在上面的风向不对，排华闹得凶，他躲咱们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来参加华人医院的开业典礼？
这不是给他自己找麻烦吗？”
“他会来的。”
林志强指了指外面飘扬的米字旗。
“毕竟这是英国人的援助项目，是展示坤甸现代化建设的政绩。
只要他来剪个彩，讲两句废话，我就给他准备一份车马费。”
林志强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美金。
罗家昌吸了口凉气。
有这层洋皮，再加上美金开道，那个贪財好色的市长確实拒绝不了。
“实在是高！”罗家昌竖起大拇指。
“有了市长背书，以后那些小鬼就不敢隨便来医院闹事了。”
“这只是其中一个目的。”
林志强放下茶杯，走到墙上掛著的营地的规划图。
他的手指在医院旁边那块空地上画了个圈。
“老罗，我想在这里盖个学校。”
这话一出，罗家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確信门关严实了，才压低声音。
“德义兄！这话可不兴乱说啊！
你知道现在上面对华文教育抓得有多严吗？
以前的中文学校全被封了，课本被烧了！
你要是敢开学校，那就是往枪口上撞！
到时候別说市长，就是哈山司令也保不住你！
这是政治红线！”
印尼当局对华人的打压，最狠的就是断根。
断了文化，断了语言，让华人的后代彻底变成只会说印尼语的二等公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