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进了这扇门,你只是个病人
风捲起地上的几片枯叶,打著旋儿落在李耀宗盖著羊毛毯的膝盖上。林软软那句“活下去”,打破了院內死寂的气氛。
院內鸦雀无声,只有安德森医生急促且愤怒的喘息声。
“荒谬!简直是荒谬!”
安德森气得把手里的银色药箱拍得啪啪作响。
他指著林软软,对轮椅上的李耀宗厉声呵斥。
“李少爷!您听听这个疯女人在说什么?她这是在利用您的求生欲行骗!这是犯罪!”
“这里没有呼吸机,没有心电监护,连最基本的无菌环境都没有!”
“如果您在这里出了事,那是整个医学界的耻辱!”
安德森说完,猛地挥手,衝著那一排黑衣保鏢吼道:“还愣著干什么?
把少爷推回车上去!如果少爷吸入了这里的真菌孢子引起肺部感染,你们谁担待得起?”
保鏢们互相对视一眼,几个彪形大汉就要上前强行调转轮椅的方向。
“慢著。”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声音很轻,很哑,像破旧的风箱在呼哧,如果不仔细听,甚至会被风声盖过去。
但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那几个保鏢的手像是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一直垂著头、仿佛已经是一具尸体的李耀宗,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张脸极其灰败。
颧骨高耸,脸颊凹陷,皮肤透著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嘴唇乌紫。
但此刻,原本浑浊的双眼中透出些许神采。
他没有看激动的安德森,也没有看周围那些紧张的保鏢。
他的目光穿过浑浊的空气,定格在台阶上那个穿著红裙的女人身上。
林软软站在那里,挺直了背,红裙鲜红,在那灰扑扑的老宅背景下,她是唯一的亮色。
她目光平静,面无惧色,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那种篤定,李耀宗只在他那个威势赫赫的父亲脸上见过。
“你知道我是谁吗?”李耀宗看著林软软,喘了一口气,艰难地问道。
林软软浅浅一笑,双手抱胸,居高临下。
“我不管你是李家的少爷,还是街边的乞丐。进了这扇门,你只有一个身份——病人。
而且,是一个半只脚已经跨进鬼门关的病人。”
林软软走了下来,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噠噠”声。
她走到轮椅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並没有因为安德森那要杀人的目光而退缩半步。
“你在医院躺了三年,最好的西医,最贵的药,把你像个標本一样养著。
每天插著管子,看著天花板数日子,那种感觉,应该比死还难受吧?”
李耀宗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抓紧了羊毛毯。
“你想说什么?”李耀宗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想说,既然横竖都是死。你是想死在满是消毒水味的高级病房里,还是想赌一把。
从这扇门里走著出去,去吃一口热饭,去吹吹海风?”
林软软俯下身,盯著李耀宗的眼睛,字句清晰有力。
“李少爷,你的命確实金贵。但在我林软软眼里,也不过就是一副需要修补的皮囊。
这笔买卖,你敢不敢做?”
这是一场豪赌。
林软软在赌李耀宗的不甘心。
一个含著金汤匙出生的人,坐拥金山银山却无福消受,这种痛苦,比贫穷更折磨人。
安德森冲了过来,挡在林软软和李耀宗中间,气急败坏地叫嚷著。
“够了!不要再听这个女巫胡言乱语!李少,我们走!我现在就联繫美国那边的专家……”
“安德森。”
李耀宗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他费力地抬起那只枯瘦的手,轻轻推开了挡在面前的安德森。
“我想……试试。”
“什么?!”安德森满眼惊愕。
“李少,您疯了吗?您这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李耀宗那灰败的脸上,居然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的命……本来就是个玩笑。”
他看向林软软,目光中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还有一丝对她那囂张气焰的欣赏。
“林老板是吧?如果你能让我再吃下一口红烧肉……就算这条命交代在这里,我也认了。”
说完,他看向身后的保鏢,手指无力地挥了挥。
“推我进去。”
四下里寂静无声。
郭老板在旁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要是这位爷真在门口调头就走,他这中间人两头不是人,以后在特区也没法混了。
“哎哎!好嘞!李少,您这边请!”郭老板赶紧招呼著。
安德森气得浑身发抖,他狠狠地瞪了林软软一眼,恨恨地说道。
“好!很好!我就留在这里!我要亲眼看著你们是怎么害死他的!
到时候,我会让这间破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去监狱里把牢底坐穿!”
林软软连个眼神都没给他,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大牛,开中门,迎客。”
大牛和二虎应了一声,合力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榆木大门。
轮椅的轮子压过门槛,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就在保鏢们准备跟著轮椅涌入后院的时候,变故突生。
一直缩在旁边的郭老板猛地感到后背冒出一阵凉气。
他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从前厅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如同一尊铁塔,挡在了眾人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