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刀架脖子
吼声一浪高过一浪,刀枪如林,齐齐指向天空。洪山站在点將台一侧,看著这一幕,浑身热血上涌。
他带过九边的兵,见过建奴的將,见过血战之后的惨烈,见过凯旋时的欢呼。
可他没见过这个。
一万五千人,刚刚还是茫然麻木的卫所兵,现在眼睛都是红的,像一万五千头狼。
而台上那个人,骑在黑马上,一手勒韁,一手指天,像战神降世。
他娘的,这也太他妈帅了!
这种人——
根本不需要保护。
他只需要跟著。
跟著就能封侯。
洪山大步上前,单膝跪倒,抱拳大吼:
“末將洪山,愿为殿下先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身后,一万金陵卫齐齐跪倒:
“愿为殿下先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五千京营也跟著跪倒,呼声更高。
夏武勒转马头,目光如电,直直射向他:
“洪山!”
洪山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挺直腰杆,抱拳大吼:
“末將在!”
“传令三军——”
夏武的声音在风中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铁血杀伐:
“拔营北上!”
“目標——”
“建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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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山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太子有令——!”
“拔营北上——!”
“目標建奴——!”
號角声骤然响起,低沉而苍凉,在旷野上迴荡。
旌旗招展,猎猎作响。
一万五千大军开始动了。
如同一条甦醒的黑色巨龙,缓缓调转方向,朝著北方,朝著那即將到来的血与火,滚滚而去。
夏武勒马立於道旁,看著这支大军从面前经过。他不知道这些人战爭结束,有多少人能回来。
……
神京,御书房。
门关著。窗关著。帘子垂著。
夏守忠站在角落里,腿肚子直打颤。
他服侍皇爷二十年了,二十年!从皇爷还是王爷的时候就跟著,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今天这阵仗,他没见过。
半个时辰前,皇爷下了大朝会,回到御书房,刚坐下喝了口茶,突然就一口血喷在御案上,把那份刚批了一半的摺子染得通红。
夏守忠当时腿就软了。
他刚想喊“来人”,脖子上一凉。
一把刀就架在自己脖子上了。
他眼角余光瞥见,御书房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十几个黑衣侍卫,人人带刀,人人冷著脸。除了带头的人,剩下的自己一个不认识。
他这个大太监,二十年了,都不知道皇爷身边还有这號人。
御书房被戒严了。
门窗紧闭,帘子下垂,外头的人什么都不知道。那几个暗卫就守在门口,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夏守忠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的天爷,二皇子反了?
他不敢想,越想越怕。
然后,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两个老头,穿得跟民间郎中似的,提著药箱就进来了。暗卫统领见了他们,居然拱手行礼,叫了声“夜医师”。
夏守忠当场就懵了。
太医院的太医呢?怎么是俩民间郎中?
可那两个老头也不理他,直奔皇爷,三下五除二把皇爷上衣扒了,开始往身上扎针。
那针又细又长,密密麻麻扎了一身,看著都瘮人。
夏守忠就这么被架著刀,站在角落里,看著那两个老头折腾皇爷。
他腿抖了半个时辰。心也抖了半个时辰。
此刻,那两个老头终於停了手。
为首的那个,抹了把额头的汗,对暗卫统领拱了拱手:
“大人,陛下身体稳住了。”
暗卫统领紧绷的脸微微鬆了些:“夜医师,陛下什么时候能醒?”
夜医师看了一眼榻上的永安帝:“等半刻钟,老夫拔了银针,陛下应该就能醒了。”
夏守忠听见这话,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老天爷,皇爷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刚鬆了口气,脖子上那把刀又紧了紧。
他不敢动了。
半刻钟,漫长得像半辈子。
终於,夜医师上前,一根一根拔了银针。
榻上,永安帝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一开始有些涣散,片刻后,慢慢聚焦。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暗卫统领脸上掠过,从两个医师脸上掠过,最后落在角落里被刀架著脖子的夏守忠身上。
“水。”
声音沙哑,却稳稳的。
夏守忠下意识想动,脖子上的刀一紧。他又不敢动了。
侍卫去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永安帝唇边。
永安帝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他放下杯子,看著夏守忠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夏五,放开大伴吧。”
架在脖子上的刀收了回去。
夏守忠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皇爷!我的皇爷啊!您这是怎么了?嚇死奴婢了!奴婢还以为……还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哭得稀里哗啦。
永安帝看著他这副模样,轻轻笑了笑:
“没事。”
夏守忠抬起头,满脸泪痕:
“皇爷,您都吐血了,怎么会没事?太医呢?怎么不传太医?这两个人是……”
他瞥了一眼那两个收拾药箱的老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永安帝没有解释。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大伴。”
夏守忠连忙应声:“奴婢在。”
“明早吩咐下去,”永安帝的声音不紧不慢,“就说朕昨夜梦见母后,感念母后养育之恩,需斋戒七日,为母后祈福。”
夏守忠一愣:“斋……斋戒七日?”
“嗯。”
永安帝看著他:“这七日,朕不见外臣。朝中事,由內阁票擬,送来御书房。”
夏守忠心里咯噔一下。
七日不见外臣……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却不敢问,只是重重磕头:“奴婢遵旨。”
永安帝摆了摆手:“都下去吧。”
侍卫统领拱手,带著两个医师退了出去。
那几个黑衣侍卫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角落里,跟来时一样,像鬼魅。
御书房里,只剩下永安帝和夏守忠。
夏守忠跪在地上,看著榻上那个脸色苍白、却依然坐得笔直的人。
自己服侍皇爷二十年了。
二十年来,他以为自己是皇爷最亲近的人,皇爷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
可今天……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大太监”,像个笑话。
皇爷身边有秘卫,他不知道。
皇爷身体有暗疾,他不知道。
皇爷吐血了,第一个衝进来的不是太医,是两个民间郎中,他还是不知道。
这皇宫的水,太深了。
他跪在那儿,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想什么。
永安帝看著他,忽然笑了一声:
“大伴。”
夏守忠回过神:“奴婢在。”
“嚇著了?”
夏守忠嘴唇哆嗦了一下:“奴婢……奴婢是怕皇爷有事……”
永安帝点了点头:“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