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旧事
王氏这一巴掌下来,力道极重,卢贤左脸瞬间多了一道清晰的巴掌印。他跪在地上捂著脸,却朝任风玦脚边靠了靠:“任大人,我说的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句欺瞒!”
任风玦看了身旁余琅一眼。
对方立即会意,並对立在一旁呆若木鸡的婢女说道:“还愣著作甚,要是知府夫人气坏身子,你们担当得起吗?”
婢女听罢,只得一齐上前,扶住王氏,拉著她往椅子上坐下来。
任风玦不动声色端起桌上热茶喝了一口,另一手轻敲桌面:“想必卢先生是知悉鄢县柳氏母子遇害经过的。”
“说说看,郑知府为何要对他们三人下手?”
卢贤就等他问,迫不及待將实情吐露:“这事要从一年前说起…”
一年前,郑道远在醉华楼赴宴喝酒时,偶然间惊鸿一瞥,被楼对面街市上一家糕点铺的娘子所吸引。
对方的一顰一笑,都像极了他那位十多年前就病逝的原配夫人——柳氏。
诚然,现在的王氏,是他入朝为官后,再娶的续弦夫人。
郑道远一眼望去,那笑靨便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了,遣人去打听对方的身份后,更是吃了一惊。
对方竟也姓柳。
他以为这是上苍垂怜,特意降下的缘分,以弥补心中憾事。
於是,在明知柳氏已嫁作他人为妻的情况下,郑道远还是使了一些手段,让对方知道了自己的存在。
他隱瞒身份,总会在店铺无人的时候悄悄登门,以顾客的身份,將现有糕点统统买一份。
再趁机与柳氏说上几句话。
这一来二去,就成了熟客。
因他年长许多,柳氏便將他当作长辈来看,从一声“老爷”,到“郑叔”。
她总是语气亲切,笑顏如花。
一时间,让位高权重的知府大人,仿佛回到了寒窗苦读时,原配妻子在他耳旁嘘寒问暖的日子。
渐渐的,他不再满足於此。
他迫切想要將这位温良贤淑的女子带回家去,藏於后宅之中。
可“强占民妻”绝非他一个正四品的官员所能为,况且,在百姓眼里,他还是一个作风清正的好官。
於是,在得知柳氏带著儿女回鄢县娘家探亲之事后,他设了一计,买通周家车夫李阿达。
在回京路上,阿达用迷烟將母子三人迷晕,並直接送往了郑道远预先准备好的宅子里。
他本想先切断柳氏与外界的所有往来,再慢慢將她当作“金丝雀”一般圈养起来。
等时日一长,她享受到了荣华富贵,也明白了自己“用情至深”,自然就甘愿臣服於他。
虽计划如此,可他实在太过心急,几乎一刻也等不了。
当晚,郑道远便迫不及待向柳氏袒露了自己顺天府知府的身份与意图。
可柳氏得知后,不但不从,还口口声声说著此生只认周子规一人为夫君…
这让郑道远感到无比的挫败与愤怒!
他堂堂知府,怎能被一个平民女子拒绝?
那一刻,再顾不上什么礼数,也忘了所谓的计划。
心里只有一件事——他要得到她!
只是,他终究低估了柳氏的贞烈,以及她对丈夫周子规的感情。
所以,在郑道远步步相逼的情况下,她直接抱紧一双儿女,跳窗而逃。
可她並不知道,窗外是一片湖。
为防止她逃跑,郑道远故意先將她安排在临湖的水榭內。
冬日湖水冰凉,深不见底,且又是黑夜,人跳下去不及打捞,很快便没了声息。
三具尸体被捞起来后,郑道远心下也一片冰凉。
大错酿成,索性便將错就错了。
他命人给尸体换了乾净的衣衫,让车夫阿达半夜里將尸体从鄢县回京的山崖上扔下。
之后,一切顺理成章。
周子规报官后找到尸体,车夫阿达被捕入狱。
鄢县上下早经打点,那负责验尸的仵作收了重金,自然也就跟著阿达的供词一起,糊弄了过去。
原以为这样就能不著痕跡,瞒天过海。
可谁承想,已结的案子,竟又被翻了出来。
郑道远只怕到死,都想不明白,究竟是谁从中泄了密…
听卢贤讲完整件案子的经过,厅內眾人面色各异。
唯有王氏,因难以置信自己向来敬重的丈夫,会做出这种事,一时情绪过激,竟气得当场晕厥,被婢女们搀扶了下去。
任风玦面色也不好看,心中也有怒意。
皇城脚下,发生这样的案子,竟因一名正四品的官员而起,实在为朝堂耻辱。
“你方才所言,会作为证供,载入卷宗,若有虚假或隱瞒之处,你当知道后果?”
他这么说,卢贤一听就明白,连忙跪在地上磕一个响头,“小人所言,句句属实,若有虚假或隱瞒,任凭大人处置!”
任风玦又问:“那郑道远夜里暴毙於书房,你当真一点都不知情?”
卢贤回道:“小人当时奉命出门办事,是戌时左右,一直到今早才回府上,门房与下人皆可作证。”
任风玦扫了一眼旁边的下人:“你们昨夜是谁在书房当的差?”
一名小廝战战兢兢走了出来,“回大人,是…我。”
“你说子时左右发现的尸体,那在此之前,书房四周的情况,你可知悉?”
小廝扑连忙跪在地上,解释道:“知府大人一般不许我们进书房伺候,又十分体恤下人,说这样冷的天,在旁边小室听差即可,听见动静,才会上前。”
“小人…除了中间去过一次茅房之外,其他时候都未走开过。”
“而以知府大人的习惯,通常是半个时辰左右,才会要一次茶水。”
“但昨晚,自卢先生走后,书房內便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任风玦默了默,又向管家问道:“府上的人都齐了吗?可还有人未到场?”
管家稍微迟疑了一下,才回道:“下人都齐了,唯有…我们家公子,他…只怕不能见客。”
世人皆知,郑道远有个痴傻儿子,因先天不足,智力低下,如今虽年过双十,仍如同稚子。
任风玦点了一下头,也不多问,起身正待往书房而去,却闻厅外传来动静。
似有人不顾阻拦,硬闯了进来。
“你们是何人?刑部办案,閒杂人等,不得入內。”
“再上前一步,可別怪我们不客——”
告诫的话未说完,也不知为何戛然而止。
眾人诧异望去,只见一名年轻女子缓步走来,后面还跟著一个道士。
夏熙墨的目光在厅內扫了一眼,最后落在任风玦身上。
“这案子恐非人为,单靠你一人,只怕办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