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阿尔巴尼亚（8）
埃德里克更清楚复方汤剂的特性：熬製需耗时一月，必须提前加入目標人物的头髮建立魔法连结，且冷藏密封下最多只能保存七天 。出发前他特意用魔法冷藏盒备好这瓶药剂，那时小汤姆的头髮还充足，既留了大部分给追踪器，也预留了这份绝境中的后手——他早预判到追踪媒介可能耗尽，只是没料到会到如此地步。埃德里克没有回答，仰头饮尽。药液滑过喉咙的瞬间，剧烈的变化开始了。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微脆响，肌肉与皮肤如同熔蜡般流动、重塑。
痛苦让埃德里克的身体微微痉挛，他单膝跪地，一手撑住潮湿的地面，指节用力到发白。斯內普僵立在旁，眼睁睁看著那张他熟悉的、年轻的脸庞在魔力扭曲的光晕中逐渐模糊、变形，最终，定格为另一张他同样“熟悉”的、却只带来无尽噩梦与憎恶的脸——汤姆·里德尔，十六岁左右，英俊，苍白，黑髮，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令人不安的优雅与冰冷魅力。
斯內普的呼吸骤停。看著这张脸，那些关於黑暗、背叛、以及最终导致莉莉死亡的连锁反应的记忆，如同毒液般瞬间注入他的心臟。但紧隨其后的，並非纯粹的憎恶，而是一种更复杂、更汹涌的情感——
是气急败坏！气埃德里克竟敢採用如此危险、近乎褻瀆的方式！
是心急如焚！急埃德里克將自己变成了最醒目的靶子！
而最深处的，是一股尖锐的、几乎让他无法承受的愧疚。
他太了解埃德里克了。他对斯莱特林的荣耀、霍格沃茨的城堡、乃至整个魔法界的未来，並没有那种盲目的、炽热的归属感。
他的行动逻辑始终清晰而冷静，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权衡。那么，是什么驱使他做到这一步？是什么让他將自己置於灵魂都可能被污染的巨大风险之中？
答案几乎瞬间刺痛了斯內普——是他。
是因为主魂知道他，西弗勒斯·斯內普，是个叛徒。一旦主魂有机会復活、捲土重来，第一个要清算的，必然是他斯內普。埃德里克看得清清楚楚，所以他不能容忍任何一丝主魂存活的可能性。他是要……为他斩草除根。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在斯內普的心臟里反覆切割。是他的过去，他的罪孽，將埃德里克逼到了如此境地。
就在斯內普被这翻涌的情绪淹没时，“汤姆·里德尔”睁开了眼睛。那双本该深邃迷人的棕色眼眸深处，顽强地闪烁著一丝属於埃德里克的琉璃白光泽。
他用著里德尔的嗓音，语气却是埃德里克式的、斩钉截铁的冰冷：
“它已经知道您背叛了。”这句话像冰锥，直刺斯內普最敏感的神经，“只要它还存在，就绝不会放弃报復您的机会。”埃德里克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斯內普试图用愤怒掩饰的所有不安，“我不能给它任何復活的机会，哪怕只有万分之一。”
他微微抬起下頜，那张属於敌人的脸上，却燃烧著只为守护而战的决绝火焰。
“所以，它必须死。就在今天。”
斯內普死死地盯著他，所有翻腾的怒火、焦急、愧疚，最终都被这句平静而残酷的宣言冻结了。他明白了，这不再是单纯的狩猎，这是埃德里克为他构筑的、最后的防线。任何劝阻的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而自私。
他喉咙乾涩，想咆哮，想阻止，想把这个自作主张的小混蛋捆起来扔回霍格沃茨。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极其缓慢地、用一种近乎僵硬的动作，將魔杖重新握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彻底失去血色。
他向前逼近一步，几乎与“汤姆·里德尔”脸对著脸，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里面翻滚著风暴，也沉淀著某种沉重的、被迫接受的诺言。他的声音低沉嘶哑，带著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厉：
“……如果你因为这愚蠢、自以为是的行为……让那片骯脏的灵魂碎片污染了你……”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粗重，“我发誓，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我会让你后悔今天的选择。”
这不是威胁，这是一个守护者立下的、最绝望的誓言。
说完，他猛地转身，黑袍如同蝙蝠的翅膀般展开，彻底融入了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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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影吞没他的瞬间，斯內普的呼吸停滯了一拍。他习惯了在黑暗中独行，习惯了用自己的脊背挡住所有指向他人的刀锋。可此刻，一个少年正顶著他的噩梦、用可能污染灵魂的方式，为他铺平未来的路。他不知道该愤怒，还是该……承受这份从未学过如何接纳的重量。
陷阱，以最残酷的方式重新布置完毕。赌注是埃德里克的灵魂，而奖品，是斯內普的未来。
斯內普消失了，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连最后一丝气息都被完美的隱匿咒吞噬。
空地中央，“汤姆·里德尔”静立片刻，仿佛在適应这具不属於自己的躯壳和体內涌动的、熟悉又陌生的黑暗力量。他没有选择在原地释放强烈的魔力波动——那太像静態的陷阱。相反，他转身，开始以一种略显急促但又不失“里德尔式”优雅的步伐，向著森林外围，也就是他们来时方向，坚定地移动。
他边走，边让那份源自体內重组后天赋中的、属於“伏地魔”的部分活跃起来。黑色的魔力如同潮汐般在他周身缓缓起伏、扩散——这一次，他刻意的强行地，让这部分黑暗特质占据主导，试图模擬出青年里德尔那种独有的、傲慢而阴冷的魔力频率。空气因这纯粹的恶意而微微扭曲，所过之处，生命力较弱的草木出现轻微的萎蔫。
然而，这偽装远非完美。埃德里克紧咬著下唇，额角渗出冷汗。他確实曾单独驾驭过完整的伏地魔天赋两年，对其本质了如指掌，此刻调动重组后的“伏地魔部分”也算得心应手。但问题在於，他此刻调动的，终究是“混合合金”中被分离重组出的一部分，而非当初那份“纯净”的初始天赋。更致命的是，当他强行让这部分黑暗凸显时，其他与之“合金”在一起的天赋特质，如同顽固的底色，总在不经意间渗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