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揭破(1)
霍格沃茨的冬日清晨,霜气在窗玻璃上凝结成细密的冰花。埃德里克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著那本厚厚的《高阶魔文应用》,书页停留在某一页复杂的符文解析图上,但他的目光早已失去了焦点。他维持著阅读的姿势,脊背挺直,眉峰微蹙——一个標准的、不会引起任何怀疑的刻苦学生模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蝌蚪般的符文在他眼前只是一片模糊的灰影。
他的右手垂在桌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袍袖內侧。那里藏著一枚新制的银质符文。这是他目前为止,最成功的追踪方面成果。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平斯夫人走动时长袍摩擦的窸窣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窗外的天空是那种冬日特有的白,阳光惨澹地透过冰花,在他手背上投下破碎的光斑。
他盯著那些光斑,脑海里却反覆重放著昨夜有求必应屋里的场景——
那截小汤姆的头髮在共振容器中剧烈震颤,容器壁上的防护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又熄灭,最终“啪”的一声脆响,三枚符文同时炸裂。他伸手去挡,手背被灼热的魔力余波擦过,留下一道至今仍在隱隱作痛的伤痕。
(7.3赫兹。)
他在心里默念那个数字。
那是他从那截头髮里捕捉到的、属於伏地魔主魂的核心波动频率。比之前任何一次探测都要清晰,清晰到近乎挑衅。
“看来某人的注意力比巨怪还要涣散。”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书架的阴影中传来,像一柄无声出鞘的匕首,精准地抵上他的后颈。
埃德里克猛地转身。
斯內普如同黑袍裹挟的幽灵般从两排书架间的暗处现身。地窖的阴冷仿佛被他带到了这里,周围的空气瞬间降了几度。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下頜线绷得死紧,黑眸里翻涌著的不是惯常的审视,而是一种近乎解剖般的、要將人从外到內一层层剥离的锐利。
他右手紧攥著一卷羊皮纸——正是埃德里克昨夜才提交的论文,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左手里是一本泛黄的旧书,《隱匿魔法溯源》,书页间夹著至少三四处標记的位置。
“教授。”埃德里克站起身。动作很快,带著一点不易察觉的、条件反射般的紧绷。他的右手下意识地往身后藏了藏——那个动作太轻太快,快得像蝴蝶振翅,却没能逃过那双始终锁定著他的黑眸。
斯內普的目光在他藏手的动作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他缓缓展开那捲羊皮纸。
“7.3赫兹,耦合係数刻意偏差0.3。”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每一个字都裹著冰碴,沉甸甸地砸进埃德里克耳里,“能量衰减模型完美得像是幻想文学。”
他的指尖重重戳在论文某一处。那是数据分析章节的第三段,表面上看是在討论某种复杂魔法环境下的能量波动特徵。但在那密密麻麻的数据矩阵里,埃德里克悄悄嵌入了一组经过精心偽装的数据——那是他在有求必应屋里反覆测试后,整理出的主魂波动参数。
“你以为,”斯內普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把这些经过精心偽装的、散发著古老恶意的数据,塞进『复杂魔法环境』的漂亮偽装里,就能瞒过我的眼睛?”
埃德里克的心臟猛地一沉。他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还有——”
斯內普猛地將左手里那本《隱匿魔法溯源》拍在桌上。厚重的书本与橡木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钝响,在寂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刺耳。远处传来平斯夫人不满的“嘘”声,但斯內普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他。
他翻到第144页。
那一页被他用红墨水密密麻麻地標註过,此刻正翻开著,像一扇被强行推开的、通往深渊的门。
“这个『样本』的魔力特徵。”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碾碎的冰。
“如此纯粹古老的黑暗本质,却带著鲜明的个人印记——与这本书里记载的、最危险的那类存在波动特徵完全吻合。”他抬起眼,黑眸直直刺进埃德里克眼底。
那目光里翻涌著太多东西——震惊,被触犯底线的愤怒,以及某种深藏的、被强行压抑著的后怕。那后怕像一根极细的针,藏在那层层冷硬的冰壳之下,刺得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今晚八点。地窖。”他的声音恢復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式,却比平时更加低沉,低沉到近乎沙哑。
“敢迟到一秒,我就让你把《高级魔药製作》抄到毕业。”他没有等埃德里克回答。他猛地转身,黑袍在空中甩出一道决绝的、几乎能將空气割裂的弧线。那弧线掠过埃德里克身侧,带起一阵带著魔药清苦气息的冷风。
脚步声在书架间渐行渐远。
埃德里克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低头看向桌上那捲被扔回来的论文。
论文第一页的空白处,多了一行仿佛淬了血的红字批註。那是斯內普的字跡,比平时更加锋利,每一笔都像是刻进去的,纸张背面都能摸出凹凸的痕跡:
波动频率偏移量≥7.3赫兹,符合高阶黑暗意识主动偽装特徵。样本本质极度危险,其纯粹性与已知任何黑魔法遗蹟均不吻合,疑为某种分裂的古老存在。立刻停止接触。——参考《隱匿魔法溯源》第144页,关於未知高危魔力特徵分析。
7.3赫兹。
埃德里克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他昨夜刚刚在有求必应屋里,从那截小汤姆头髮中捕捉到的、属於伏地魔主魂的核心波动频率。他从未在任何书面记录中留下这个数字——除了他脑海里那些必须被大脑封闭术层层锁住的记忆。
斯內普不仅在那些经过精心偽装的数据里看穿了他的意图,甚至凭藉自己对黑暗知识的广博认知,精准定位了“样本”的本质。那行批註里的每一个词,都像一柄锋利的刀,剖开了他小心翼翼维护了数月的秘密外壳。
(他知道了。)不。埃德里克闭了闭眼。他知道的不是全部——至少,不是那个一旦说破就无法挽回的名字。
教授看到的只是“极度危险的黑暗存在”。他不知道那是主魂,不知道阿尔巴尼亚。
他曾经的打算是让教授欠下无法偿还的人情,让教授永远困在这张网里。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网已经不重要了。
埃德里克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惨白的天空上。
现在他怕的是斯內普一旦確定,就会像保护凯尔那样,把他锁进绝对安全的牢笼,然后独自踏上那条可能没有归途的路。
他不能让斯內普因为那份深植骨髓的恐惧与责任,而將他彻底禁錮在绝对保护之下。
更何况……他垂下眼,看著手心里那道灼伤的痕跡。
他想亲手解决那个给教授留下毕生阴影的人。这份执念,是他內心深处最隱秘的、从未对任何人言说的火焰。他不愿被任何人打断。
他將那捲论文和那本《隱匿魔法溯源》收进背包,动作很慢,很稳。
八点。
他还有六个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