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查清真相
谢青璇的“观气”与“显影”更为关键。在五司会审的预备查验中,她以钦天监“洞察幽微”之名介入。
她並不直接断言真假,而是取来信纸,置於特製琉璃灯下,以手指虚悬其上,闭目感应,片刻后睁眼,对在场官员道:“此纸確有年岁,然墨跡精气未沉,其『火』性未褪,依臣观测,落笔当在半年之內,绝非经年旧物。”
有官员质疑,她取出一小瓶无色药水,轻轻喷洒在信纸空白处,不多时,纸张边缘竟显出被遮盖的、另一套完全不同的帐目字跡!
原来这信纸是用裱糊手法,將偽造的信纸裱在了一张旧年无关的帐本纸上,以做旧掩人耳目。
而那种轻薄均匀的裱糊技艺,经辨认,正是內官监下属某专门负责修补古籍字画的作坊独有的手艺。
莫三郎的情报网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
他撒出去的探子很快回报,那枚逾制的蟠龙玉佩和凤簪,虽然工艺精湛,仿冒前朝內造,但玉料和黄金的纯度、镶嵌宝石的切割方式,与近年来江南一位皇商进贡的几批“次品”特徵吻合。
而这位皇商,明面上是替宫里採办丝绸,暗地里早被黄锦的管家控制,是其洗钱和经营私產的白手套之一。
东厂迅速秘密控制了该皇商在京城的两名掌柜,没费多少功夫,便拿到了他们与黄锦管家之间关於“处理一批特殊样式首饰玉器”以及近期几笔不明大额资金往来的帐本和口供。
证据在暗中飞速匯集,而杨博起,已经开始布下“反间”的棋子。
他亲自修书一封,密封后交给心腹,令其务必亲手交到大理寺卿、王贵人之父王守义手中。
信中並无多言,只附上了关於“南洋香漆”来源及“內官监裱糊作坊”的两条关键线索复印件,並附言:“此二物蹊蹺,恐涉內廷阴私。公为刑名之首,当有所察。然水浑鱼杂,或可静观,待其自乱。”
王守义宦海沉浮数十年,如何看不懂这弦外之音?
这是在提醒他,此事背后水深,涉及宦官內斗,同时也给了他一个“选择”——可以藉此打击政敌,或者至少自保。
他立刻明白了杨博起希望他做什么,他並未亲自出面,而是通过一个绝对可靠的中间人,將“南洋香漆可能来自黄锦心腹家乡,且与近期一桩宫中隱秘相关”的风声,巧妙透给了与黄锦在司礼监爭权落败,被排挤到內官监当掌印的另一位大太监——曹福全。
曹福全与黄锦积怨已久,苦无机会。得到这个风声,如获至宝。
他立刻动用自己在內官监的势力暗中核查,果然发现黄锦手下確实通过特殊渠道弄到了一批南洋香漆,还曾悄悄调用过那个裱糊作坊的匠人。
他虽不知具体所为何事,但直觉这是打击黄锦的绝佳机会。
为了抢功自保,他连夜秘密求见皇帝,涕泪横流地“揭发”:“皇上,老奴发现司礼监黄锦手下行跡可疑,私购禁物,控制內廷作坊,恐有不轨之举!老奴忧心皇上安危,特来密奏!”
第十日,五司会审,刑部大堂。
气氛凝重如山。
三法司、宗人府、东厂、锦衣卫、钦天监的代表悉数到场。
皇帝虽未亲临,但派了贴身大太监旁听。黄锦作为“涉案嫌疑人”之一,亦被要求在场。
审问从长春宫宫人到发现木匣的太监,初步程序走完,並未有突破性进展。
黄锦面色看似镇定,眼底却有一丝焦躁。
就在这时,杨博起站了起来。他一袭緋袍,在肃杀的公堂上显得格外醒目。
“诸位大人,初步问询已毕。然本案关键,在於物证真偽。”杨博起声音平静,“本督受陛下之命协查,东厂近日亦有收穫。”
“在此,愿將所查线索,呈於公堂,请诸位大人一同勘验。”
他不急不缓,开始陈述。
“其一,关於信笺笔跡。”他一挥手,冯子騫带人呈上一个托盘,上面是那几张临摹草稿、那锭特殊徽墨,以及老秀才情妇和徒弟的证词。
“经查,信中笔跡,乃西城秀才胡文达模仿所致。此人有此癖好,其遗留草稿与信中字跡比对,吻合度极高。所用徽墨,亦为同款。”
“而僱佣胡文达者,其特徵与司礼监黄公公外宅管事相符。胡文达在完成模仿后不久『暴病身亡』,死因可疑。”
黄锦脸色微变,眯了眯眼睛,尖声道:“血口喷人!区区草稿,如何能定?那管事万千,怎知是我家的人?模仿笔跡之人暴毙,与咱家何干?”
杨博起不理会,继续道:“其二,关於信笺本身。此『玉版笺』乃三年前旧款,当时因故未发,记录为『损毁』。而信中提及『今春』与沈侯爷议边市,此事去岁秋日。时间矛盾。此其一。”
“经钦天监谢监正以秘法观测,墨跡『火气』未退,乃半年內新写。更以药水显影,发现此信纸实为裱糊偽作,下层乃无关旧帐纸。此种裱糊工艺,经辨认,为內官监下属专司修补之作坊独有。”
说著,谢青璇起身,將显影后的信纸和工艺比对结果,展示给诸位官员观看。
堂上一片譁然。
“其三,关於装信木匣。其上南洋香漆,为去岁暹罗贡品,陛下赏赐有限。”
“经查,黄公公手下有闽籍太监,其弟经营漆铺,曾处理过类似香漆。而內官监曹公公亦有奏报,发现黄公公手下確有私购、使用此漆之跡。”
曹福全此刻立刻站起,躬身道:“回稟各位大人,確有此事。咱家已密奏皇上。”
黄锦脸色开始发白,冷汗渗出。
“其四,关於逾制珍宝。”杨博起声音转冷,“龙凤玉佩金簪,经查,玉料金器来源,与江南皇商周永成密切相关。而周永成,实为黄锦公公管家暗中控制之白手套。”
“东厂已取得周永成在京掌柜口供及往来帐册,证实黄府管家曾命其『处理』一批特殊样式首饰,並有大额不明银钱往来。时间,恰在本次宫室『安检』之前不久!”
莫三郎適时呈上帐册副本和掌柜画押口供。
“综上所述,”杨博起目光直射面色惨白的黄锦,“笔跡可仿,纸张可偽,木匣漆料有源,珍宝来路可查,而所有线索,皆指向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及其手下势力!”
“所谓『淑贵妃勾结外臣、私藏逾制』之铁证,实乃黄锦为构陷贵妃、打击异己、祸乱朝纲,精心策划、一手偽造之惊天阴谋!”
“你……你胡说!栽赃!这都是杨博起你构陷咱家!”黄锦嘶声力竭,扑到堂前,对著皇帝派来的太监哭喊,“刘公公,您要为咱家做主啊!皇爷!皇爷明鑑啊!”
然而,证据链条一环扣一环,人证物证俱在,逻辑清晰。
堂上诸位官员,包括皇帝派来的刘公公,面色都极为凝重。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真相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