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归途
七月底的英格兰,清晨还带著凉意。普林斯庄园后山,晨雾尚未完全散尽,两个身影和一头巨兽、一辆摩托,正在进行出发前最后的检查。
铁下巴精神抖擞,它似乎明白这次不是寻常的训练,金色竖瞳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经过近一个月的適应性骑乘训练,西弗勒斯和它之间已经建立起一种坚实的信任。
特製的龙鞍牢固地固定在它宽阔的背脊上,鞍后捆著必要的行囊,里面装著应急魔药、食物、水、地图,以及一些沿途可能用到的工具。
铁下巴的鳞片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如同即將出征的勇士。
旁边,牡丹號静静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哑光黑的车身在雾气中若隱若现,只有侧边斗上那朵红色牡丹,被西弗勒斯特意调整为半显形状態,像一团朦朧的火焰。
车內,魔力水晶阵列充满,油箱加满了混合著稳定剂的魔法燃油,各种防护、导航、维生魔法阵处於待机状態。
边斗里,除了汤姆的座位,还塞满了更多的补给和西弗勒斯沿途计划採集的魔药材料样本箱。
艾琳、托比亚,还有几位被暂时请到户外的先祖画像,都来送行。
艾琳一遍遍检查儿子的防护袍和龙鞍安全带,托比亚则拍了拍铁下巴坚实的脖颈,又围著飞天摩托转了两圈,最后將两个施加了强效定位和紧急呼救符文的怀表分別塞给西弗勒斯和汤姆。
“每隔六小时,用双面镜报一次平安。”艾琳叮嘱,眼圈有些红。
“注意安全,量力而行,別逞强。”托比亚沉声道。
“小子们,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独眼杰克先祖在画像里嚷嚷,“遇到好酒……咳咳,遇到稀有矿石记得捎点样本回来!”
埃拉朵拉先祖则言简意賅:“荣耀出行,平安归来。”
西弗勒斯和汤姆重重点头,与家人拥抱告別。
然后,西弗勒斯利落地翻身上龙鞍,扣好安全锁扣,拍了拍铁下巴的脖子:“老伙计,看你的了,稳著点。”
汤姆则坐进牡丹號,系好安全带,朝西弗勒斯比了个准备好的手势。
“出发!”
西弗勒斯一拉牵引绳,铁下巴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力量的龙吟,强健的后腿猛蹬地面,巨大的双翼豁然展开,用力一扇!
狂风捲起尘土,巨龙载著西弗勒斯冲天而起,迅速没入尚存薄雾的天空。
几乎同时,西弗勒斯心念一动,牡丹號的升力核心全功率启动,混合动力系统发出悦耳的嗡鸣,黑色的摩托车如同离弦之箭,无声而迅捷地追向空中的龙影。
两股气流在空中交匯,隨即一前一后,朝著东方,开始了这场计划已久、跨越近万里的魔法飞行。
第一程,是飞越英伦与北海。
起初的飞行是新鲜而刺激的。
脚下是迅速缩小的普林斯庄园、绿色的田野、蜿蜒的河流,然后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北海。
高空的风呼啸而过,但在龙鞍的防风咒和牡丹號的气流稳定罩保护下,並不难受。
西弗勒斯感受著铁下巴翅膀有节奏的拍动和身下肌肉的起伏,这是一种与骑扫帚或驾驶摩托完全不同的、充满野性与力量的体验。
汤姆则在摩托车里,好奇地俯瞰著海面上的船只和偶尔跃起的鯨鱼。
他们保持著中高飞行高度,利用云层掩护,隱身功能全程开启。
按照计划,他们並不急於赶路,而是將这次飞行视为一次难得的歷练与见识。
第二程,是穿越波罗的海的风暴与童话国度。
进入波罗的海上空时,天气骤变。
远方天际堆积起厚重的铅灰色云层,隱隱有雷光闪烁。一场海上风暴正在酝酿。
“铁下巴,爬升,避开那片积雨云!”西弗勒斯通过契约联繫和手势引导。
铁下巴低吼一声,奋力向上攀升,牡丹號也紧隨其后,魔力喷口调整角度。
然而风暴范围比预想的大。
他们没能完全避开边缘,狂风裹挟著冰冷的雨滴和海水沫劈头盖脸砸来,能见度急剧下降。
铁下巴凭藉强悍的体格和飞行能力在湍流中稳住身形,但顛簸剧烈。
牡丹號的平衡阵列发出过载的嗡鸣,偏折力场不断弹开狂暴的雨箭。
“启动紧急稳定模式!”西弗勒斯在风中大喊。汤姆立刻激活了摩托车上的备用稳定符文,同时尝试施展一个大范围的气象咒来干扰局部气流,效果有限。
就在他们艰难穿行时,下方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忽然有几个巨大的、模糊的影子跃出,发出空灵悠长的鸣叫。
是……马形水怪?还是某种大型魔法海兽?它们似乎对风暴习以为常,甚至在浪涛间嬉戏。
这奇异的景象仿佛冲淡了一些紧张。
风暴持续了约半小时,他们终於衝出了雨幕。
前方,天空渐渐放晴,阳光穿透云隙,在重新恢復平静的深蓝色海面上洒下碎金。远处,已经可以看到陆地的轮廓——那是丹麦的日德兰半岛。
歷经风雨,见到阳光与陆地,两人一龙都不由鬆了口气,相视一笑,有种共同克服困难的默契。
他们並未在丹麦降落,而是继续向东,掠过哥本哈根色彩繽纷的屋顶和那座著名的小美人鱼雕像,进入了波罗的海更东部的海域。
傍晚时分,他们在瑞典沿海一处偏僻无人的礁石岛短暂休息。
铁下巴在浅滩抓了几条大鱼当晚餐,西弗勒斯和汤姆则就著落日余暉,啃著乾粮,討论白天的风暴和见到的魔法生物,並將这些记录在冒险日誌里。
第三程,穿越北欧森林与俄罗斯苍穹。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飞越了瑞典茂密无边的针叶林,看到了如同镜子般散落在森林间的无数湖泊。
在芬兰湾上空,他们遇到了迁徙的鸟群,成千上万的鸟儿如同移动的云毯,铁下巴小心翼翼地避开,不愿打扰它们。
进入广袤的俄罗斯领空,景色为之一变。
无垠的西伯利亚平原在脚下铺开,绿色、黄色、褐色的色块交替,河流如同闪亮的丝带蜿蜒其中。
这里的空域极其开阔,人烟稀少,他们可以稍微降低高度,更清晰地感受大地的脉搏。
他们在乌拉尔山脉上空盘旋了片刻,这座被称为欧亚分界线的山脉在夕阳下呈现出壮丽的紫红色。
西弗勒斯让铁下巴在一处平缓的山脊降落,两人採集了一些只有在高海拔地区才生长的稀有药草冰脉苔和星辉石蕊。
飞越鄂毕河时,正值清晨,河面蒸腾起梦幻般的白色雾气,在初升的阳光照射下,如同仙境。
他们甚至看到河边有疑似独角兽的身影一闪而过。
在新西伯利亚附近,他们遇到了一队骑著飞天扫帚的巫师,可能是俄罗斯魔法部的巡逻队或探险者。
西弗勒斯立刻示意铁下巴和牡丹號进入更深层的隱身,並拔高飞行高度,远远避开。他们不想节外生枝。
最令人震撼的,是贝加尔湖的馈赠。
当世界最深、最古老的淡水湖——贝加尔湖那令人心醉的蓝绿色湖面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连铁下巴都放缓了速度,发出一声低低的、仿佛讚嘆的呜咽。
湖水清澈得不可思议,从高空俯瞰,能看到水下深处的山脉阴影和游动的巨大鱼影,有些明显带有魔法光泽。
他们在湖南岸一处隱蔽的湖畔林地降落休整。
这里的魔力环境异常纯净活跃,空气中充满了水与森林的清新气息。
西弗勒斯和汤姆在湖边发现了不少珍贵的魔药材料:
只在纯净湖泊边生长的湖光藻、能增强魔力感知的贝加尔月光草,甚至还在浅水区找到了一小片水髓晶的矿脉碎片。
最意想不到的收穫,来自湖中。
当他们取水时,一条通体银蓝、鳞片闪烁著月光般柔和光泽的大鱼竟然主动游到岸边,用嘴碰了碰西弗勒斯的手,然后吐出了一小块温润如玉、內部仿佛有液体星光流转的奇异石头。
月华石髓!传说中对稳定灵魂和滋养生命力有奇效的顶级材料,可遇不可求。
这仿佛是大自然给予长途跋涉旅者的慷慨馈赠。
他们小心收好这些珍贵材料,在贝加尔湖畔度过了寧静的一夜,听著湖水轻轻的拍岸声和远方森林的松涛,心灵仿佛也被这古老湖泊的深邃与寧静洗涤过一般。
第四程,进入华夏。
离开贝加尔湖,穿越外兴安岭,正式进入中国领空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亲切感涌上西弗勒斯和汤姆心头。
虽然脚下的土地依然陌生,但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份冥冥中的联繫。
他们掠过哈尔滨上空,看到了那座城市独特的东方韵味与现代气息交融的轮廓,但没有停留。
继续向南,广袤的黑土地在七月末呈现出蓬勃的深绿色,农田阡陌纵横,村庄星罗棋布。
距离铁岭越来越近,西弗勒斯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两年了。
妈,爸,胡三太爷,大哥,二哥……他们突然出现,会是什么反应?惊喜?惊嚇?
按照计划,他们没有直接飞回村子,而是在铁岭市郊一处偏僻无人的山麓降落。
这里山势起伏,林木茂密,人跡罕至。
西弗勒斯从龙鞍上解下行囊,拍了拍铁下巴汗水涔涔的脖颈:“辛苦了,老伙计。接下来你先在这里休息,我们去见个长辈,让他照看你。”
铁下巴低吼一声,顺从地趴伏下来,巨大的头颅搁在前爪上,开始闭目休息。
连续多日的长途飞行,对它也是不小的消耗。
西弗勒斯把牡丹號用缩小咒变成模型大小收好,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衣袍,深吸一口气,朝著记忆中山林深处某个熟悉的气息所在,迈步走去。
胡三太爷的洞府,就在前方不远了。
山林静謐,唯有夏虫鸣唱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西弗勒斯和汤姆沿著一条几乎被荒草掩盖的小径前行,脚步不自觉放轻,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土地沉睡的记忆。
越往前走,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混合著香火、草药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灵性气息便越是清晰。
绕过一片生著奇异萤光苔蘚的巨石,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背靠山崖、面朝林海的开阔地出现在眼前,一间石洞依崖而建,洞前有小院,院中石桌石凳,一棵老松虬枝盘曲,树下似乎还趴著一只皮毛火红、尾巴蓬鬆的大狐狸,正眯著眼打盹。
听到脚步声,那红狐狸耳朵动了动,懒洋洋地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看了过来。
当看清是西弗勒斯和汤姆时,狐狸眼中闪过一丝的惊讶,隨即轻盈地跳起。
“哟?”胡三太爷挑了挑眉,上下打量著风尘僕僕却难掩兴奋的两人,又瞥了一眼他们来时的方向,“我当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妖闯山门,原来是咱们的洋学生回来了?还带了条……大傢伙?看这气息,飞了挺远吧?翅膀都快扇出火星子了吧?”
还是一如既往的调侃语气,但眼中的关切和笑意是真实的。
“胡三太爷!”西弗勒斯和汤姆连忙上前,恭敬行礼。
对这个亦师亦友、在他们的成长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的保家仙,两人心中充满尊敬和亲近。
“免了免了,风尘僕僕的,进屋喝口水。”胡三太爷摆摆手,引他们进屋。
石洞里陈设简单整洁,有淡淡的檀香味。西弗勒斯给三人都沏了一杯清茶。
西弗勒斯简要说明了情况:
owls考完,暑假回普林斯庄园研究,顺便改造了飞天摩托、驯服了铁下巴,然后一时兴起,决定骑龙驾摩托横跨欧亚大陆飞回来,想给李秀兰一个惊喜。
胡三太爷听著,脸上表情似笑非笑:“骑龙?飞天摩托?横跨欧亚?你们这俩小子,胆子是越来越肥了,跟你妈似的,想起一出是一出。”
他摇摇头,但眼中讚许多於责备,“不过,平安到了就好。路上没少遭罪吧?看你们这精气神,倒是歷练出来了,比两年前扎实不少。”
“多谢三太爷掛念,路上是遇到些风雨,但也见识了很多,收穫不小。”西弗勒斯说著,拿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精心挑选的、从沿途收集的几样珍贵药材和那块月华石髓,“一点心意,沿途所得。”
胡三太爷接过,神识一扫,脸上讶色更浓,尤其是看到那块月华石髓时:“贝加尔湖的月华石髓?这可是好东西!你们这趟远门,没白跑。行,东西我收下了,承你们的情。”
他將布袋收起,正色道:“那条龙,放在后山深潭那边吧,那里水汽丰沛,安静,寻常人和野兽不敢靠近。我让胡七去照看著点,饿不著它。你们俩,赶紧收拾收拾,滚回家去!你妈念叨你们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头髮都多白了几根。”
听到这话,西弗勒斯和汤姆心头一热,归家的急切感再也按捺不住。
在胡三太爷洞府稍事休整,换下沾染了长途风霜的袍子,穿上李秀兰以前给他们买的、略显紧身但舒適的普通衣裤,两人告別三太爷,顺著熟悉的山路,朝著山脚下那个炊烟裊裊的村庄走去。
夕阳將村庄染成温暖的橘红色,空气中飘来熟悉的柴火饭香和隱约的锅包又的酸甜气息。
两年未归,村庄似乎没什么大变化,土路,砖房,院子里晒著玉米,墙角堆著柴火。
但每一处细节,都让西弗勒斯眼眶发热。
他们来到自家院门前。
熟悉的红砖墙,黑色的大铁门虚掩著,里面传来炒菜的声音和李秀兰隱约的说话声:“……这死孩子,信也不多写两封,就知道报喜不报忧……”
西弗勒斯和汤姆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铁门。
院子里,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正蹲在地上修理锄头的年轻汉子闻声抬起头。
是张大伟,西弗勒斯的哥哥。
他先是愣了一下,眯著眼打量这两个突然出现在家门口、气质与村里年轻人截然不同的青年。
隨即,他眼睛猛地瞪大,手里的扳手“哐当”掉在地上。
“老弟?!小伟?!是你们?!”张大伟的声音因为惊讶而拔高,他猛地站起身,两步跨过来,用力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看,脸上迅速被巨大的惊喜淹没。
“真是你们!咋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妈!妈!快出来!你看谁回来了!!”
他一边喊,一边用力拍著两人的肩膀,力气大得让西弗勒斯都晃了晃,但那份毫无保留的喜悦让人心头滚烫。
厨房里的炒菜声戛然而止。
紧接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繫著围裙、手里还攥著锅铲的李秀兰出现在门口。
她脸上还带著被油烟燻出的细汗,当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两个长高了一大截、面容褪去稚气、眼神却依旧熟悉的青年身上时,整个人如同被定身咒击中,僵在了原地。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李秀兰的嘴唇颤抖著,眼睛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踉蹌著向前走了两步,伸出手,似乎想触摸,又怕眼前是幻觉。
“妈……”西弗勒斯喉咙发紧,声音有些哑,他上前一步,握住了李秀兰粗糙却温暖的手,“我们回来了。”
真实的触感传来,李秀兰的眼泪终於决堤而出。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了太久、混合著思念、担忧、惊喜和无限爱意的宣泄式哭泣。
她用力將西弗勒斯和汤姆一起搂进怀里,手臂紧紧地箍著,仿佛怕他们再次消失。
“我的老儿子……小伟……可算回来了……想死妈了……你们这两个没良心的……咋瘦了……黑了……是不是在外头受苦了……”她语无伦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也蹭了两人一身,但那怀抱的温暖和力度,是世界上最安稳的港湾。
张大伟在一旁也红了眼眶,咧著嘴傻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妈,別哭了,这是大喜事!快进屋!我再去买点肉,今晚咱家包饺子!不,做锅包又!老弟最爱吃那个!”
屋里的张建国也闻声出来了,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东北汉子,看到儿子们突然归来,也是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只是连连说:“好,好,回来了好……”
小小的农家院里,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和温情填满。
夕阳的余暉洒在相拥的母子三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炊烟继续裊裊升起,锅里的菜似乎有点糊了,但没人介意。
远方,后山深处,隱约传来一声悠长的龙吟,仿佛也在为这温馨的重逢而喜悦。
胡三太爷蹲坐在自己洞府前,遥望著山下的点点灯火和那团聚的暖意,微微一笑。
跨越了八千多公里,经歷了风暴、奇景、收穫与冒险,最终降落的,是名为家的温暖原点。
而属於西弗勒斯和汤姆的这个暑假,在owls的辉煌、魔法改造的成功、横跨大陆的壮游之后,终於迎来了最平凡、也最珍贵的章节——围坐在炕桌前,吃著妈妈做的、或许有点焦但绝对管够的锅包又,听著家长里短的嘮叨,感受那无需任何魔法点缀的、实实在在的幸福。
当然,关於他们是怎么回来的这个惊喜细节,或许可以留到饭后,再慢慢道来。
现在,先让眼泪和欢笑,尽情流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