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埋伏
燕云芝立在府门阶前,为远行的一行人送行。车队軲轆碾过,发出沉稳的声响,马车里的栗宝扒著窗沿,藕节似的小手挥得欢快,奶声奶气地喊著“娘亲再见”。
燕云芝也朝栗宝挥了挥手,唇边漾著温柔的弧度。
相隔数丈的距离,看不清细微神情,栗宝却能从她开合的唇形中辨出“一路平安”。
方才还满是说笑的府门前,转瞬间便只剩呼呼风声。
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很快便驶远,只留下一道渐淡的影子。
天上飘下几片倦懒的落叶,恰好落在燕云芝掌心,她望著车队消失的方向,目光从最初的从容温和,渐渐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陛下已派驍骑军护送,应该不会有事的。”
她轻声自语,眉间的愁绪才散了些许,隨即转身对柳言明和柳星顏道:“走吧。”
他俩方才一直躲在门后,因为害怕被栗宝看见,又要眼里逼出泪花来。
刚才上马车前跟燕云芝道別的时候,小奶糰子就快哭出来了呢!
“唉,都这么不忍心走了,还要跟著父亲去吗?”
柳星顏想不通。
柳言明却望著车队消失的方向,眼中若有所思。他总觉得栗宝並不是单纯的想跟著父亲去玩。
肯定有別的事情瞒著他们。
他与栗宝相处最久,深知这小奶糰子的性子,虽贪玩,却绝非不分轻重的疯玩,小小年纪便凡事带著几分明確的目的性。
这般性子固然能少走许多弯路,可一旦遇上难处,也容易一头撞上去,不知变通。
他轻轻摇了摇头,心中竟生出几分“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
北地……他暗忖,待得空閒,该给大哥写一封信才是。
柳承泽此刻正驻守在临月国边境,按柳长庚临行前出示的地图,他们此行恰好会经过那里,说不定能与大哥碰面。
柳言明猜得不错,其实这次北上,栗宝主要想要寻找能够適合种寒青草的地方。
眼下天气日渐暖和,寒青草没了地里的寒气滋养,怕是难以存活。
她听闻北地寒冷,或许能寻到野生的寒青草,便想亲眼看看,野生的寒青草与自己种出来的究竟有何不同。
临行之前,栗宝还让草木坊斥巨资,从王翠花手中收购了一批寒青草。
一部分被她研磨成药粉,寄给了驻守边境的大哥哥。
此前大哥哥还来信过,说这寒青草做的药粉果真名不虚传,军中魏將军遭人突袭受伤,用了之后很快便痊癒了。
另一部分寒青草则留给了大黄,大黄只吃了半颗,便已功力大增,虽不及吃下整颗时迅猛,却能將吃下去的寒青草尽数吸收。
这批寒青草种完,栗宝便没再给王翠花他们寒青草的种子了。毕竟时节不对,即便种下也难存活。
不过,她將此前吃“赌尔焉”剩下的五瓣种子,经桑奇尾巴赐福后,给了王翠花他们。
栗宝尚不知这“赌尔焉”果子究竟如何生长,只能让王翠花试著种种看,若是真能结果,那她日后便能日日吃到赌尔焉了!
车队一路前行,马匹皆是精力充沛,虽行得不算极速,却异常平稳。
一行人出了京城范围,驶入山中官道。
京城四面环山,唯有中间一片平原,好在山间早已修好了宽阔的官道,交通倒也便利。
沿途的山不算高,偶尔还能望见几处毗邻京城的村庄,这些村庄虽算不上富庶,却也衣食无忧,靠著近山的便利,采些野果、打些猎物,倒也不缺肉食。
小奶糰子起初满心兴奋,扒著车窗看个不停,可路途遥远,渐渐便没了力气,靠在软垫上昏昏欲睡。
天色渐渐暗下来时,车队终於抵达了此行的第一处驛站。
“吁——”隨著一声吆喝,车队缓缓停下。
隨从们各司其职,有的清点物资,有的前往驛站安排住处。
柳长庚下了马车,小心翼翼地抱起熟睡的栗宝,叮嘱雀儿咚儿莫要惊扰了她,而后便抱著小奶糰子寻了一间屋子,准备在此过夜。
驍骑的人並未隨队伍进入驛站,而是在外围驻扎下来,与车队保持著数百米的距离。既確保能隨时观察队伍动向,遇袭时可及时支援,又不会过分靠近,打扰一行人休息。
毕竟这些驍骑的人身著厚重的黑甲,武装到牙齿,手中长刀泛著慑人的寒芒,单是远远望去,便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慑力。
这一夜,栗宝睡得格外香甜,柳长庚也因一路劳顿,不知不觉睡得沉了。
次日天明,栗宝因是第一次出远门,醒得格外早,小傢伙悄悄爬上桌子,扒开窗户往外瞧。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山中丛林,绿意盎然。
柳长庚恰好醒来,见状连忙上前,將小奶糰子稳稳抱下桌子,温声道:“仔细摔著。”
雀儿和咚儿进屋,伺候栗宝穿衣梳洗。
柳长庚收拾妥当得快,便先一步出了门,刚走到驛站院子里,便撞见一名驍骑。
那驍骑身著厚重盔甲,脸上戴著面具,遮去了全部容貌,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柳长庚只觉周身空气冷了几分,却依旧镇定地问道:“何事?”
那驍骑並未直接答话,像提著一把葱一样,將一颗人头拎到了柳长庚眼前。
柳长庚:!!!
他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两步。
柳长庚並非未曾见过死人,饿死的、病死的、老死的他都见过,但是没见过只剩一个头的啊!
人头上的血已流干了,上面的表情狰狞。
柳长庚让自己努力的忘掉刚才看见的。
他眼中带著控诉,看著这名驍骑的眼睛。
后者的声音从厚重的盔甲中传出,沉闷闷的:“柳大人,昨夜埋伏賑灾队伍的敌手,已悉数剿灭。”
柳长庚这才注意到,將士漆黑的盔甲上沾著些许湿漉漉的痕跡,空气中还瀰漫著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心中顿时明白了大半。
这么多血啊……
驍骑隨手將头颅扔在一旁,便要转身离去。
他们本无义务向柳长庚匯报这些,驍骑军令高於一切,除了皇权。
只不过临行之前,陛下有交代,这才告知柳长庚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