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两国高层
奈亚王朝,摄政王內殿。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华美的殿宇內,只有几位核心心腹大臣垂手肃立,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触怒了王座之上那位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般的存在。
“砰!”
一声闷响伴隨著痛呼。
总理大臣晋城脸色铁青,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吏部尚书钱不多那肥胖的身体上。
“废物!蠢货!睁眼瞎!”
晋城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尖利扭曲
“玄阴蕴灵体!万年难遇的玄阴蕴灵体!竟然……竟然就被你当成普通货色,卖给了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商贾璃晚?!你的眼睛是长在屁股上了吗?!还是你那猪脑子里只认得灵石了?!”
钱不多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一圈,官帽歪斜,狼狈不堪。
他顾不得疼痛,连滚爬爬地重新跪好,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殿下恕罪!晋城大人恕罪!下官……下官不知啊!那璃晚只说是喜好女色,下官……下官看她给的『古籍』实在……实在丰厚,就……就以为只是几个姿色上乘的女子……下官万万没想到,那竟然是……是殿下急需的玄阴蕴灵体啊!下官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他一边哭诉,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瞥向王座。奈亚王朝第三代摄政王,奈亚擎苍,正端坐在那张象徵著无上权力的蟠龙金椅上。
他没有像晋城那样暴怒失態,但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庞,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放在鎏金扶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在极力压制著將眼前一切撕碎的衝动。
整个內殿的空气都仿佛被他的怒火冻结。
其他几位大臣,如兵部尚书、户部尚书等,个个噤若寒蝉,额头冷汗直流,心中將钱不多这个蠢货骂了千百遍。
玄阴蕴灵体对殿下的大计何等重要,他们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如今竟因这蠢货的贪婪而横生枝节,简直罪无可赦!
“够了。”奈亚擎苍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冰冷的、令人心悸的杀意,瞬间压下了钱不多的哭嚎和晋城的斥骂。
他缓缓抬起眼皮,那双狭长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与暴戾。
“现在,去抓住她。”
他一字一顿,声音如同寒冰摩擦,“把那个玄阴蕴灵体,给本王完好无损地带回来!至於那个叫璃晚的商人,还有她身边的所有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除了玄阴蕴灵体,其余人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是!殿下!”晋城立刻躬身领命,脸上露出狠辣之色
“请殿下放心!臣已紧急调动了皇室暗卫以及供奉堂的高手,共计十二位元婴期修士,其中更有三位是元婴中期!他们已经出发,定能在璃晚等人逃离帝都范围之前,將其拦截,夺回玄阴蕴灵体,並將璃晚及其党羽碎尸万段!”
奈亚擎苍微微頷首,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仿佛连多看钱不多一眼都觉得噁心。殿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钱不多因为恐惧而无法抑制的、细微的牙齿打颤声。
他知道,就算找回了玄阴蕴灵体,他的仕途乃至性命,恐怕也到头了。
与此同时,冰空王国,北疆王都,皇宫深处。
与奈亚王朝內殿的暴怒与杀机不同,冰空王国的皇宫此刻被一种沉重而悲戚的气氛所笼罩。
往日庄严肃穆的议政大殿,今日显得格外空旷。
大臣们皆身著素服,沉默地肃立在殿外广场或偏殿迴廊,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去催促帝王上朝理政。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位支撑著冰空王国走过最艰难岁月、深受爱戴的冰羽大后,已然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
她的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隨时可能熄灭。
在冰羽笑笑那间布置得雅致温馨、却瀰漫著浓郁药香和衰败气息的寢宫內,冰空轩辕一身明黄帝袍,却毫无帝王威仪地半跪在祖母的床榻前。
他紧紧握著冰羽笑笑那只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手,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隼、充满野心与霸气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慌、悔恨与即將失去至亲的剧痛。
“祖母……”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冰羽笑笑躺在柔软的锦被中,脸色灰败,嘴唇乾裂,呼吸微弱而急促。
她努力睁开浑浊的双眼,看著眼前这个自己一手抚养长大、倾注了全部心血与期望的孙儿,眼中充满了慈爱与不舍。
“轩儿……”她的声音细若游丝,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掉
“好孩子……別这样……你……没错……是祖母……祖母不中用了……寿元……已尽……”
冰空轩辕猛地摇头,泪水终於无法抑制地涌出眼眶,这个铁血帝王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不!祖母!是孙儿的错!是孙儿大错特错!我不该让夏夜小姐离开您身边!我不该让她去执行那么危险的任务!是我……是我害了您!”
他刚刚接到密探拼死传回的消息,奈亚王朝派出大量元婴高手围杀夏夜,这个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让本就强撑著一口气的冰羽笑笑急火攻心,病情瞬间恶化。
“傻孩子……”冰羽笑笑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想要抚摸孙儿的脸颊,却因为无力而中途垂下
“帝王……之心……当以国事为重……你让夏夜去……是为了冰空的未来……祖母……明白……祖母有轩儿这样的孙儿……已经很……很知足了……”
她的眼神开始有些涣散,仿佛在回忆著漫长的一生。
“祖母!您坚持住!我已经让凌天去寻夏夜小姐了!他一定会把她带回来的!您一定要等她!”
冰空轩辕紧紧握住祖母的手,仿佛要將自己的生命力渡过去一般,声音带著绝望的恳求。
“夏夜……姐姐……”冰羽笑笑喃喃著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如同迴光返照般的光亮,那是对故友最后的牵掛,也是对青春岁月最深切的怀念。
她吃力地转动眼球,望向窗外那片被窗欞分割的天空。
“轩儿……祖母……想再晒晒太阳……”她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可以……带祖母去……冰空皇家学院吗?祖母……想再看看……学院……回忆人生中……最……最自由的时光……”
神临学院,那是她年少时求学的地方,是遇见夏夜、奈亚启,结识眾多伙伴,拥有著最简单快乐和憧憬的地方。
但是眼下去不了神临学院了,只能去看看冰空皇家学院了…
那里没有宫廷的阴谋算计,没有家国的沉重负担,只有青春的飞扬和友情的纯粹。
那是她冰封了数百年的內心深处,唯一一片不曾被权谋和岁月侵蚀的净土。
冰空轩辕的心如同被狠狠揪紧,他知道,这是祖母最后的愿望了。
他强忍著巨大的悲痛,重重地点头,声音哽咽:“好!好!祖母,孙儿这就带您去!我们这就去!”
他猛地站起身,对著殿外厉声喝道:“传蓝冰將军即刻覲见!备朕的龙輦!不!备最平稳的飞舟!立刻前往冰空皇家学院!”
他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和一丝濒临崩溃的疯狂。
“祖母,您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到!”他小心翼翼地,如同捧著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將气息愈发微弱的冰羽笑笑连同锦被一起抱起。
而此刻,凌天正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流光,以元婴大圆满的极限速度,疯狂地穿梭在云层之中,朝著奈亚帝都的方向疾驰。
他必须找到夏夜,必须在冰羽大后……在一切还来得及之前!
冰空轩辕抱著祖母,一步步走出寢宫。
阳光洒落在他明黄的帝袍上,却驱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悲慟与悔恨。
他看著怀中祖母那安详却又无比脆弱的面容,只觉得整个天空都仿佛要塌陷下来。
如果……如果祖母最终没能见到夏夜最后一面……那他这个孙子,这个帝王,將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这份愧疚与遗憾,將成为他余生都无法摆脱的沉重枷锁。
龙輦早已准备好,那位化神期的王国支柱,也已沉默地守候在一旁,眼中带著一丝敬意与怜悯。
冰空轩辕抱著冰羽笑笑,登上了飞舟,向著那座承载了祖母最后念想的学院,向著那片註定被悲伤笼罩的天空,缓缓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