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选妃
一个月的时间,在压抑、恐惧和未知的等待中缓缓流逝。奈亚帝都,这座匯聚了王朝繁华与腐朽的巨城,表面依旧车水马龙,暗地里却因各方势力的角逐而暗流汹涌。
日落酒馆在璃晚庞大的財力和不懈的“打点”下,以惊人的速度在帝都最繁华的地段之一站稳了脚跟,其奢华的装潢和新奇的经营模式迅速吸引了帝都的达官显贵和富商巨贾,成为了新的销金窟和信息交匯点。
这日,吏部尚书钱不多亲自带著一队侍卫,押送著一辆笼罩在厚重布幔下的马车,来到了日落酒馆的后院。
他脸上带著志得意满的笑容,仿佛不是来交割“货物”,而是来赠送什么厚礼。
马车帘幕掀开,一群约二十名少女鱼贯而下。她们个个面容憔悴,眼神中充满了恐惧、麻木,还有一丝濒临绝望的死灰。
她们穿著统一的、略显单薄的衣裙,在微凉的秋风中瑟瑟发抖。
夏夜和花倍便隱匿在这群少女之中,低著头,完美地扮演著惶恐不安的角色。
一名吏部尚书的亲信部下,趾高气扬地站在少女们面前,声音冰冷而带著嘲弄:
“都听好了!等会进去了,面见璃晚璃大老板!你们要是走了狗屎运,被她挑中了,那就是一步登天,脱离苦海,算是自由了!哼,別以为被选入皇宫是什么好事,告诉你们,那里面的下场,比你们想像的悽惨一万倍!”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刀子,剐在每一个少女的心上。一些女孩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
她们大多出身平凡,或因家道中落,或因特殊体质被盯上,最终沦落至此,对於深宫高墙內的黑暗,虽不完全了解,却也听过不少可怕的传闻。
夏夜低著头,用眼角的余光扫过这些哭泣的、绝望的面孔。
她们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无助,仿佛一群待宰的羔羊。
这一幕,何其熟悉!
仿佛时光倒流,她又回到了那个充满血腥与绝望的绵倍宗,看到了那些被当做“耗材”和“祭品”的少女们。
一股冰冷的怒意在她心底悄然凝聚,但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在这一个月的囚禁中,她並非孤身一人。她被关押在一个临时的、条件恶劣的牢房里,同室的还有一个名叫察贞儿的女孩,年纪大约只有十五六岁,眉眼间还带著未脱的稚气。
夏夜私下里叫她“小察”。
小察胆子很小,经常在夜深人静时,蜷缩在角落低声哭泣。
她曾无数次颤抖著问夏夜:“夏姐姐……我们……我们真的会死吗?他们说……要把我们送去一个很可怕的地方……”
看著她那双充满恐惧、却又隱含著一丝微弱希冀的眼睛,夏夜仿佛看到了当年在绵倍宗,那个天真烂漫、最终却惨死在血池中的小茶。
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被触动,她轻轻握住小察冰凉的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坚定而低声地安慰道:“不会的……相信我,至少……我们不会。”
她没有给出绝对的保证,但那份莫名的镇定和力量,却成为了小察在黑暗中唯一抓住的稻草。
出于谨慎,也为了不节外生枝,天傀宗的蝮蛇並没有將夏夜这个“玄阴蕴灵体”的特殊性和重要性告知底下具体执行押送的人,甚至连吏部尚书这边,也只当是又一批普通的“优质药人”。
而那位总理大臣晋城,日理万机,自然认为这批“货物”会和往常一样,被顺利送入皇宫,然后按照既定流程——“物尽其用”。
这个流程,残忍而齷齪。
在將这些女子送入那必死的虫洞之前,奈亚王朝的一些王公贵族、实权人物,会以“验货”、“赐福”等名义,先將她们带去各种隱秘的烟花之地、私人府邸,肆意凌辱玩弄,美其名曰“品味”,实则是在榨乾她们最后的价值,满足其变態的欲望。
这些女子,不仅在临死前要承受探索未知绝地的恐惧,甚至连最后的清白和尊严都无法保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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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站在日落酒馆的后院,感受著周围同伴们绝望的哭泣和吏部官员那冷漠的视线,夏夜的心如同被浸入了冰窟。
她知道,如果不是璃晚的计划,她和花倍,乃至小察,最终都难逃这无比悽惨的命运。
酒馆內,一间极其隱秘、布下了多重隔音和防护阵法的奢华房间內,璃晚正再次与吏部尚书钱不多把酒言欢。
桌上摆满了珍饈美饌,空气中瀰漫著酒香和脂粉气。
“钱尚书真是信人,这么快就將『秀女』送到了,解了草民的『相思之苦』啊!”
璃晚脸上掛著夸张的、带著几分急色的笑容,亲自为钱不多斟满酒杯。
“哈哈哈,璃老板客气了!本官答应你的事,岂能拖延?”
钱不多红光满面,显然对之前收到的“古籍”极为满意,他大手一挥
“来人啊,把那些『古籍』……哦不,把那些姑娘们都带进来,让璃老板好好『鑑赏鑑赏』!”
房门打开,那二十名少女被驱赶著走了进来,在房间中央站成一排,如同商品般任人审视。
她们都恐惧地低著头,不敢看坐在上首的璃晚和钱不多,身体微微颤抖,像是一群受惊的小兔子。
璃晚放下酒杯,站起身,脸上带著一种刻意营造的、如同挑选玩物般的挑剔和贪婪神色。
她慢慢地在这一排少女面前踱步,目光如同实质般在她们身上扫过,时而停下脚步,伸手抬起某个少女的下巴,仔细端详其容貌,然后又摇摇头放下,继续踱步。
她的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著。如果可以,她真想將眼前这二十个女孩全都救下来。但她知道,这绝无可能。
且不说钱不多和其背后的势力绝不会同意,一旦她表现出过分的“仁慈”或异常,立刻就会引起怀疑,不仅救不了人,连她自己、夏夜、花倍以及整个计划都会暴露,万劫不復。
她必须扮演好这个“好色女商人”的角色,必须做出“选择”。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站在队列中段的夏夜身上。
四目相对的一剎那,虽然夏夜迅速低下了头,但璃晚还是从她那异色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冷静。
“嗯……”璃晚发出一声拖长了语调的、带著满意和淫靡气息的声音,伸出手指,轻佻地勾了勾夏夜的下巴,“这个小娘子……生得倒是標致可人,这双眼睛……嘖,別有风味。今晚,就来本老板房里,好好服侍我,怎么样?”
她的语气充满了暗示,演技堪称精湛。
一旁的钱不多及其隨从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容。
接著,璃晚的目光又转向了站在夏夜身旁的花倍。
她脸上露出一个更加“变態”的笑容,甚至还故意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然后猛地伸出手,在花倍纤细的腰肢上,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掐了一把!
“啊——!”花倍猝不及防,痛得差点跳起来,一声短促的惊呼脱口而出,又被她死死地咽了回去,疼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她猛地抬头,怒视著璃晚,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璃晚这混蛋!绝对是故意的!公报私仇!绝对是借著演戏的机会,报復她之前不明就里袭击她的事情!
璃晚感受到花倍那杀人的目光,心中暗爽,脸上却是一副“我就喜欢看你恨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的得意表情,仿佛花倍的反应更加激起了她的“兴趣”。
“还有你……”璃晚故意用曖昧的语气对花倍说
“性子够烈,本老板喜欢!今晚你也一起来!”
隨即,璃晚又走到了察贞儿面前。
看著这个眼神怯怯、如同受惊小鹿般的女孩,璃晚心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戏还是要做足。
她伸出手指,轻佻地挑弄了一下小察的下巴,发出满意的鼻音:“嗯~这个也不错,清清纯纯的,別有一番滋味。这个,本老板也要了!”
之后,璃晚又看似隨意地指了另外两个面容姣好、但眼神更加麻木的女孩。
“就这五人吧!”璃晚拍了拍手,转身对钱不多露出一个“你懂的”笑容,“钱尚书,今晚……本老板可是要好好『爽爽』了!哈哈哈哈!”
钱不多抚掌大笑:“真没想到,璃老板竟是同道中人!难怪帝都那么多青年才俊、宗门天骄对璃老板展开追求,璃老板都视若无睹,原来是好这一口!哈哈哈,理解,理解!”
若是夏夜戒指里沉睡的白秋月此刻醒著,恐怕会跳出来大声宣布:“我才是真正懂得欣赏女子之美的行家!”
一场骯脏的“交易”就在这虚偽的笑声中完成。
钱不多心满意足地带著手下,以及剩下的十五名绝望的少女离开了日落酒馆,想必是送往下一个虎口。
而璃晚,则“兴致勃勃”地带著她“精挑细选”的五名“战利品”,回到了她在日落酒馆顶层的、防守最为严密的私人套房。
一进入房间,关上那扇铭刻著复杂阵法的厚重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花倍立刻就想发作,揉著还在隱隱作痛的腰,怒视璃晚。
璃晚却猛地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锐利如刀,带著不容置疑的警告和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属於上位者的威严。
花倍被她这一瞪,想起之前被她彻底碾压的恐惧,气势顿时一泄,悻悻地放下了手,只是嘴里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她这副被璃晚吃得死死、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让在一旁静静观察的夏夜,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弯了一下,险些笑出声来。
这倒是个意外的收穫,看来璃晚確实把花倍收拾得服服帖帖。
小察和另外两个被选中的女孩,则忐忑不安地站在房间角落,不知所措。
她们看著这三位“主人”,感觉气氛有些诡异。
璃晚揉了揉眉心,脸上那副急色鬼的表情瞬间消失,恢復了平时的精明与慵懒,她对著小察三人摆了摆手:“你们三个,以后就在我这酒馆里工作了。会有人教你们规矩。”
小察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出屈辱和认命的表情。
她咬了咬嘴唇,颤抖著伸出手,开始解自己上衣的纽扣,脸上带著青涩而羞耻的红晕,声音细若蚊蚋:“是……大人……我……我这就服侍您……”
璃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嚇了一跳,猛地后退一步,脸上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惊恐和嫌弃,连连摆手:
“喂!你干嘛?!住手!別过来!我都结婚了!我有丈夫的!我喜欢男的!我对女人没兴趣!你別过来啊!”
她这一连串的反应,速度快得像是在说绕口令,把在场的其他人都弄懵了。
小察解扣子的手僵在半空,抬起头,茫然地看著璃晚,又看了看夏夜,完全搞不清状况:“啊?……可是……刚才……”
不是说这位璃晚大老板好女色,才特意把她们挑出来的吗?
花倍看著这一幕,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上前一步,对著小察和另外两个女孩厉声道:
“她刚才是装的!演戏给外面那些蠢货看的!你们是走了狗屎运的幸运儿,明白吗?从现在起,你们安全了!但是,今天在这里看到、听到的一切,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谁敢泄露半个字,我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说话间,刻意释放出了一丝金丹期修士的凌厉气息,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也足以让这三个只有炼气期甚至只是凡人之躯的女孩嚇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她们这才明白,眼前这几个人绝非普通商人,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是……是……我们明白了……绝不敢乱说……”
“好了,你们先出去吧。”璃晚恢復了镇定,指了指门外
“去找管事乔治,他会给你们安排住处和工作。记住,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璃晚的人了,只要安分守己,我保你们平安。”
她晃了晃手中那几张刚刚从吏部拿到的、代表著她们“所有权”的卖身契。
三个女孩如蒙大赦,又带著劫后余生的茫然,怯生生地看了看夏夜和花倍,她们隱约感觉到这两位和璃晚老板关係不一般
然后恭敬地行了一礼,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房间。
房间里,终於只剩下璃晚、夏夜和花倍三人。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
璃晚走到酒柜旁,取出一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玉质茶具,动作优雅地开始沏茶,裊裊茶香逐渐驱散了房间內残留的脂粉和酒气。
她背对著夏夜,声音有些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夏夜……你看,有的时候……不是不想,而是真的……无能为力。就像刚才,我只能带走五个……剩下的那些女孩……”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她试图用眼前血淋淋的现实,向夏夜解释,当年在绵倍宗的血蝴观礼上,她並非纯粹冷眼旁观,而是身处其位,有著太多的顾忌和无法逾越的界限。
有些悲剧,即使亲眼目睹,在当时的情境下,她也无法阻止。
夏夜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帝都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那些麻木或欢笑的面目背后,又隱藏著多少不为人知的悲欢离合。
她沉默了片刻,轻轻开口,声音平静:“我知道。没关係的,璃晚。我早已明白这个道理。”
她没有回头看璃晚,但话语中並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歷经沧桑后的透彻。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人庇护的少女,她理解这个世界运行的残酷规则,也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无奈。
璃晚沏茶的手微微一顿,心中仿佛有一块石头稍稍落下。
她將三杯沏好的灵茶放在桌上,示意夏夜和花倍过来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