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师弟
第124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师弟皇宫,御书房。
唐飞綾立於门外,听著宫內女官轻声稟告今夜种种乱事。
“唐司命,玄鉴司已清查京城內大小十二处妖族藏匿地点,重光门庆扬中捉拿近十头妖物,现来请示如何处置。”
“唐司命,玄鉴司搜查妖物时与五城兵马司巡勤兵士起了衝突,三队巡勤兵士皆被玄鉴司视通妖缴械,兵马司守备卢伯祥现在皇宫外求见。”
“唐司命,长公主派人入宫求见。”
“唐司命————”
唐飞綾听了许久,示意几位女官安静等待,转过身敲了敲御书房房门。
“陛下?”
御书房內,灯火通明。
稍稍放开神识,便能感知到陛下仍在御书房內。
只是————
唐飞綾眼眸里泛著些古怪。
每次陆言沉离开御书房后,陛下似乎都喜欢单独待上许久,然后直接回到乾元殿內沐浴更衣。
今夜却是不一样。
陛下待在御书房內已有两刻钟了,始终未有什么动静。
难道说?
不可能,陛下乃是大乘境练气士,虽未渡过天劫,但是绝非陆言沉这个小小筑基修士能够伤害的————
唐飞綾等了片刻,仍不见陛下回应,便出声询问一句。
依旧没有回应。
唐飞綾屏息凝神,悄然推开御书房房门。
没在外间见到女帝,她便来到那面隔出御书房里间的屏风前,说道:“陛下,玄鉴司今夜捉拿潜藏於京城的妖物,引起不少司门的不满,现在都等待皇宫外求见。”
“陛下?”
唐飞綾怔了一下,女帝依旧没有回应。
想了想,她大著胆子,探头朝著御书房里间看去。
里间景象让她一时悚然无言。
一袭袞服龙袍的女帝坐在凤塌之上。
女帝绝美脸蛋似是有些失神落魄,一双凤眸略显呆滯地盯著身前,眼神中有著几分诧异不解,更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
“陛下?”唐飞綾愕然问道,她跟隨女帝近十年,还从未看过九洲大陆第一等奇女子露出这般模样。
方才御书房內究竟发生了什么?
无意中瞄见湿漉漉的凤榻,唐飞綾心中一紧,这才注意到女帝身上的龙袍竟然同样沾染了水渍。
女帝整个人好像被一层薄薄的水雾覆盖,额头细密的汗珠顺著脸蛋滑落,在脖颈与胸口处留下分外显眼的水痕。
唐飞綾不敢细看,急忙低下视线。
良久,盘坐在凤塌之上的女帝微微张开失去润泽的唇瓣,问了个极其古怪的问题:“唐卿,你说朕败了十数次,但最终都挺了过来,这算是失败,还是成功呢?”
败了?!陛下怎么可能会失败?!天底下竟然有人能够战胜陛下?唐飞绞心头掀起惊涛骇浪,低垂著视线,嗓音微有发颤回道:“陛下怎会失败————想来定是陛下心中不忍杀生,心怀慈悲,所以十数次廝杀才没痛下杀手,在臣看来,陛下从未失败过,而是————而是得到成功的时间长了些!”
给女帝找到藉口后,唐飞綾沉声说道:“陛下没有失败!”
女帝黛眉一挑,凤眸逐渐清明,恢復了正常,说道:“朕让你跟著陆言沉学说话,看来效果很不错。”
说罢,女帝轻挥衣袖,拂盪开御书房里间的全部湿漉水雾。
女帝正要起身。
忽然发觉有些不对劲。
下意识看向似乎还在轻微抽搐的小腹,內里余热犹在,女帝眸光一凝,顿时霞飞双颊,一抬手將唐飞綾推出了御书房里间,隔著屏风,冷著嗓音问道:“今夜朕乏了,谁也不见。”
“玄鉴司捉妖有功,当赏。”
让唐飞綾依照吩咐处理事务,待到御书房內重新安静下来,女帝藏在龙袍內的素手握起,揉著小腹来到窗台边,神采奕奕自言自语道:“看来陆言沉並非不可战胜————”
“朕才失败了十一次而已。”
“下次得想个办法让这傢伙也尝尝失败的滋味。”
神仙街,灯火阑珊,人影稀疏。
嘴上说著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的师姐从陆言沉手里接过竹筒,还不忘嘲讽他一句:“所以师弟你辛苦了这么些天,还是不知道妖族想做什么?”
陆言沉以德报怨,欣慰看著小口吃起竹筒內琉璃冻的师姐,心说这个师姐的成熟长大,离不开他的细心呵护。
总有一天才露尖尖角的小荷,会成长为丰圆饱满的荷花。
任何人可不要小看潜力派啊!
————
陆言沉就知道————
好吧,我还真不知道后天能不能发育起来——见师姐依旧固执如往常般等著他的回答,陆言沉心思迴转,笑说道:“知道妖族想做什么有用吗?”
陆清寧微微嘆了口气,早有预料般道:“接下来你是不是想说,就算知道又能如何?山海关不破,任由京城內妖族折腾也掀不起风浪,山海关城破,妖族折腾与否,根本不重要了”?”
陆言沉愣了一下。
他刚准备说出类似的话语,没想到师姐提前抢答了。
“师姐,你“諦听”神通当真听不到我的心念?”
陆清寧用一种“这还需要偷听?明明猜都能猜到”的眼神看著他,微不可见摇了摇头,朝著龙虎山道观遗址走去。
看来谁都知道山海关的重要性——除了某对打生打死的亲姐妹——陆言沉跟了上去。
不多时,师姐弟两人步入神仙街尽头,来到龙虎山道观旧址主殿前。
昔日道门魁宗,如今早已不復当年荣光。
断垣残壁之间,一尊惨败石像静静矗立。
石像雕刻的是一位身穿道袍,手捧一拂尘的龙虎山大天师。
石像仪容本该庄严肃穆,此时看著却布满风蚀裂痕,缝隙间甚至有青苔蔓延。
龙虎山如今在神凰三年,出了几位大道可期的小天师。
只是担任大天师之位的大能修士赵转先,早已垂垂老矣。
传承千载的龙虎山七十年內却无一位渡过天劫的大乘境修士坐镇,也难怪道门魁宗之位落到了太虚山头上。
龙虎山赵氏与前朝赵氏皇族算得上同源而不同流。
大概是几百年前前朝赵氏立国之际,赵氏高祖皇帝一位直系后裔,自愿放弃皇权入了龙虎山修行。
后借赵氏国祚,那位赵氏后裔在龙虎山豢养一头蛟蜕妖物,藉此延续寿元约莫百余年,將龙虎山天师府鳩占鹊巢,更替了姓氏。
再后来龙虎山赵氏便与顺天府赵氏同源同根生了。
当年大周太祖皇帝对此有所猜测,故而不惜余力贬斥龙虎山,先灭其祖庭,后夺其气运,七十年来离氏皇族刻意针对之下,龙虎山只剩下一道门名头。
陆言沉收敛心思,望向殿內那尊残破石像。
石像面容模糊了大半,难以分辨具体容貌,一双微闔的眼睛似是还残留几分神韵。
石像基座四周,散落著早已黯淡的符文痕跡,像是某种封印的残留。
陆言沉拽住身前想要步入殿內的师姐,以心声说道:“师姐,你也不想想神仙街这么多年,为何主殿这尊石像没被打砸乾净?”
陆清寧投来疑惑视线。
“蹲在门口石墩旁闭著眼睛的那个,是京城丹阁的齐应双老阁主,丹道四品修为,当年还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跟著龙虎山当代大天师学过炼製丹药,现如今有了点修为,就来这里给赵天师的哥哥守坟来了。”陆言沉解释几句,说道:“今夜我们只来看看情况,不著急进入地下宫殿,妖族一事还未结束。”
陆清寧眸光灼灼审视著他,没说话。
——我承认今夜在御书房累了一些,但是女帝这个“一夜十一娘”的女人死活喊著要,我又不能拒绝她————陆言沉嘴角微动,岔开话题道:“这个齐老阁主在京城內名声不错,交友广泛,宜智取不宜强闯,我去和他说两句?”
陆清寧看了自家师弟一眼,隨后用小手弹开陆言沉拽住她衣袖的手掌,“儘快。”
说完头也不转地离开了主殿遗址,不知去何处等待。
我怎么感觉师姐的眼神看穿了一切?不会吧————姓齐的偷偷贩卖闺阁私物,这消息只有熟人才知道————陆言沉感觉怪怪的。
看著师姐走远后,听不见交易言语,陆言沉转身与老神在在的老摊主说道:“五年前有个仙子抵押在你这里的那面玉石镜,我要赎回来。”
五年前,南卫夫人萧月兮为了爭夺合欢宗圣女之位,勾结魔教中人大闹合欢山。
事败秘泄后,当时与萧月兮互为好姐妹的合欢宗女子修士滕青青趁乱盗走了合欢宗重宝风月宝镜。
因了魔教教主无故拋弃盟友,合欢宗叛徒死伤无数。
滕青青未来得及跟上萧月兮等人,只能独身仓惶出逃,被合欢宗长老们一路追杀至大周帝都。
走投无路的滕青青为换取救命丹药,又为引开追兵,不得已用风月宝镜作为抵押之物,与京城丹阁老阁主换取几粒灵丹妙药。
滕青青最后结局是死是活来著?陆言沉忘记这位命运多舛的女子修士结局。
他只记得熊大貌美的南卫夫人萧月兮,最后下场极其惨烈。
道观主殿遗址內,算是半个练气士的老摊贩,很早之前就注意到这个身穿白衣的年轻人摊位附近“徘徊”。
不过似乎是碍於那位姿容绝色的仙子姑娘在,一直没开口询问,此时听见他想要五年前一位合欢宗女修抵押在她这里的宝物,老摊贩有些意外,笑著回道:“没有十万两金子,可赎不回那面镜子,多少仙家修士求之不得的宝物,可不是你小子想要就能要的。”
十万两金子——你这风月宝镜是镶金还是镶钻,卖得比一件地阶法宝还贵——我记得当时滕青青换取了一颗五品、三颗六品丹药————陆言沉无声腹誹,忍下杀人越货的衝动,道:“你们丹阁老阁主苦求数十年的云霓兽,我知道在哪里,用这个消息来换如何?”
所谓云霓兽,即是京城丹阁珍藏多年的那帖三品药方中,不可或缺的主材料。
老摊主心中当下一沉,盯著眼前白衣男子看了几息,“我怎么不知道丹阁齐阁主几十年来求什么云霓兽?”
“你確定不要?”陆言沉半蹲下身子,一拂衣袖,震盪开几件专门用来糊弄人的铁铜器具,指尖神气繚绕,作笔走龙蛇画下了云霓兽额前的云纹:“两头云霓兽,异兽榜副榜有名,你若是不要,那我可就找人大肆宣扬出去嘍?这世上丹道四品又不止丹阁齐老阁主一人。
"
见老摊主沉著脸不说话,陆言沉隨口嘀咕道:“多好的云霓兽啊,用来炼製高品丹药,事半功倍不用说,闻一闻摸一摸,说不定便能重振男子雄风一老摊主呵呵一笑,变脸比翻书还快,脸色如常道:“老夫刚想起来,齐阁主的確在寻这什么云霓兽,你且说来听听,如果是胡诌乱编,可別怪老夫不顾你师门情面,为天下正道除去祸害了。”
陆言沉起身准备离去,“为天下正道除去祸害?那你留著这破铜镜吧,焚琴煮鹤我做不到,不过听说云霓兽烤著吃,滋味还不错?”
一瞬间。
陆言沉横剑在前。
纯粹由自身神气凝聚而成的璀璨长剑,剑刃直抵突然暴起的老摊主心口。
“老夫现在相信你知晓那两头云霓兽的下落了。”老摊主眯眼而笑,一副得道高人做派,悠悠然推开了抵在他心口的剑刃,坐回了摊位上。
真是坑骗人的招式都不带变的————陆言沉散去手中长剑,跟著坐下,认认真真说道:“京城耳目杂乱,我是合欢宗圣子的消息,还望老先生莫要说出去。”
老摊主面容微有扭曲,倒抽一口凉气。
原以为他第一眼便看穿了这个年轻人,没想到越看越是迷惑了。
先以一句齐阁主寻找云霓兽开场,认得九州大陆仅剩几头的云霓兽模样,却不认识京城丹阁齐阁主是谁?
再以一句赎回那面设有重重禁制的玉石镜,却不知其价值几何?
更关键的是,这个年轻人拿捏著云霓兽的消息,就好比架著刀横在他的裤襠前。
等到他突然发难,又说自个儿是合欢宗圣子?
他娘的合欢宗开宗立派千年有余,从未听说有什么男弟子!
老摊主有苦难说,今儿算是遇见比他还奸的奸商小子了。
姓齐名应双,在京城丹阁內担任阁主四十有二年的老摊主难得有些心累,挤出一微笑道:“小兄弟,风月宝镜来之不易,当年老夫可是用三枚足以起死回生的五品丹药,才將这玉石镜换来,不如打个商量?”
“算了。”陆言沉果断拒绝。
老摊主强忍心痛,將那面玉石镜取来,不由分说塞入陆言沉手里,“云霓兽在哪?”
陆言沉掂量一下手中的玉石镜,微笑说道:“京畿北地白马寺外的草屿崖,每月十五月圆之夜,子时前后,草屿崖上空,时常会有云霓兽出没。”
“至於这消息对不对,齐老哥追寻云霓兽几十年,应该比我更清楚。”
“用一面解不开禁制的玉石镜子,换取躋身丹道三品的消息,齐老哥就別装模做样心疼了,换作是我,早和给出消息的人把酒言欢,顺便介绍自家那位待字闺中如花似玉的乖孙女儿了。”
姓齐的老摊主有个孙女,名叫齐初裳,是帝都大名鼎鼎的炼丹师。
齐初裳与凌熙芳关係匪浅,常以姐妹相称。
当初陆言沉没对凌熙芳动用非常手段,便是担心凌熙芳找到这位女炼丹师求助后走漏消息。
老摊主看了眼陆言沉腰间悬掛的圣人玉佩,不言不语收拾起摊子,隨后径直御风离去,看样子是有多种手段验证消息的虚实真假。
陆言沉挥手与齐老哥告別。
在师姐到来之前,陆言沉检查过风月宝镜,確认与之神魂相连的女修滕青青已经身死道消,玉石镜沦为了无主之物。
风月宝镜神异之处有三。
一是镜子常常以男女情慾为食,孕生出春梦叶。
將春梦叶放於床头,待人酣睡之际,便会让人入梦消受千金一刻的美好春宵。
值得一提的是,入门春宵並不消耗男女精神力,百欢而无一处害。
故而风月宝镜可谓是合欢宗镇山之宝,更是双修道法必备之物。
二是风月宝镜能够让照镜人映照本我,直面本心。
简单说它能够迫使双修的男女达到绝对“赤诚”的境界,確保了双修的质量与安全。
三是风月宝镜解开禁制后,能够让照镜人看见自身心神最为“荡漾”的时刻。
合欢宗常用这一神异,帮助宗门內女弟子破除心魔。
圣女苏慕婉下山寻求躋身元婴境的契机,与这面镜子丟失有很大关係。
陆言沉对於风月宝镜神异之处並无兴趣。
仙女娘娘最近几日便会出关。
陆言沉想著將这面镜子送给仙女娘娘,作为出关之礼。
正思量著,身后幽幽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师弟,合欢宗的风月宝镜为何会在你手上?”
————陆言沉心中一跳,收镜入袖,“师姐你看错了,那是龙虎山阴阳镜————对了师姐,丹阁齐应双被我赶走了,我们进这里看看情况?”
陆清寧伸手一抓,从陆言沉袖口夺去了玉石镜,双指併拢抹过镜面,然后拿著镜子照了陆言沉一下。
“师姐,风月宝镜的禁制,你怎么会解开?”
“师弟,现在承认这是风月宝镜了?”
陆言沉怀疑这个师姐一直在偷听方才的交易,但是没有证据。
正要再开口时,陆言沉额角猛然一跳。
风月宝镜的镜面浮现出一幅动態云雨图。
大概是他心中所想————
女帝半坐半躺在凤塌之上,身上的袞服龙袍肆意开,露出內里的一件轻薄透明的月魄护心纱,未穿鞋袜的神品玉足交叠著抵在陆————某人身前,所以隱约可见龙袍內的深渊。
春光无限的大好美景看得人惊心动魄。
尤其是女帝那双凤眸直直盯著看来,威压之下却有让人移不开视线的景色。
陆言沉缓缓看向师姐。
与此同时师姐也朝他看来,用一种“原来你是这样的师弟”的误解眼神。
ps:建群的事应该就在最近几周。今天5k字奉上,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