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脚链
温昭寧收拾了一下自己要换洗的衣物,放在袋子里,拎著走向对面那扇敞开的门。贺淮钦跟在她身后,和她保持著一步的距离。
两个房间,格局几乎一模一样,但贺淮钦的房间里,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的,看样子,好像没有人住过。
“你这里怎么好像没住过?”温昭寧问。
贺淮钦:“……”
她观察得还挺仔细,差点就露馅了。
“咳……早上工作人员收拾过了。”贺淮钦指了指浴室,扯开她的注意力,“里面的东西都是早上换过的,你想用都可以用。”
“不用了,东西我都带了,谢谢。”
温昭寧走进浴室,反手关上了门。
浴室里很快响起了水声。
贺淮钦目光沉了沉,没有停留,走出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温昭寧洗得很快,近乎战斗般地冲洗乾净头髮和身体上的泡沫,用自带的浴巾和毛巾擦乾身体和头髮,换上了睡裙。
用完浴室,她处理了一下地面上的头髮和檯面上的水痕,才走出来。
贺淮钦並不在房间里。
温昭寧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床铺整洁,没有落坐的痕跡,只有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电。
他出去了,为了避嫌。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紧绷的弦鬆了松,却又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空落。
温昭寧摇了摇头,甩开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拉开了房门。
贺淮钦就站在门外,他靠墙倚著,走廊的灯光从他身侧照过来,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两人的目光,在骤然缩短的距离里,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温昭寧的身上,还带著沐浴后的潮气和乾净的皂香,她发梢湿润,脸颊微红,穿著白色的睡裙,像朵纯洁娇俏的晚香玉。
“我洗好了,谢谢。”温昭寧说。
贺淮钦“嗯”了一声,不想用眼神冒犯她,所以本能地低头,可当他的目光向下,却一不小心瞥到了她脚踝上的脚链。
那是一条白金脚链。
脚链细若髮丝,走动时光华流转,链子的中央,缀著一颗非常非常小的月光石。
是贺淮钦送给温昭寧的脚链。
这两年里,两人分分合合,每次分手,温昭寧都会把贺淮钦送的礼物归还,这是唯一一件她没有退还给他的礼物。
她竟然一直戴著!
贺淮钦愣神。
“我在威尼斯看到的。”
“当地有个古老的说法,脚链栓住今生,系住来世。”
“但这不是栓住,是陪伴。”
“……”
那些甜蜜的回忆,在这一刻,都清晰地在脑海里闪回出来。
贺淮钦的目光,紧紧盯著那条细细的脚链,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黑的眼眸里,却像是骤然掀起了暗涌。
温昭寧顺著他的目光,也低头看到了自己脚踝上的脚链,一瞬间,血液仿佛都冲向了脸颊,烧得她耳根发烫。
怎么就这么大意?竟然被他看到了这条脚链!
“那个……因为它在脚上……我平常注意不到……所以忘摘了……”
这是一个非常蹩脚的理由,但贺淮钦並没有说什么。
恰巧,老板娘走了出来。
“温小姐,热水器修好了,实在抱歉,让你遇到这么尷尬的事情,这样吧,作为补偿,今天的房费我给你打对摺。”
“好的,谢谢。”
“应该的,浴室已经给你打扫乾净了,你进去休息吧。”
“好。”
温昭寧冲贺淮钦点点头,赶紧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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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壁的夜,与白日截然不同。
当最后一缕天光被地平线吞噬,无垠的黑暗便如同最厚重的丝绒,温柔又霸道地覆盖下来。
没有城市的霓虹污染,没有树木的遮挡,这里的星空美得让人震撼。
温昭寧睡不著,就披了衣服站在窗口看星星。
浩瀚。
除了这个词,她找不到任何其他语言来形容眼前景象。
深蓝到近乎墨黑的天幕上,无数大小不一、明暗各异的星辰,如同被精心镶嵌在这块巨大黑丝绒上的钻石,密密麻麻,闪烁不定,它们彼此辉映,交织成一幅无与伦比的立体星图。
在这幅宏大的超越人类想像的宇宙图景面前,一切个人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得失计较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那么渺小如尘。
温昭寧觉得,在星空的凝视下,曾经对她而言沉重无比的东西,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托起,放逐到了更广阔的维度里,它们依然存在,但不再具有压垮她的重量。
是啊,宇宙如此之大,时间如此之长,而人的一生,爱恨一场,不过百年,所有执著、痛苦和不甘,根本不值得耗费那么多心神反覆去咀嚼。
那一晚,温昭寧虽然还是有些失眠,但她的心境被这星光洗涤过后,竟也奇妙地开阔平静了起来,失眠的底色,不再是焦虑、彷徨和自我折磨,而是对明日旅程的期待。
第二天一早的戈壁,在晨光中显露出温柔开阔的面貌,天空是那种清澈的近乎透明的蓝,远处沙丘的曲线,在柔和的光线里,呈现出细腻而富有韵律的阴影,像凝固的金色波浪。
温昭寧起得很早,昨夜那点失眠並未影响她的兴致,她洗漱好后,就下楼去吃早餐。
旅店的早餐选择不多,温昭寧拿了一个烤得金黄的饢饼,又要了一杯咸香的奶茶,刚坐下,就看到餐厅的入口处贺淮钦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著一件乾净的浅灰色亚麻衬衫,袖子隨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墨镜顶在头上,没有遮住眼睛,五官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刻。
贺淮钦走进餐厅后,点了一碗麵,然后,目光在餐厅里扫视了一圈,看到温昭寧的那一秒,他没有任何停顿地径直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温昭寧握著奶茶杯的手紧了一下,她低下头,假装专注手里的那个饢饼。
贺淮钦在她面前停下。
“早。”他开口和她打招呼,声音低沉。
“早。”温昭寧不得不抬起头,朝他扬起一个笑脸。
贺淮钦很自然地將面碗放下,拉开椅子,在她对面的空位坐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