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思念
教室里顿时有几道好奇的目光看过来,包括她身边的赵晓梅和周小玲。时夏面上维持平静,应了声:“好的,明老师。”
她跟两个姑娘打了个招呼,就跟著眀曜往外走,师兄妹一前一后到了一处走廊上僻静的角落。
“师兄,什么事?”时夏压低声音。
明曜看向她:“师父临时去津市出诊,那边有位老友旧疾復发,情况有些棘手,需要她亲自去看看。大概要耽搁几天。她让我告诉你,这周末不必去同仁堂了。”
时夏一愣:“师父去津市了?怎么这么突然?”
“嗯,昨天下午接到的消息,连夜走的。”明曜轻声解释,“怕你白跑一趟,打电话给我,让我告诉你。”
时夏“哦”了一声,“谢谢师兄告诉我。那我先回去了?”
明曜的视线掠过她的耳垂,上面有一层细软的绒毛,在走廊窗口透进的天光里微微发亮。
他飞快地垂下眼,看著自己手中教案的边角。
“周末,研究局有个內部讲座,主讲人是妇科方向的专家,讲一些近年来的临床心得和疑难病例。你想不想去听一下?”
时夏眼睛一亮。
研究局內部的讲座,还是妇科方向的,这机会难得。
她嘴角的梨涡深深陷下去,整张脸都亮起来:“真的?我可以吗?”
等眀曜微微頷首。
时夏声音里带上雀跃,“那我周末…到研究局大门口等您?”
明曜看著她毫不掩饰的开心,又点点头:“可以。周日上午九点前,研究局大门。你能找到位置吗?”
师父之前閒聊的时候,跟她说过研究局的大概位置,时夏记性好,早就记在心里。
“能!放心!”时夏笑得眉眼弯弯,不忘真心实意地夸一句,“师兄您真好,总能想著这些。”
她挥挥手,转身就要走,“那周日见啦!”
她的喜悦如此直白,目的明確——有好处,便高兴。
明曜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师父某次似有意似无意的话:“那丫头,心眼多著呢,看著温和,骨子里算盘打得精,典型的利己主义者。”
当时他只是听著,未置一词。
此刻却觉得,这世上,谁人不为己??只是大多数人藏著掖著,或自欺欺人。
她这样,坦荡地为自己打算,有所求便努力去爭取,不矫饰,不虚偽,真实得…可爱。
他微微轻咳一声。
已经走出几步的时夏闻声转过头来,目光落回他脸上。走廊窗户透进的光线映著他过分清晰的侧脸轮廓,她这才注意到,明曜的脸色比平时苍白几分,连唇色都淡得有些透明,缺乏血色。
她眉头微微蹙起,往回走了两步:“师兄,您…之前的病,还没好利索吗?”中毒,加上他原本体质就偏弱,恐怕好得慢..她想。
明曜对上她眼眸里清晰的担忧。
他微微偏开视线,“还在调理,吃著药呢。”
“哦……”时夏点点头,眼中的担忧並未散去,“那…师兄您多注意休息,別太劳神了。”她记得师父提过,明师兄心思重,对自己又苛刻。
明曜唇角牵动一下,“已经好了许多,不用担心。”
时夏仔细看他一眼,重新露出笑:“那就好。师兄,周日见。”
“周日见。”
时夏转身,赶到《中药鑑定学》的教室,赵晓梅和周小玲已经在给她占好座。
她一坐下,就被两个姑娘一左一右夹住了。
“时夏!明老师单独叫你出去,什么事呀?”赵晓梅满是好奇。周小玲也侧著身子,竖起耳朵。
时夏面色如常:“没什么特別的,就是问我之前交的那份作业。里面有个自擬方的配伍思路,我写得比较简略,明老师觉得有点意思,让我再深入想想,完善一下。”
两个姑娘“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赵晓梅转而垮下脸,哀嘆道:“说到作业……明老师刚刚布置的那篇关於『三焦辨证』的短论,我还没什么头绪呢,愁死了。”
周小玲也愁眉苦脸:“我也是,感觉听懂了,一下笔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两人说完,不约而同地用那种湿漉漉的的眼神看向时夏。
时夏被她们看得好笑,又有点无奈。
“行啦行啦,晚上去图书馆,我帮你们理理思路。但先说好,我只负责引导,提纲挈领,具体的论述和例子得你们自己找、自己写。別想偷懒啊。”
两个姑娘指天发誓,“好夏夏,救苦救难活菩萨,我们保证自力更生,绝不给组织添麻烦!”
时夏嘴角翘起,傲娇道:“这还差不多。”
中医学系的课业向来繁重。除去理论课程,每周还有固定的临床见习和药材辨识实践,更有隨堂的脉诊、舌诊练习,以及不定期去附属医院见习。
日子充实得几乎没有喘息之机。
周五傍晚,时夏和赵晓梅、周小玲刚走到宿舍一楼,门房值班的宿管从窗户里探出头:“301的时夏同学?有人找,在校门口等著呢,说是姓张。”
时夏脚步一顿。
姓张?张无忧回来了?
赵晓梅和周小玲促狭一笑,推了推时夏:“快去快去!”
时夏把怀里的书包往赵晓梅手里一塞,“晓梅,帮我拿回宿舍,我去看看。”
“知道啦,別回来太晚,注意安全!”两人笑著上楼了。
时夏走到校门口,一眼就看见张无忧斜倚在二八大槓旁,身姿舒展,肩宽腿长的优势,在简单的姿势里显露无遗。
依旧是那张英气俊俏的浓顏系面孔,凤眼在看到她时瞬间亮起,直白又滚烫。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夏夏。”
时夏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刚回来?”
“昨天夜里到的,今天处理了一堆事儿,好不容易弄完,就想著赶紧来见你。”他声音压低了些,更显亲昵,“我都想死你了。你呢?想我没?”
时夏轻轻“嗯”了一声。
有时候,她的確会想起他。
想起他咋咋呼呼的样子,想起他掌心的温度。
可在这个年代,想又能如何?
她也没有能隨时联繫上他的办法。不像以后,手机微信抖音,隨时都能找到对方。
如今,寄信太慢,电报太贵且词不达意。
往往信还没到,他人可能就回来了。
这念头一起,又勾起她对那个信息爆炸时代的怀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