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九十八
日子像流水一样,在教室、见习、同仁堂和张无忧的约会中平静淌过。上课、记笔记、啃艰深的医书、观摩真实的病例,构成了时夏大学生活的主调。
张无忧依旧黏人,但凡在京,总要挤出时间见面。
只是他的工作千头万绪,时常出差。时夏的学业繁重,两人能凑在一起的时间並不多。
每次见面,亲昵的拥抱、轻浅的亲吻总是少不了,张无忧热情似火,却始终尊重。
两人的感情也酝酿得更浓烈些。
转眼到五月中,槐花飘香,天气转暖。
期中考试过后,张无忧又去了外地。
这周日一早,时夏照例赶到同仁堂。
李医生正在给一位老先生诊脉,旁边还有两位街坊等著抓药。
见时夏进来,李医生指了指柜檯。
时夏会意,放下挎包,去匆匆洗了手,便挽起袖子站到柜檯后。
称量、分包、算帐、叮嘱煎服方法,她做得熟练利落。
忙活了大半个上午,时夏才鬆了口气,给自己倒杯茶,刚在柜檯后的椅子上坐下,门帘一动,明曜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確良衬衫,下身是深灰色的长裤,朴素至极,清俊至极。
五月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落在他脸上,更衬得肤色净白,眉眼如墨。
“明师兄,您来了。”
时夏放下茶杯站起身,很是乖巧,“师父刚才被一位老熟人叫去瞧腿了,说中午饭前回来。”
明曜回京后,除了在中医药研究局的工作和学校代课,偶尔得空的周末,也会来同仁堂坐坐,有时陪李医生吃顿简单的午饭,有时討论些疑难病例。
“嗯。”
明曜微微頷首,走到诊桌旁李医生坐下,將手里拿著的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夹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时夏从柜檯后走出来,端著一杯刚沏好的花茶,放在他手边:“师兄,这是用晒乾的茉莉和一点薄荷煮的,清口解乏,您尝尝?”
“谢谢。”
明曜端起茶杯,慢慢啜饮。
时夏回到柜檯后,重新拿起没看完的手抄本,视线却忍不住悄悄飘向明曜。
阳光透过门廊,在他侧脸和脖颈处投下清晰的光影,握著粗瓷茶杯的手指修长乾净。整个人像一尊被时光仔细打磨过的玉雕,清冷又疏离。
明曜何等敏锐,早已察觉她不断偷瞄过来的视线。
他不动声色,依旧稳坐如松,只等她自己按捺不住。
果然,一杯茶喝完,明曜將空杯轻轻放回桌面。
时夏放下手里的书,快步走过去,拿起茶壶给他续上。
弯腰倒茶时,裙摆轻轻拂过他的裤腿,带著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微风。
她靠得近了,一股清香飘过来,是独属於她的、乾净又蓬勃的气息。
明曜的视线落在茶杯里的澄黄茶汤上,指尖收紧一下,隨即又鬆开。
他没有抬头,却能清晰感觉到她就在身侧,那气息,那温度,像悄然瀰漫的暖雾...缠绕著。
时夏倒完茶,没立刻离开,期期艾艾地开口:“师兄…那个,期中考试的分数…出来了么?” 她问的是《温病条辨》,这门课是笔试,考理论辨析和病例分析。
明曜没有直接回答,淡淡反问:“怎么不叫明老师了?”
时夏一噎。
她確实跟明曜提过,在学校要低调,不想让同学知道他们的师兄妹关係,免得引来不必要的猜测或閒话。
此刻被他这么一问,她有些窘。
“明师兄,您想啊,要是大家都知道我是您师妹,万一有人怀疑您对我『特殊照顾』,让您给我打高分怎么办呀?影响多不好...” 她说得振振有词,眼神却亮晶晶的,带著点狡黠。
明曜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笑脸,那对梨涡隨著她说话若隱若现,他心底那丝被强行压下的涟漪,又不受控制地扩大了些。
他重新垂下眼帘,从桌上那个牛皮纸文件夹里,轻轻抽出一张摺叠整齐的试卷。
他將试卷展开,推到时夏面前。
最上方,是时夏工整的姓名和学號。
98。下方还有几行简短的批註,字跡清峻,指出其中一处论述可更精炼,一处引证略有偏差。
“九十八分!”时夏欢呼了一下,拿起试卷仔细看那两处扣分点和批註,神情专注。
明曜的目光,在她灿若春花的笑脸上停留一瞬,隨即移开,又取出几页钉好的稿纸,递给正在收拾碗筷的时夏。
“这是我整理的,关於你试卷上那处所涉条文的后世三家主要註解,以及一则相关医案。有空可以看看,或许能帮你理解得更透彻些。”
时夏接过,稿纸上字跡密密麻麻,工整清晰,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谢谢师兄!我回去一定好好看!”
“嗯,有不懂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李医生与人打招呼的声音,由远及近。
明曜將身体向后靠了靠,拉开与时夏之间的距离。
时夏也听到了动静,赶紧迎到门口:“师父,您回来啦!师兄代的课,我考了……” 她转头看向的明曜,眼睛亮晶晶地求证,“师兄,我是不是第一名?”
明曜对上她满是期待的目光,微微頷首。
时夏立笑容更灿烂了几分,“师父,我第一名!”
李医生接过试卷,扫了一眼那鲜红的“98”和下方简练的批註,淡淡道:“嗯。再接再厉,戒骄戒躁。”
“知道啦!”时夏用力点头,笑容不减,还不忘给两位“师长”戴高帽,“都是师父和师兄教得好!”
李医生摇摇头,瞥了她一眼:“少给我灌迷魂汤。抓药没出岔子吧?”
“那当然没有!”时夏挺了挺胸脯,隨即眼珠一转,主动请缨,“师父,中午我下厨,给你们露一手!庆祝一下!”
李医生闻言,毫不客气地摇了摇头,“你呀,那点子厨艺,能把饭煮熟、菜炒熟,我就谢天谢地了。还露一手?”
“师父!”时夏脸上有点掛不住,小声嘟囔,“在师兄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嘛……我今天中午做捞麵条,这个简单!肯定行!”
李医生也不再打击她:“行,去吧。別把灶房点了就成。我和你师兄说会儿话。”
“好嘞!”时夏得了准许,將试卷放进柜檯下的抽屉里,钻进后院厨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