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纤维都是黑的
杜如晦听完,手一抖,差点把自己鬍子揪下来。这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別人寒窗苦读,靠的是常年积累与天赋悟性。
他倒好,直接针对科举考试的形式和內容,进行高强度、针对性的应试训练!
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舞弊?
仔细想想……好像又確实不算,毕竟考的皆是公开学问,並未逾越规矩。
杜如晦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只能感嘆:这人脑子是真不一样啊。
“行了,这事暂且不论。”
杜如晦摆摆手,转而说起眼前的麻烦,“说说吧,眼下这局面,该如何解决?”
“什么局面?”赵子义装傻。
“你……你还跟老夫装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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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如晦火气又上来了,“如今满天下都说老夫是『天下第一名师』!
府门外被围了好几天了,全是来拜师的!你说如何解决?”
“那就认了唄!”
赵子义两手一摊,甚至有点幸灾乐祸,“后世史书,必然为您记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杜如晦,史上最伟大的教育家之一!
多好!”
杜如晦忍不住了,抄起案几上的镇纸就要砸过去。
赵子义赶紧抱头鼠窜。
“老夫绝不做那欺世盗名之事!”
杜如晦掷地有声,“你若不给个妥善的解决法子,老夫便对外宣称,蓝田学子全是你赵子义教出来的,与老夫无关!”
“行啊,没问题!”
赵子义躲到安全距离外,笑嘻嘻道,“您就看世人信不信吧。
他们是相信我一个年纪轻轻的浑小子能教出四十八个及第之人,还是相信您这位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当朝尚书右僕射、名满天下的蔡国公有此能耐?”
杜如晦又双叒叕被气到了。
但他终究是歷经风浪的宰辅,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沉吟片刻,杜如晦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缓缓开口:“既然如此……那老夫便真的全收了。
不仅收,还要把他们统统带到蓝田去教!
蓝田建设得如此之好,外界好奇者眾多,蓝田防御极强,外人都渗不进去。
正好,老夫带著这群『慕名而来』的学子,亲赴蓝田,实地教学!”
赵子义:“……”
好你个老狐狸!
怪不得心臟不好!
未来如果尸检,这老傢伙的心臟估计连纤维都是黑的!
“別別別!”
赵子义赶紧討饶,“要不……咱们换个法子?我在长安开一家『蓝田书院』,您来掛个院长,如何?”
“呵呵,”杜如晦冷笑,“你开『蓝田书院』,让老夫当院长?
你信不信,三代之后,你赵家跟我杜家会一个子嗣都不存在?”
赵子义一怔,细想之下,冷汗微冒。
好像……真是这个道理。哪个皇帝会允许朝堂之上全是几家几姓的官员?
“那您说咋办嘛?”他无奈道。
杜如晦捋了捋鬍鬚,眼中精光闪动:“陛下不是早有『皇家小学』么?
你何不顺势进言,请陛下再设一所『皇家大学』?
老夫可以掛个副院长之职。
至於教学模式……你不妨將蓝田那套法子,酌情引入一些。
如此,名声归於皇室,实务有人操持,老夫也能从这『天下第一名师』的虚火上退下来,岂不两全?”
赵子义斜眼打量著杜如晦。
这老狐狸,快成精了啊!
难道是因为不许成精,所以歷史上他才走得那么早?
他当副院长,用蓝田模式,既不必亲自承担大部分教学之劳,又能卸下“首功”的压力。
人才出自“皇家大学”,第一功劳自然是皇帝的。
过几年,他功成身退,名利双收,还不留后患。
算盘打得真精!
“成!”
赵子义想通了关节,点头应下,不过马上又苦著脸,“那……杜伯伯,您得陪我一起去跟陛下说。我自己去,怕挨揍……”
“你怕挨揍?”
杜如晦瞥了他一眼,语气意味深长,“你確实是挺『怕』挨揍的。
老夫瞧了这么多年,陛下愣是没打到你一根手指头。”
次日早朝,太极宫外。
杜如晦刚下马车,就被程咬金、尉迟恭两个老货一左一右夹在中间,房玄龄则笑眯眯地堵在前头,其他一些勛贵也跃跃欲试地围拢过来。
“老杜!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
程咬金蒲扇般的大手拍在杜如晦肩上,“我儿子就是你儿子!你就隨便指点指点,不费事!”
“就是就是!”尉迟恭声如洪钟,“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带!把我家那小子也捎上!”
房玄龄则含蓄得多,微笑道:“克明,古语云『父不教子』。
不若你我两家子弟交换,我儿拜你为师,你家郎君亦可来我府上请教,如何?”
“你们两老货,给老夫放开!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杜如晦趁机挣脱,整理了一下衣冠,压低声音对程、尉迟、房三人道:“別人不清楚,你们心里还没数吗?
自家小子以前是什么德性?
去了蓝田回来又是什么模样?
还有房遗爱,是不是从蓝田回来才开了窍?
再看看我家杜荷……真当全是老夫的功劳?”
三人闻言一怔,细细回想。
確实,家里那些浑小子长进最大的时候,好像都是从蓝田“歷练”回来之后。
所以根源不在杜如晦,而在蓝田?
是赵子义那个小混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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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开始,今日议程包含为新科及第的进士、明经等授官。
然而仪式尚未开始,一名御史便出列奏事。
此人是河东柳氏的柳奭——在原本歷史轨跡中,李治的第一任王皇后就是他的外甥女。
“臣,御史柳奭,有事启奏。”
“准奏。”李二端坐御榻,目光平静。
“臣听闻,此次科考,蓝田平民参考五十人,竟有四十八人及第。
此等成绩,实不合常理,其中恐有蹊蹺。臣请陛下下旨,彻查其中是否存有弊情!”
柳奭声音清朗,迴荡在殿中。
御史有“闻风奏事”之权,即无须確凿证据,仅凭风闻疑虑便可上奏弹劾。
此乃御史特权,其他官员则无此便利。
杜如晦闻言,面色立刻沉了下来。
蓝田学子的成绩虽非他首功,但他毕竟是其举荐人与名义上的老师。
柳奭此言,无疑是在质疑他杜如晦的清誉与判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