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女媧庙进香
自帝辛上位之后,大商的確迎来了振作之象。在他几番励精图治,整顿吏治,减免赋税,抚恤孤寡,又数度发兵平定边患,恩威並施之下,诸侯纷纷来朝,百姓稍稍安定,那摇摇欲坠的国祚,倒真被他续上了一口气。
然帝辛心中清楚,这一切都只是些不痛不痒的动作罢了。
真正的心腹之患,是那四方伯侯。
东伯侯姜桓楚,镇守东鲁,统辖东夷诸部,兵强马壮。
西伯侯姬昌,坐镇西岐,治下百姓归心,贤名远播。
南伯侯鄂崇禹,据守荆楚,地广人稀却民风彪悍。
北伯侯崇侯虎,掌控幽燕,手握重兵,性情暴戾。
这四人各镇一方,实力雄厚,麾下更有大小诸侯数百,盘根错节,牵一髮而动全身。
他们有没有反心,帝辛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这些人有反的能力,对大商而言便是威胁。
可偏偏轻易动不了他们。
动一个,其余三个必定警惕。动两个,剩下的必定联合。若想全动,恐怕四个会一起反。
更不用说,这四人背后还有那数百诸侯。
那些诸侯或是他们的姻亲,或是他们的附庸,或是他们的盟友,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只要触动其中一根丝线,整张网便会收紧,將大商勒得喘不过气来。
帝辛不是没想过办法。分化、拉拢、打压、挑拨……他想了无数种手段,又一一否决。
那些伯侯都不是傻子,他们能在各自的领地上经营数代而不倒,靠的可不是运气。
再加上朝中不乏这些势力的眼线,牵一髮而动全身。
只是时机未到。
帝辛只得暂时按下这个念头。
此事,还得考虑周全,在做行动。
这一日,朝会之上。
丞相商容出列,躬身行礼:“启稟大王,臣有一事奏请。”
帝辛抬了抬手:“丞相请讲。”
商容道:“不久后,便是女媧圣母诞辰。臣窃以为,大王即位以来,尚未亲往女媧庙祭拜。今国运初振,四方初定,若大王能亲率百官前往进香,一则彰显大王敬天法祖之心,二则可为国祈福,三则亦可让百姓得见天顏,感念王恩。此一举三得之事,望大王恩准。”
帝辛闻言,微微沉吟。
女媧圣母,人族之母。
摶土造人,炼石补天,功德无量,於人族而言,是比任何神祇都更要亲近的存在。
他即位之后,確实还未亲自去过女媧庙。
再者……帝辛心中还另有盘算。
大商立国数百年至今,气运流散,积重难返。
他虽然竭尽全力,也不过是勉强续了一口气罢了。
若能得女媧圣母庇护,或许……能有所挽回。
虽那些高高在上的圣人,不知是否真能听见凡人的祈求。
但无论如何,试一试总没有坏处。
“丞相所言有理。”帝辛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女媧诞辰之日,孤亲率百官前往女媧庙进香。”
“臣遵旨!”商容大喜。
数日后,女媧诞辰。
这一日,朝歌城外,旌旗招展,仪仗森严。
帝辛身著袞冕,乘玉輅,率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开往女媧庙。
沿途百姓纷纷跪伏道旁,偷眼观看那位传说中英明神武的君王。
女媧庙坐落於朝歌城外一座小山之上,殿宇巍峨,古木参天。
帝辛在庙前下輦,率百官步入正殿。
殿中香菸繚绕,烛火通明。正中央,一座高大的女媧圣像端坐於神龕之中,慈眉善目,栩栩如生。
她身著霞帔,手托五色石,目光低垂,仿佛在俯视著殿中这些虔诚跪拜的凡人。
帝辛亲自拈香,率百官焚香祷告。
“大商人王子受,谨率文武百官,恭祭人族圣母……”
礼官高声诵读祭文,声音在殿中迴荡。
帝辛跪於最前,双目微闔,面容肃穆。
他心中默默祈祷:
圣母在上,子受承继大商基业,日夜忧惧,唯恐有负先王所託。今国运衰微,诸侯环伺,弟子虽竭尽全力,亦不知能撑到几时。恳请圣母垂怜,护佑大商,使弟子能有机会,重振先祖荣光……
祭文念毕,帝辛率百官再拜。
仪式既成,按理便该启驾回宫了。
但帝辛没有动。
他站立原地,目光落在女媧圣像之上,久久没有移开。
那圣像雕刻得极为传神。眉眼之间,似有慈爱之意。嘴角之上,似含悲悯之情。
尤其是那双眼睛,明明是泥塑木雕,却仿佛真的在注视著什么,注视著殿中这些跪拜的凡人,注视著这片她亲手创造的大地。
帝辛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他不自觉地向前走了几步,离那圣像更近了些。
商容和比干对视一眼,心中微微一紧。
他们想出声提醒,又怕惊扰了帝辛,只能紧张地看著。
帝辛浑然不觉身后的目光。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圣像,看著那双仿佛蕴含著无尽慈悲的眼睛,渐渐出了神。
良久,他终於回过神来。
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圣像近前,离那神圣的塑身不过数步之遥。
商容脸色大变,几乎要衝上去阻拦。
大王要做什么,难道是被那圣像所吸引,一时情难自拔。
这可是在女媧庙中,在此对人族圣母行此冒犯之举,恐有不妥。
比干也紧张地看著自家大王,双股欲动。
只要大王有什么破格的举动,他不惜撞死在女媧庙中也要进行劝阻。
但帝辛並没有对那女媧圣像做什么。
而是解下佩剑,转身走向殿侧一面墙壁。
他用剑尖,在墙壁之上,缓缓刻下一行行字跡。
那剑尖锋利无比,一笔一划,清晰可见:
凤鸞宝帐景非常,圣像庄严焕彩妆。
翠绕灵山凝瑞气,霞披仙袂耀华裳。
慈容垂佑安天下,厚德流光镇八荒。
愿乞圣灵长显化,永扶商祚固金汤。
诗成,帝辛收剑,退后几步,静静欣赏著自己的作品。
商容和比乾等人先是紧张,待看清那墙壁上的文字后,齐齐鬆了口气,隨即眼中露出惊喜之色。
好诗!
这诗虽是即兴之作,却对仗工整,辞藻华美,既讚美了女媧圣母的庄严与慈爱,又表达了大商祈求庇护的诚恳心愿,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尤其是最后两句——“愿乞圣灵长显化,永扶商祚固金汤”,更是將帝辛对国运的忧惧与期盼表露无遗。
“大王好诗!”商容率先赞道。
“此诗情真意切,必定能感动圣母娘娘。”
比干也连连点头:“大王文采斐然,老臣佩服!”
眾臣纷纷附和,一时间赞声四起。
帝辛微微一笑,转身看了看那尊依旧端坐的女媧圣像。
见其没有什么反应,帝辛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殿中无人看见,就在帝辛转身的剎那,那女媧圣像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光芒一闪而逝。
那光芒极淡极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即便是距离如此近的帝辛,也完全没有注意到。
但它確实存在过。
而后,那道光芒悄然抽离,消散於虚空之中。
混沌虚空,媧皇宫。
某位閒来无事的人族圣母,倒是真的將庙中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女媧斜倚在云床之上,一手托腮,一手把玩著那枚五色石,嘴角微微上扬。
她面前,悬著一面巨大的水镜,镜中正是女媧庙中方才发生的一切。
从帝辛率百官进香,到他跪地默默祈祷,再到他提剑题诗。
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女媧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她倒不是在意那首诗写得好不好。
以她的境界,区区人间辞藻,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她更在意的,是帝辛那片刻的出神,那望向圣像时的眼神,那心中默默祈祷时流露出的情感。
帝辛这首诗,看似是在讚美她,实则是在向她求救。
知道大商国运衰落,凭他自己可能撑不了多久,所以想尽一切办法,从各个方面寻求弥补。
祭祀她,也是其中一种努力。
“罢了。”
女媧放下五色石,目光微微闪动。
既然对方有所求,那她做为人族圣母,倒也不好完全置之不理。
毕竟,这帝辛即位以来,所作所为確实可圈可点。
整顿吏治,减免赋税,平定边患,抚恤百姓……比起那些昏聵无能的前任,他算得上是难得的有为之君了。
更难得的是,他知道自己力有不逮,知道需要藉助外力。
这样的人,值得帮一帮。
女媧坐直身子,轻轻拍了拍手。
“灵姝。”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殿外飞掠进来,落在女媧面前。
“师尊,您唤我?”灵姝眨著乌溜溜的眼睛,声音软糯。
女媧点了点头:“你去一趟人间,替本宫办件事。”
灵姝歪了歪头:“什么事呀?”
女媧抬手,一道流光自她指尖飞出,没入灵姝眉心。
“本宫观那商王帝辛,倒是个识趣之人,可適当施以援手。”
灵姝闭眼感受了片刻,睁开眼,用力点了点头。
……
灵姝奉女媧法旨,却並没有直接去往朝歌,而是来到了青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