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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何意味?

    宛若织物流淌於南安周遭的雾气被隨手拨开。
    “这次是1534步……”
    他喃喃著,向前迈出最后一步,彻底挣脱身后迷雾的藕断丝连,向著这片区域唯一能容纳它的居所走去。
    夕阳西下,远处二层古朴小木屋的影子被慵懒的余暉拖曳变长,匯入橘子林中。
    南安不算是个合格的穿越者,穿越诺拉大陆后只坚持了6年,就走上了用身体回馈大自然的道路。
    “算了。”
    所谓来都来了,大过年的,还是孩子,都不容易,他这应该算是,死都死了吧?
    但愿那个书呆子能好好兑现天赋,毕竟创造新时代的不是老人。
    返程途中的胡思乱想在回到木屋旁的一刻烟消云散。
    南安在树枝在地上记录下了“1534”。
    一旁的数字已是密密麻麻。
    “1145”
    “956”
    “777”
    死而復生……实际上,南安也不知道现在算不算死而復生。
    他被困在了一个怪异的空间。
    自木屋向四面八方极目远眺,山脉起伏,云雾在山巔繚绕不散,山脚下林木茂密,鬱鬱葱葱。
    唯有北面存在一处缺口,视野一马平川,隱约可见湛蓝闪耀的波纹於地平线上跃动。
    无论他朝向哪个方向前行,逐渐浓稠,吞噬一切的雾气都將如泥沼包裹他。
    继续行走,雾气消散时分,南安只会回返原地。
    以步数计算没有意义,能走出去多远暂不清楚规律。
    二层的木屋內没有多余的装饰与家居,椅子、床、桌子,乏善可陈。
    它很突兀的矗立於这片空间的正中央,仿若地標与参照物。
    有那么一瞬,南安觉得,它的存在只是为了满足他对“家”的基础想像。
    木屋约150米外,是一片橙子林。
    橙子汁水充盈,橙黄色的果皮莹润,果香清新,果肉清冽甘甜。
    诺拉大陆没有橙子,至少他死的时候没有。
    自南安恢復意识起,生理层面的进食渴望一次也没有。
    他感受不到飢饿感。
    摘橙子吃只是嘴馋,把橙子皮摆在地上晒,只是想知道天上的太阳是否真实。
    刚刚甦醒的那几天,太阳漫过南安的身躯却传递不来一丝一毫的暖意,仿佛那只是一盏大號的白炽灯,在固定时段被人亮起,悬於天穹之上。
    橙子皮边缘褶皱捲起,南安隨手把他们拨成一堆,躺在夕阳下,感受著被烘烤了一天仍然有些发烫的地面。
    迟疑著,他把手伸向了领口。
    温润的微光自皮肤下浮现,一枚魔方静悬於空中。
    它通体呈月牙白,方块浑然一体,没有任何色差与拼缝,材质晶莹,半透明。
    南安甦醒时,它就静静地躺在身旁。
    只是隨意拾起把玩,就莫名被吸进了身体里。
    南安把它当镜子用,確认了自己不是一具血肉模糊的行尸或者骷髏。
    或许是经歷过穿越,也体验过死亡,他对无法理解的异常承受閾值很高。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身边儘是难以解释的怪状,那就不奇怪了。
    他现在大概能確定的,是自己还在诺拉。
    隨著恢復意识起,这片处於魔力真空的区域逐渐有了魔力流淌的痕跡,魔力气息与生前並无区別。
    魔力匯入,南安乾涸的躯体,找回了少许死前半吊子魔武者的肌肉记忆。
    阿斯莉潘,一个魁梧得像是熊的狼女,拥有一拳把南安打到墙上揭不下来的伟力。
    是她协助著南安完成了武者的锤炼。
    红鼠冒险团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流水团——成员如流水般逝去。
    南安侥倖跟在阿斯莉潘身后活下了三轮,已然是冒险团元老,而她则继承了红鼠冒险团,成了团长。
    “小不点,照顾团员是团长的责任,我保你。”
    作为穿越者,南安对这句话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下意识东张西望,生怕有黑色高级马车突然杀出。
    鑑於合作的性质,入队的野路子魔法师们在不透露核心绝活前提下,会向南安分享他们从酒馆、死人、黑市、娼馆习得的魔法。
    为此,他的魔法认知基础带著一股拼好饭的味——如果没有某位书呆子的纠正,大概会一直如此。
    “家”门口晒陈皮的空地旁,半径5米的圆圈內,繁复的线条像是野蛮生长的植物根系交错缠绕,编织成难以理解的图案。
    【无实体媒介通讯法阵】,远离拼好饭式魔法后,他系统性学习到的第一个功能法阵。
    直至今日,他都能回想起教导他的书呆子难得一见,冷著脸嘮嘮叨叨的模样。
    魔法师站於中心,自身魔力充盈,调动魔力浸润法阵,可实现远程信息传递。
    看起来迈出了摆脱现状的积极一步,实则不然。
    首先,南安记不清任何一个確切的“电话號码。”
    其次,这片空间的魔力恢復极其缓慢,大约需要七天才能勉强积攒一次“拨號”所需的魔力。
    前两次尝试,他微调了法阵的部分纹路进行盲测,结果都如石沉大海。
    再度回想,他的脑海里忍不住自动播放了一段语音。
    “您所拨打的號码是空號……”
    如今魔力即將满足又一次拨號的需求,南安在思考,是攒多些魔力,尝试抽个保底,还是继续单抽出奇蹟。
    白光氤氳,剎那间包裹了南安,难以分辨上下左右的刺眼光幕中,失重感紧隨而来,像是一脚踏空,自云端直坠而下。
    他没有拨號,这也不符合任何常態通讯法阵沟通建立的现象。
    下坠感结束,像是有什么,在法阵的另一端拖拽著南安,捲入咆哮的漩涡中。
    视野被白光和“水压”扭曲成怪诞的色块与线条。
    一片混乱与窒息中,急促的女声撕碎了耳膜內鼓盪的杂音。
    “不管你是什么,我命令你,拖延时间!”
    视界內的白光轰然消散,映入南安眼帘的是一道高速移动,高高跃起的人影。
    炫目的白光令他的视界內仍有鬼影。
    南安看不清对方的样貌,看不清招式,但他有著明显的人型轮廓,於是稍微倾侧身子,隨意地抬起手肘。
    动作简洁得近乎怠惰。
    像是应对机战游戏里咬尾不收速的小白,略微挪了挪脚步,换个身位,就让黑影用力过猛的衝杀打在了空气上。
    “咚!”
    双方交错的瞬间,南安朴实无华的一肘子砸在对方的后颈。
    黑影应声倒地,鲜血直流。
    刺鼻的血腥气令南安一怔,快速环视四周,他的眉头紧蹙。
    铅灰色的云层下,目之所及,这片林间草地上一片狼藉,尸横遍野。
    对他发號施令的声音主人,也仍在与一个敌人激情近战。
    有尸体也该是新鲜的,浓烈到呛鼻的腐臭味,哪来的?
    像是出远门,冰箱突然断电,而你一星期后回到家,才能享受到的“盛宴”。
    “你脚下的傢伙没死呢!”
    这话打断了南安观战的念头,他狐疑著低下头,掀开覆盖黑影全身的长袍。
    “嘶……”
    那是一团红褐色,仿佛被破壁机捣碎的肉糜混合物。
    仿佛是有人恶趣味地把肉糜填入了人型模具,碾压而成。
    揭开长袍的那一刻,肉糜缝隙,血水溢出,维持形体的胶性飞速消失,泛起阵阵白沫。
    恶臭自每一个细密的孔洞喷涌而出!
    “这不是死透了吗?”
    南安的閾值很高,6年冒险者经歷,无数次和尸体打交道,他能硬扛著生理性的不適,把燃起火苗的双手没入顏色逐渐暗沉的肉糜躯体之中。
    一发炎拳点燃血肉之躯內部,一道旋风体表助燃,熊熊烈火冲天而起。
    近乎於爆燃的壮观景象让南安愕然——除却油脂,这个怪物体內魔力高度富集?
    他完全没感应到死亡时的魔力逸散反应。
    “嘭!”
    沉闷的击打声將南安的注意力拉向不远处。
    原本处於下风,长著牛角的少女竟然一拳打飞了对手。
    那人肤色堪比吸血鬼,白得嚇人,瞳仁泛著青光。
    他死死地盯著南安,瞳孔巨颤,仿佛见了鬼。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一掀长袍,黑雾瀰漫,转身消失在了涌动的墨色中。
    少女剧烈喘息,仍旧头也不回。
    “召唤解除,驱散。”
    “原来我是被召唤仪式薅出来的,你没学过召唤术吗,谁告诉你空喊口號就能解除的?”南安没想到还能有当別人魔法老师的一天,“召唤术不是这样的,你应该……”
    “召唤解除,驱散!”
    “冷静,让我自我介绍下,我叫南安,诺拉大陆语系里是穀物根茎的意思……”
    他打算从名字被红鼠冒险团的大家嘲笑开始切入,好好和难得见到的活人建立联繫。
    “倏!”
    白光闪烁,回过神时,南安再度回到了熟悉的,被白雾笼罩的空间中。
    呆滯许久,他整理了思绪,扶著额,喃喃:“我成召唤物了?”
    何意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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