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宋某羞与你们为伍
秦仲武的话才刚刚说完,那两位县令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他们不是傻子,哪里还不明白秦仲武这话里话外的意思。
这是在暗示他们,想要评级好看,也得懂事一点才行。
两人在心里把秦仲武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个混蛋,真是贪的毫无底线啊。
收了一份礼还不够,居然还想挨个敲诈。
可是,骂归骂,形势比人强。
为了自己的前途,他们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奈和肉痛。
隨后,他们也只能效仿裴思齐,各自找藉口离席片刻,回来时,手中便多了两个沉甸甸的锦囊。
秦仲武掂了掂那两个分量不轻的锦囊,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
“好,好啊!”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大家都是为朝廷办事,本官自然会体谅各位的难处,你们的评级大可以放心,本官心里有数了。”
收了三份厚礼,秦仲武的心情好到了极点。
他志得意满地端起酒杯,正准备再喝一杯,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仿佛置身事外的宋德靖。
秦仲武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眯起眼睛,打量著这个一直低著头,连正眼都没看过他一眼的七品小知县。
整个酒席上,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唯独这个人,显得如此特立独行。
这种被人无视的感觉,让刚刚还飘在云端的秦仲武,感到了一丝不爽。
秦仲武伸出手指,遥遥地指向宋德靖,语气中带著一丝审视和不满,“那个傢伙......是哪个县的?”
裴思齐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
“回,回大人,那是平畴县的知县,宋德靖。”裴思齐硬著头皮介绍道。
“宋德靖?”秦仲武玩味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冷笑一声。
“他似乎对本官,很有意见啊。”
秦仲武的声音冷了下来,“从头到尾,不敬酒,也不说话。”
“怎么,是看不起本官这个员外郎吗?”
他转向宋德靖,声音陡然拔高。
“宋知县,裴知州和另外两位同僚,都知道为自己的前程著想,也知道该如何尊重上官。”
“你呢?你准备的土特產在哪里?”
“还是说,在你宋知县的眼里,本官就不配让你表示表示?”
秦仲武的话,像一记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宋德靖的身上。
裴思齐急得直冒冷汗,他不停地给宋德靖使眼色,希望他能服个软,说几句好话,哪怕是装装样子也好,可性子执拗的宋德靖却仿佛没有看到一般。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畏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他迎著秦仲武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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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著,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啪!
一声巨响,让整个厅瞬间鸦雀无声。
“看不起你?”
宋德靖的声音,洪亮如钟,带著压抑已久的怒火和不屑。
“你一个收受贿赂,敲诈勒索,视国法为无物的贪官污吏,也配让我宋德靖看得起?”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裴思齐嚇得脸都白了,他开始在心里懊悔,早知如此,就不该逼著宋德靖这个傢伙来参加酒席。
“宋德靖!你,你疯了!”裴思齐指著宋德靖,气得浑身发抖。
“还不快给秦大人跪下道歉!”
秦仲武的脸,已经气得由红转紫,再由紫转青。
他指著宋德靖,手指都在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好......好一个宋德靖!”
他终於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眼神中充满了怨毒。
“你给本官等著,你得罪了本官,你別想有好果子吃!”
面对秦仲武的威胁,宋德靖却冷笑一声,他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秦仲武,又看了一眼急得满头大汗的裴思齐,以及那两个噤若寒蝉的县令。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失望。
“道歉?”
宋德靖自嘲地笑了笑,“让我向这种败类道歉?”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挺直了腰板。
“宋某为官二十载,虽无尺寸之功,但也从未做过一件愧对百姓,愧对良心之事!”
“道不同,不相为谋!”
“与尔等为伍,实乃我一生之耻!”
说完,他看也不看眾人那精彩纷呈的脸色,猛地一甩衣袖,便大步流星地朝著门外走去。
那背影,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孤傲,也格外决绝。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直到宋德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秦仲武才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彻底爆发了。
他气得在原地直跳脚,指著门口的方向破口大骂。
“他竟敢辱骂本官,他算什么东西!”
骂完宋德靖,他又將矛头指向了早已嚇傻的裴思齐。
“裴思齐!这就是你管的好下属!”
“你看看,你看看!一个七品芝麻官,都敢骑到本官头上拉屎了!你这个知州是怎么当的!”
秦仲武越说越气,感觉自己今天受了奇耻大辱。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指著裴思齐的鼻子说道:“这件事,没完!”
“本官今天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必须给本官一个交代!”
裴思齐心里苦啊。
他恨不得追出去把宋德靖抓回来,摁在地上给秦仲武磕头。
可是人已经走了,他现在只能想办法平息秦仲武的怒火。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是下官管教不严,是下官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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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思齐一边作揖,一边从怀里又摸出了一个厚厚的钱袋,颤颤巍巍地递了过去。
“这一点,是下官给大人您压惊的......”
“为了这么一个不长眼的东西,气坏了您的身子,那可就不值当了啊。”
秦仲武看到那个钱袋,脸上的怒气这才稍稍平復了一些。
他一把夺过钱袋,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还挺足。
他冷哼一声,將钱袋塞进怀里,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
“哼!看在你还算懂事的份上,本官今天就暂且饶你一次。”
“至於那个宋德靖......等本官回了京城,有的是办法炮製他!”
“他的考评,本官会亲自关照的!”
“到时候,別说升迁,本官要让他连这个知县都当不成!”
秦仲武的眼中,闪烁著阴狠的光芒。
裴思齐听著,心中虽然对宋德靖有一丝不忍,但更多的,却是为了保住自己前程而鬆了一口气。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嘆息:宋德靖啊宋德靖,这可怪不得我了,是你自己太不知变通了......
这场本该皆大欢喜的宴席,最终在这样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