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潜伏和追杀
月余之后。青阳国，星煞宗。
主峰之巔，星辰殿巍然矗立。
殿內穹顶镶嵌的无数星辰晶石散发著幽冷的光辉，將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片清冷而神秘的氛围之中，仿佛独立於时光之外的一方小世界。
然而此刻，一道仓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此地的寧静。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灰影自天空降落，急匆匆穿过殿外长廊径直步入大殿之中，同时口中低呼：
“宗主，宗主，有消息了！”
来人，正是暗堂长老葛伦昭。
殿內上首处，奕星真人正盘坐於桌案之后处理宗门事务，见葛伦昭这般形色匆匆的模样，眉头顿时微微一皱。
“何事如此慌张？”
葛伦昭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中带著压抑不住的急切和喜悦：
“稟宗主，属下刚刚收到確切消息，赤霄老祖与陈钧已经双双离开了灵霄宗！”
奕星真人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哦？说详细些。”
葛伦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喘息，迅速道：
“宗主也知道，我宗安插在灵霄宗的高级暗子虽已被拔除，但还有少数几个不起眼的低阶暗子未曾暴露。前些时日一个暗子传回消息，说打探赤霄老祖与陈钧同时离宗，去向不明。属下当即想办法暗中追查，结果……”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兴奋：
“结果前两日，属下安插在白龙仙城的情报据点传回消息，那赤霄老祖与陈钧竟是来到了此城！”
“白龙仙城？”
奕星真人目光一凝：
“他们去那里做什么？”
“正是！”葛伦昭点头，“据他们传回的情报，赤霄老祖与陈钧在仙城中多次出入各大商会，四处打听……”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奕星真人眉头皱得更紧：“打听什么？”
葛伦昭一字一句道：“打听凝晶丹及其炼製主药的消息。”
此言一出，大殿之內的气氛骤然凝固。
奕星真人霍然起身，那双阴鷙的眸子中寒光闪烁：“凝晶丹？莫非那陈钧小儿打算衝击金丹了？！”
“属下也做此想。”
葛伦昭躬身，语气不可思议道：
“那陈钧归宗不过数年，期间一直处於闭关状態。如今赤霄老祖亲自陪同外出，四处打听凝晶丹的消息，分明是在为其结丹做准备！”
奕星真人面色阴晴不定，负手在殿中来回踱步。
凝晶丹，基本是筑基修士衝击金丹的必需之物。赤霄老祖若真在打探此丹消息，说明陈钧距离结丹已不远矣。
“不行。”
奕星真人停下脚步，眼中杀机毕露，
“绝不能让他有衝击金丹的机会。此子身负无瑕道基，若真让他成了金丹，日后必成我星煞宗心腹大患！”
他当即转身，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法力灌注其中。那玉符幽光一闪，一道讯息便已传出。
殿內陷入短暂的寂静。凝重的气氛中，仅仅片刻之后，一道幽冷的星光自殿后激射而来，落於大殿正中，显出一道枯槁而威严的身影。
正是苍星老祖。
他鬚髮皆银，面容枯槁如乾涸的树皮，神情冰冷森寒，声音低沉嘶哑：
“凝晶丹？陈钧小儿要结丹了？”
奕星真人躬身道：
“稟老祖，葛伦昭刚刚得到確切情报。赤霄老祖亲自陪同陈钧离宗，正在在白龙仙城四处打听凝晶丹及其主药的消息，，十有八九是陈钧修为已达筑基后期巔峰，正在为结丹做准备。”
苍星老祖听罢，眼神中明显闪过一丝震惊：
“岂有此理......此子修行速度怎会如此之快！”
结丹绝非小事，即便地灵根乃至天灵根的顶级天才都要慎重以待。
一般来说，一个天赋出眾的天才修士，想从筑基后期到结丹起码要潜修三四十年，顶尖天才也得一二十年苦修打熬。
他们原本预计陈钧还需一二十年才可能达到这一步，却不曾想才短短几年就开始筹备结丹，简直匪夷所思！
苍星老祖的震惊让殿內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葛伦昭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片刻后，苍星老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诡异，但那股压抑的杀意，却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让整座星辰殿都为之震颤。
“好，好得很。”
“居然还敢主动现身，本座等了数年，终於等到这个机会。那陈钧小儿躲在灵霄宗內，本座不好下手。如今正是他自投罗网！”
说著，他看著葛伦昭，一字一句问道：
“他们现在可还在白龙仙城？”
葛伦昭连忙答道：
“回老祖，据最新消息他们还在仙城之中四处打听，凝晶丹乃至炼製材料都是极其珍稀之物，金丹真人搜集起来也极为费力，他们短时间內应当不会离开。”
“好！”
苍星老祖点了点头，嘴角浮现一丝冰冷的弧度，转过身看向奕星真人，
“奕星，你隨本座走一趟。这一次本座要亲自出手，看那小畜生还能如何逃脱！”
奕星真人頷首应诺：“是，老祖。”
葛伦昭满脸堆笑：
“老祖宗主亲自出马，必定马到成功！那陈钧小儿不知死活，竟敢离宗简直是自寻死路！有老祖和宗主联手，即便赤霄老儿护持，那小子也插翅也难逃！”
苍星老祖冷冷一笑，轻轻拂袖：“閒话少说，未免夜长梦多，即刻出发！”
.......
转眼数日之后。
青阳国与东云国边境，苍茫群山如巨龙蜿蜒，横亘於两国之间。越过这道天然屏障，便是一马平川的东云国疆域，而白龙仙城，便坐落於边境线以东千余里处。
如今两国战爭结束已近三十年，经歷这么些年的休养生息，战爭时出逃的散修不少都陆续回归，让白龙仙城多少恢復了活力。
当然，比起战爭之前的繁华依旧是大大的不如。
此刻，这座宏伟雄城之外十余里，万丈高空之上，三道完全隱匿几乎和漫天云气融为一体的身影正冷冷眺望著远方那座若隱若现的仙城。
正是苍星老祖、奕星真人以及葛伦昭三人。
此刻苍星老祖负手立於虚空，周身气息收敛得近乎於无，若非亲眼所见，绝难察觉这里竟有一位金丹真人存在。
他身旁稍后处，奕星真人一身暗紫星纹袍，同样隱息匿跡，眉头紧皱的地望著白龙仙城的方向。
而葛伦昭则立於二人身后，低眉顺眼，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葛伦昭。”凝望当中，苍星老祖忽然开口：“你可知那赤霄老鬼与陈钧小儿，如今何在？”
葛伦昭连忙上前半步，躬身道：
“回老祖，属下方才已通过仙城內的暗线確认，赤霄老祖与陈钧如今仍在城中。那赤霄老祖与驻守白龙仙城的离火宫紫明真人私交甚篤，打听完凝晶丹的消息后，便带著陈钧前去拜访，据说在驻地中二人论道多日，至今尚未离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陈钧小儿这几日一直跟隨赤霄老祖左右，出入皆同行，寸步不离。想来赤霄老鬼也是担心意外，將那小儿护得严严实实。”
苍星老祖闻言，嘴角浮现一丝冰冷的弧度，幽深的眸子中杀机闪烁：
“赤霄老鬼倒是將那小畜生当成了宝贝疙瘩，只可惜这宝贝疙瘩是没命活著回去了，本座倒要看看这次他能不能护住！”
奕星真人则是似有疑虑，低声道：
“老祖，此地虽距离边境不远，但毕竟是东云国境內，那白龙仙城更有离火宫金丹真人驻守。若是在此动手截杀赤霄老祖，动静太大的话会不会……”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十分明显。
离火宫乃是东云国唯一的元婴宗门，地位超然，即便在两国战爭中失败退让也绝对不是区区一个金丹宗门所能挑衅的。
他们若真在白龙仙城附近闹出太大动静，惊动离火宫，日后恐怕麻烦不小。
苍星老祖却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无妨，老夫心中有数。那赤霄老鬼与陈钧小儿总不会一辈子缩在仙城之中。待他们离开且远离仙城之后再动手便是。届时由本座亲自应付赤霄老鬼，你以最短时间將陈钧小儿擒杀。速战速决，便是离火宫事后发现又能如何？”
奕星真人闻言，眉头舒展，点了点头：“老祖说的是。”
葛伦昭满脸堆笑，马屁如潮：
“老祖此计甚妙，待那赤霄老鬼与陈钧小儿离开仙城，远离了紫明真人的视线，再动手截杀，那赤霄老祖纵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护住；待宗主亲自出手，那陈钧小儿必死无疑，此子一除，灵霄宗未来金丹种子便彻底断绝，看那赤霄老鬼还如何得意！！”
苍星老祖听在耳中，虽未回头，嘴角却微微上扬了几分。
这等諂媚之词他听了数百年早已司空见惯。但此刻听来却格外顺耳。
毕竟只要一想到那陈钧小儿即將命丧，一想到那灵霄宗一枚金丹种子將被扼杀，他便觉得无比畅快。
“行了。”
苍星老祖摆了摆手，打断葛伦昭的滔滔不绝，
“閒话少说，让城內弟子盯紧仙城各个出口。那赤霄老鬼与陈钧小儿何时离开，何时便是他们的死期。”
葛伦昭连忙收声，躬身应是。
三人不再言语，各自催动隱匿手段，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身形与虚空融为一体，便是有高阶修士从旁经过，也未必能察觉到此地有人潜伏。
而苍星老祖和奕星真人的神识，却如同无形的罗网，悄然覆盖在白龙仙城各个方向的出口上空，每一道出入仙城的遁光，每一艘进出仙城的飞舟，都逃不过他们的感应。
接下来，便是耐心的等待。
一日，两日，三日……
时间一天天过去，白龙仙城依旧如常。
进出的修士络绎不绝，各色遁光在城门前起起落落，显得格外热闹繁华。
十余里外，万丈天穹的云气遮掩中，苍星老祖始终盘坐不动，面色平静，耐心地如同一块磐石。
一旁的奕星真人亦是如此。
就这样，一连半月之后。
终於，在三人潜伏於仙城外的第十六日正午，倏然有一艘仙光繚绕的飞舟，在诸多仙城修士敬畏的目送之下，自白龙仙城南大门缓缓驶出，然后呼啸而去。
那飞舟长约十丈，通体莹白如玉，流光溢彩，舟身两侧鐫刻著灵霄宗的宗门標誌，而此时数万丈高空之上，一直暗中监控著仙城出口的苍星老祖双眼骤然睁开！
那一瞬间，两道实质般的冰冷星芒自他眸中迸射而出，穿透重重云层，死死锁定那艘正飞速远去的三阶飞舟。
“那是……”葛伦昭先是一愣，隨即狂喜，“是赤霄老祖的飞舟！老祖，是赤霄老祖的飞舟！”
苍星老祖没有理他，只是死死盯著那艘飞舟，嘴角缓缓浮现一丝冰冷的笑意。
等了半月，终於等到了。
“走！”
他低喝一声，身形率先而动，如同一道幽暗的星光瞬息朝著那艘飞舟的方向悄然掠去。奕星真人与葛伦昭紧隨其后，三人依旧將气息收敛到极致，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那艘飞舟速度不慢，速度堪比筑基后期修士的全速，出了仙城之后便沿著一条固定的航线向东飞行。舟身周围的防护法阵灵光闪烁，遮掩了飞舟之上的乘客身影。
为免打草惊蛇惊动离火宫，苍星老祖没有急著动手而是耐心地跟在后面，与飞舟保持著数十里的距离，一边追踪一边观察著四周的动静。
就这样。
一百里。
三百里。
五百里。
飞舟自高空疾驰一路向东，渐渐远离了白龙仙城。沿途修士的踪跡越来越稀少，偶尔有几道遁光掠过，根本不敢靠近这艘明显是宗门大人物座驾的飞舟，远远便躲避开来。
八百里。
九百里。
一千余里。
一路追踪之中，直到飞舟距离白龙仙城已超过千里之时，苍星老祖眼中杀机骤然暴涨！
“动手！”
数万丈的高空中，他低喝一声，身形骤然加速如同坠落的流星一般朝著那艘飞舟俯衝而去，那速度快到极致，竟在虚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幽暗轨跡，仿佛要將天幕都撕裂开来！
与此同时，他抬手一招，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幽暗、表面流转著无数细小星光纹路的宝珠自他丹田浮现而出，正是他性命交修数十年的本命法宝——星辰宝珠！
宝珠一出，天地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下来，方圆数里的天地灵气都为之暴动，疯狂涌入那颗幽暗的宝珠之中。宝珠表面，那无数细小的星光纹路骤然亮起，如同无数颗星辰同时闪耀，匯聚成一道刺目欲盲的璀璨光柱！
星辰寂灭神光！
苍星老祖手持宝珠，朝著那艘飞舟遥遥一指，那道璀璨至极的寂灭神光便自宝珠之中激射而出，撕裂长空，朝著飞舟轰然击去！
神光所过之处，虚空剧烈扭曲，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漆黑轨跡。那光芒之炽烈，便是远远望去，都让人双目刺痛，心神震颤。
轰——！！！
寂灭神光狠狠轰击在飞舟的防护法阵之上！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狂暴的能量涟漪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席捲！所过之处，云层被瞬间撕碎清空，下方的山峦被余波扫中，无数巨石崩裂滚落，激起漫天尘埃！
那艘飞舟的防护法阵剧烈闪烁，发出尖锐的嗡鸣声。无数防御灵纹疯狂运转，却又在寂灭神光的轰击下层层崩裂。整艘飞舟被这股恐怖的力量轰得横移出去数百丈，在空中剧烈翻滚，仿佛隨时都会解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