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鱼儿现身
翌日清晨，苏合推开房门，到陆九针房前敲门许久，却不见里面有动静。正好有学徒拣选药材出来，苏合顺口问道：“陆管事昨夜没回来吗？”
那学徒恭敬答道：“苏师兄，昨晚陆管事彻夜未归，或许是有什么事吧？”
苏合心中隱隱有些不安，昨天跟牛大力谈过之后，他便想问问陆九针事情缘由，谁想到他竟然一晚上没回来。
跟那学徒道声谢，苏合出门找了间铺子用过早饭，便直奔岐黄堂而去。
辰时刚过，裘轩探头进来稟告：“苏师傅，漕帮的林尘大哥来了。”
苏合精神一振，起身迎出，林尘带著几名精干的漕帮弟子来到，见到苏合立刻抱拳行礼。
“苏兄弟，吴哥他得了罗香主赐下的內功心法，昨夜就不管了，估摸著得几天才能出来，你托他置办宅子的事，他都交代给我了，要是没什么事，咱们现在就去看房？”
苏合答应一声，立刻向孙掌柜告了假，隨著林尘一行出了岐黄堂。
林尘带路，先来到了城西区，在前街处有一座高门大院，青砖碧瓦，门庭开阔，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宅邸。
“苏兄弟，你看这处如何？”林尘道：“这里原本是米罗教一个头目的私宅，被剿后归了咱们漕帮，位置没得说，闹中取静，往前街走几步就是贵帮的城西药铺，后头这片住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宅子够大够气派！原价少说两千两，吴哥说了，苏兄弟要的话，一千三百两就成！”
苏合仔细打量，宅子確实气派，但一想到这里曾是米罗教的巢穴，心中便有些犹豫。
米罗教虽然被剿灭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或心怀怨恨之人，万一他们哪天想回来看看，自己倒是不怕，但大哥大嫂难免有些危险。
况且，一千三百两，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算。
他摇了摇头：“林哥，这宅子好是好，但毕竟曾是米罗教的地盘，住著怕是不太安心，咱们再看看別处？”
林尘答应一声：“好，再去別处看看。”
一行人转身离开，走了没两步，苏合忽然心中一动，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头戴斗笠的灰袍汉子站在街角，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看见苏合望来，那汉子立刻扭过头去，与身旁一个卖炊饼的小贩攀谈起来。
苏合眯了眯眼，看著那汉子买了两个炊饼，而后快步消失在巷口。
第二处宅子在城北区，穿过杂乱的街巷，来到一处有些陈旧的宅院前，门楣上的朱漆都已经掉了顏色，墙头上也长了些荒草。
“这宅子原来的主人是个皮货商，后来迷上了赌钱，家业全败光了，宅子就卖给了帮里。”
林尘推开大门，迈步进去：“三进的格局，地方够大，就是旧了些，好处是够便宜，只要四百两银子，不过……城北鱼龙混杂，这一片又是小刀会的地头，平日可能有些纷扰，吴哥说了，可以派几个兄弟常驻，给苏兄弟看家护院。”
苏合环顾四周看了几眼，微微蹙眉。
房子旧些倒是其次，收拾一下就好了，但这周围的环境实在太乱，住下来也不够安全。
他也不想让漕帮的人守门，不是信不过，只是有很多不便。
“还有其他处吗？”
“有！”林尘点点头：“时间仓促，只找到三处合適的，最后一处在城东，靠近县衙，周围都是乡绅豪富，也很安全。就是宅子小了点，只有两进，而且城东的宅子比较贵，虽然只有两进，却要七百两银子。”
苏合想了想，道：“先去看看再说吧。”
眾人赶往城东，苏合不动声色地放缓脚步，眼角余光瞥向身后。
转过一条巷子的瞬间，苏合猛然一回头，眼角的余光捕捉到那汉子的一角灰袍，匆匆闪进了路旁的一家茶馆。
他回过头来，微微蹙眉。
城东的街道宽敞整洁许多，县衙附近的道路更是连年修缮，大青石铺就的路面，十分气派。
林尘所说的宅子位於一片高门大户的后街，虽不如前面那些宅邸宽大，但后门是一条內城水道，周围没什么住户，十分清净。
前门拐过巷口不远，就是衙门公堂，安全性更是没得说。
推开院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乾净整洁的小院，两进的结构，正房三间，东西各有厢房，墙面十分乾净，地面平整，显是精心打理过。
苏合里外转了一圈，颇为满意。
位置靠近衙门，安全有保障，环境清静，房屋说小也只是对比而言，实际上二进的宅子，住几家人都绰绰有余。
“就这里了！”苏合不再犹豫，当即拍板。
林尘立刻招呼等候在附近的牙行人进来，契书早已备好，苏合仔细看过，確认无误，签字画押，爽快地付了银子交割。
周连峰赠予的一千两银子，转眼便剩下不足三百两。
苏合又拿出一张百两的银票，递给林尘。
“林哥，劳烦你让兄弟们帮我置办些家具铺盖，不用奢华，结实耐用就行。”
林尘怔了一下，连忙推辞：“苏兄弟你这是做什么，漕帮在城外就有木工坊，平日打造好的家具不少，我让兄弟们挑好的给你来便是，哪用得著钱？”
苏合想了想，也不再坚持：“那就多谢林哥了，改日请兄弟们喝酒。”
林尘笑著答应，立马吩咐人去挑捡家具。
两人坐下閒聊了一会儿，林尘看著苏合，脸上露出一丝感慨。
“吴哥卡在二境巔峰这么久，要不是苏兄弟在罗香主面前帮著说话，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晋升三境……我们这些兄弟们，都承你的情。”
“林哥言重了，大家都是兄弟，这都是应该的。”
林尘嘆了口气，有些落寞和羡慕：“你是周帮主的弟子，功法和资源自然不缺，像我们这等没有根基的，想得一门好点的功法，真是千难万难。就说我吧，连一套养劲桩功都求不到，只能硬著头皮靠水磨功夫慢慢熬，也不知道得熬到什么时候……”
苏合心中一动，看著林尘问道：“林哥，养劲桩功能让修行进境加快么？”
林尘道：“对，养劲之法最好是在一境就开始练，骨关效果最好，虽然不能养出劲力，但却可以增强锻体效果。有些天资卓绝之人，甚至能在这一关就提前养出『劲』来，不用费什么力就能突破二境。”
苏合沉吟片刻，忽然道：“林哥，我这里倒是有一套养劲桩功，名为《浮水桩》，林哥要是不嫌弃，小弟可以教你。”
林尘猛然瞪大眼睛，吃惊的望向苏合：“苏兄弟，你有养劲桩功？是周帮主教你的？他……他能允许你外传么？”
苏合笑了笑：“林哥放心，这套功法是我无意间得来，並不是师父传授的。”
林尘顿时有些意动，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江湖中，功法传承向来无比珍重，即便是师徒父子也未必轻传，他完全没想到，苏合竟然会大方到这等程度。
权衡良久，林尘起身对著苏合一躬：“苏兄弟，林某虽然不算什么人物，但自忖也见过不少人，像苏兄弟这般重情义的，林某一个都没见过！大恩不言谢，今后兄弟但凡有所差遣，我若是皱半个眉头，天打雷劈！”
苏合赶紧扶起他，笑道：“林哥这话说的，区区小事而已，没那么严重！不过……眼下还真有件事，想请林哥帮个忙。”
林尘拍了拍胸脯：“兄弟儘管吩咐，我绝无二话！”
苏合凑近林尘耳边，压低声音：“方才我们在路上，我看到有人跟踪我……据我猜测，有可能是米罗教的人。”
林尘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隨即化为凝重，“米罗教？兄弟能確定吗？”
苏合道：“不能確定，所以我想，让林兄你今晚先派人去把我大哥一家接来，暂时安置到你们水寨，让我免去后顾之忧，然后留下两人假扮我哥嫂……明日一早我动身去接，看能不能把背后之人引出来。”
林尘思索道：“此事是好办，我请几个高手出面，保证大哥一家万无一失！只是……明日路上，那罗梟要是提前现身，又该怎么办？”
苏合道：“林兄放心，我自有安排，保证没有危险。”
林尘想了想，沉声道：“好，此事包在我身上，兄弟一切小心！”
事情交代完毕，苏合也不拖沓，就在这新买的宅院之中，將《浮水桩》的诸般关窍要诀，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林尘。
传授完毕，林尘立刻起身离去，没过多久，漕帮的兄弟们就运来了家具，开始在宅子里安置。
苏合看了一眼，家具的木材虽然不名贵，但打造的相当结实，手艺也很细腻，各种雕鏤空工艺十分精巧，颇有水准。
等一切安置妥当之后，苏合出了宅子，目光锐利地扫视周围街道巷口。
没再看到那个汉子的身影。
他锁上宅门，径直去了前面衙门，亮明身份求见林红缨。
不多时，林红缨派人请苏合进去，来到一处安静的房中。
一见面，林红缨打量了苏合两眼，突然露出讶色。
“苏师傅，你突破了？”
苏合挑了挑眉：“林捕头眼力这么好？从哪看出来的？”
林红缨绕著苏合走了两圈，道：“我平日常和仵作一起验尸，对人身变化颇为敏锐……上次见时，苏师傅还只是皮关修为，如今气血充盈，筋肉刚健饱满，儼然是肉关已成！怎么会这么快？”
苏合微微惊讶，不愧是临山名捕，光是这份专业性，就让人佩服。
“此乃在下的秘密，不便告知。”
林红缨在苏合脸上看了几眼，嘆了口气：“如此好的武道天资，却不能为我所用，实在是可惜！好在我不是苏师傅的敌人，否则定要趁著你尚未成器，先將你除掉，以免后患。”
苏合看著林红缨认真的神色，也忍不住有点发毛：“林捕头別乱开玩笑，你身为衙门中人，难道还能无故杀人？”
林红缨笑了笑：“你们这些江湖人士，本来就不把朝廷放在眼里，我要是真杀了你，最多也就算是替朝廷剷除隱患罢了，非但没有责罚，恐怕还有奖赏。”
苏合確定了林红缨在开玩笑，回道：“那林捕头可要趁早，再过些日子，恐怕你就办不到了。”
“苏师傅倒是颇为自信，在下倒要看看，你说的过些日子，到底是过多久。”
话锋一转，道：“苏师傅来找我有什么事？”
苏合看著林红缨，眼中精芒微闪：“鱼儿快咬鉤了，特来邀请林捕头一起抓鱼。”
林红缨神色一肃：“怎么说？”
苏合道：“我今日走在街上，突然察觉有人跟踪我，仔细思量之后，多半是米罗教余孽现身了。”
“什么样的人？有几个？”
“我只看到一个，对方戴著斗笠，看不清真容。”
林红缨蹙眉道：“你怎么確定对方是米罗教的人？”
苏合道：“我不能確定，所以来找林捕头，看看能不能把后面的人钓出来。”
林红缨想了一会儿，道：“苏师傅打算怎么做？”
苏合道：“我已经找了漕帮兄弟帮忙……”
他压低了声音，说了一番，又道：“思来想去，万一真是米罗教的人，就怕那罗梟亲自出现，所以需要林捕头这样的高手出马，才能保万无一失。”
林红缨道：“要真是罗梟要对付你，也不一定会亲自出手，不过，能抓几个嘍囉也是好的……行吧，那就按你说的试试，看能不能钓到大鱼！”
苏合抱拳拱手：“那就说定了，劳烦林捕头早做准备，別出了紕漏。”
林红缨点点头：“放心，绝不会误事。”
辞別林红缨，苏合从衙门出来，左右张望一番，径直去了岐黄堂。
……
临山县城外往西五里，有一处庄子，叫做金汁庄。
这里是临山县倾脚夫们贮存粪便的地方，除了挖有贮藏水粪的深坑，庄外更是晾晒著乾肥，方圆数里之內皆臭不可闻，平日间除了来此购买粪肥的农商，基本没什么人来。
在庄子深处一座极幽静的宅子內，几个汉子静静坐著，为首之人身形异常高大魁梧，即便坐著，也如一座小山一般，散发著迫人的压力。
此人样貌凶恶怪异，一头赤发虬结缠绕，如同赤练蛇般骇人，那发色並非染成，而是从根部透著一股灼热色泽，散发出一股狂躁与不详气息。
他的面庞稜角分明，极宽极大，鼻头隆起如鉤，眼睛却很小，闪烁著凶芒。皮肤散发出一股黯淡的红色，皮下的血管隱隱浮现，就像是一根根蠕动的蚯蚓。
周围几个汉子似乎都有些怕他，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压抑，没有人敢说话。
过了一会儿，房间外突然响起几声有规律的敲门声，那汉子抬起头来轻轻开口，声音干哑粗糲。
“进来！”
一个头戴斗笠的灰袍汉子进门，隨手將门关上，衝著赤发人抱拳躬身。
“教主，那苏合今日跟漕帮的人混在一起，似乎在买宅邸……此人有些警觉，属下怕被他发现，没敢跟的太紧，也不知道他买了没有。”
赤发汉子睁开眼，一抹暗红色的精光闪过，透著几分疯狂：“盯紧他！只要他出城，立刻来稟报我！”
“是！有两个弟兄在岐黄堂盯著……只是，教主，万一他始终不出来，我等又该怎么办？”
赤发汉子冷冷瞪了灰袍汉子一眼，顿时嚇得他背上出了一层细汗。
“蠢货！外面传的沸沸扬扬，只要不是个傻子，就肯定知道有人要害他，无论我等是否报復，只要他心中忧虑，迟早要去接他那哥嫂！怎么会不出来？”
“是！教主英明……”灰袍汉子犹豫了一下，又道：“既然如此，我等何不去將他哥嫂抓来，逼迫他现身？”
赤发汉子有些焦躁了，音量陡然提高，在屋內嗡嗡作响：“那岂不是打草惊蛇？！要你你会来？！白跟了我这么多年，真是蠢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