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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昭昭天命

    文华殿內,魏忠贤垂手恭立在御案前。
    朱由检没绕圈子,直接拋出了第一个他颇为好奇的问题。
    “魏伴伴,朕听闻,万历朝时,太仓库和內帑积攒了不少银子。这才过去几年,怎么就到了这般光景?那些银子呢?”
    魏忠贤愁苦道:“回皇爷,那些银子,大部分都填了辽东那个无底洞了啊!”
    魏忠贤掰著手指头开始算帐。
    “自万历末年辽事大坏以来,辽东战事吃紧,军餉耗费巨大,太仓银库早就见底了。先帝在位时,为了支撑辽餉,多次下令从內帑调拨银两。”
    “尤其是天启六年的寧远大战,若非先帝先后从內帑拨出近百万两银子犒赏將士、补充军械,哪来的寧远大捷?皇爷,这打仗,打的就是钱粮啊!”
    朱由检听得嘴角微抽。
    后世说,明军不满餉,满餉不可敌。合著这buff是真实存在的?
    只要有足额的军餉,明军的战斗力確实在线!
    魏忠贤见朱由检没说话,接著道:“皇爷,不瞒您说,如今这朝堂,差不多是靠著內帑在养著呢!”
    “什么?”朱由检这回是真有点意外了。
    魏忠贤压低声音道:“太仓银库,就是个空壳子!帐面余额不到五十万两,而且年年亏空,入不敷出。”
    “老奴记得,天启六年到七年间,太仓每年的岁入大约在二百到三百万两白银,可岁出,高达五百万两以上!”
    “就这,还是在拖欠九边军餉的情况下,有些军镇,兵士们已经几个月没领到足餉了!”
    魏忠贤用余光偷偷瞥了一眼御座上的新皇,见对方拿著笔的手顿住了,心里莫名鬆了口气。
    甚至有点暗爽。
    以前这些烂事都是他焦头烂额,想办法拆东墙补西墙,如今这沉甸甸的包袱,总算可以甩给正主儿了!
    你朱家的天下,终归得你朱家自己来扛!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转转。
    朱由检確实愣神了片刻。
    他在纸上隨手划拉著“收入”和“支出”。
    【收入端】
    农业税基本盘崩了:土地兼併、士绅优免、人口隱匿,导致传统田赋大量流失。
    加派饮鴆止渴:虽然搞了“辽餉”之类的加派,但收入增加有限,反而搞得民怨沸腾,属於竭泽而渔。
    【支出端】两大吞金兽+一个胖子
    吞金兽一號:辽东战事。
    每年固定开支逼近五百万两,像个无底洞。
    吞金兽二號:西北剿匪。
    虽然现在还是小股流贼,但镇压要钱,而且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大胖子:行政开销+宗藩禄米。
    庞大的官僚体系和越来越能生的老朱家宗室,也是沉重的负担。
    而且宗室也欠了不少,一些边缘宗师,都有饿死的了。
    朱由检差不多明白了,他接手的是一个年收入两三百万,年支出五六百万,还拖欠著巨额工资,並且两个主要分公司,辽东、西北还在持续失血的超级烂摊子!
    他登基后的第一个冬天,就要为辽东的冬季边防和各地欠餉问题焦头烂额。
    不过,朱由检也只是微微一愣神,隨即便恢復了从容。
    毕竟,穿越者的心理准备还是做得很足的,知道明末是个什么鬼样子。
    至少还没到崇禎十几年那种完全救不了的境地,现在努努力,说不定还能抢救一下?
    朱由检迅速恢復镇定的样子,让偷偷打量的魏忠贤心里又是一凛,赶紧把头埋得更低,姿態更加恭敬。
    这位新皇的城府,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朱由检没再多问財政的事,转而拿起已经草擬好的明天登基詔书,仔细看了一遍,提笔改了几个字眼,主要是对后金,不要有主战的字眼。
    战是要战的,灭也是要灭的,但没必要大张旗鼓说出来。
    然后,朱由检开始翻阅那些积压的奏章。
    大部分奏章只是快速瀏览一下,然后拿起硃笔画个圈,表示“照办”、“知道了”。
    他的主要精力,放在了按时间顺序翻阅关於后金的奏摺上。
    朱由检並没有立刻下达什么具体指令,只是像一个旁观者,冷静观察著这个庞大帝国机器是如何运作的。
    他看得津津有味,感觉回到了后世,像在瀏览某乎,不同的是,他这不是“键政”,是真的可以改变这个国家的运作。
    朱由检也从互相攻訐、推諉、表功、诉苦,观察朝堂的各方势力。
    別看叫做阉党,实际上朝堂之间也有分歧。
    直到魏忠贤小心翼翼提醒他用晚膳,朱由检才恍然惊觉时间流逝。
    匆匆吃了晚饭,朱由检又去乾清宫灵前晃了一圈,回来继续挑灯夜读。
    当看到关於广寧之战,经略熊廷弼与巡抚王化贞“经、巡不合”,导致六万明军惨败的详细奏报时,朱由检的情绪终於有些失控。
    嘭!
    朱由检猛地將奏章拍在御案上,眼泪不受控制涌了出来。
    “党爭误国!党爭误国啊!好男儿不为国战死,却为党爭而死!可恨!可嘆!”
    殿內伺候的司礼监太监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嚇了一跳,纷纷低下头,不敢出声,心中却都凛然。
    新君对此等误国行径,竟是如此深恶痛绝!
    朱由检一直看到刚到亥时,差不多晚上九点,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吩咐就寢,为明天正式的登基大典养精蓄锐。
    而朱由检挑灯夜读,为国事悲愤落泪,特別是愤恨“经”“抚”不合的消息,也在通过內侍的口悄然传开。
    司礼监的值房內,几个秉笔太监交换著眼神,心中都有了共同的认知。
    这位新皇,怕是个极为勤政,且对党爭之事异常敏感的皇帝。
    这个信號释放,也从內廷也传到了外朝。
    ......
    八月二十四日。
    凌晨三点。
    夜色仍浓,紫禁城却已从沉睡中甦醒。
    朱由检这一次是被魏忠贤亲自轻声唤醒的。
    儘管睡眠依旧不足,但精神却因即將到来的大典而高度集中。
    在宫人们的悉心伺候下,他再次完成繁琐的洗漱,更衣程序,换上了那套象徵著至高权力的天子袞冕。
    玄衣黄裳,绣有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等十二章纹,冕冠垂下的十二旒玉藻在烛光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
    事实上,有天启皇帝的传位和遗詔,从法理上,朱由检已然是大明皇帝。
    经过之前在信王府的“进笺”和昨日的暖阁升座,程序上,也已经是了。
    无论是王府进笺、暖阁召见,还是眼前的登基大典,都是“仪式”罢了。
    这一点,世宗嘉靖皇帝朱厚熜玩得最是透彻,在城外进笺,然后直接去告庙。
    杨廷和这帮人,也就是玩玩文字游戏,想要用“仪式”套住皇帝。
    但只要皇帝自己意志坚定,明白自己的法理,根本来自於朱元璋,直接来自於传位,这些总归是小道。
    朱由检先去告祭了天地、宗庙、社稷。
    在太庙中面对朱元璋等先祖的牌位,朱由检俯首下拜,身著祭服,在这三个核心圣地,向天神、祖宗和土地穀物之神报告自己即將继承大统。
    卯时,奉天殿。
    世宗嘉靖改为了皇极殿。
    晨曦微露,奉天殿前广场却已是庄严肃穆。
    旌旗仪仗如林,身著鲜明盔甲的侍卫如同雕塑般肃立。
    这座皇帝“御门听政”的宏伟殿宇,今日成为了即位大典的核心。
    朱由检在导驾官的引导下,升御座。
    袞冕之下的身影虽略显单薄,但在皇家仪仗的衬托和此刻庄重氛围的渲染下,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鸿臚寺官员手捧明黄詔书,恭敬行至皇极殿前那高大的丹陛之上,面朝著从殿前一直延伸到广场远端,按品级整齐跪伏的文武百官。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洪亮而拖长的唱诵声在广阔的广场上迴荡,压过了清晨的微风。
    百官屏息凝神,无数道目光,或敬畏,或好奇,或忐忑,或期盼,都聚焦在那份即將定义新朝气象的詔书上。
    “朕惟我太祖高皇帝,手提三尺剑,扫荡群胡,混一寰宇,创立不世之洪基。皇明法统,巍巍荡荡,皆源自太祖开天闢地之伟业。皇兄大行皇帝,聪仁睿哲,克承大统。不幸遘疾弥留,於八月十二日,於乾清宫寢殿,召朕至御榻之前,亲宣顾命:吾弟当为尧舜。朕闻命惊惶,悲慟五內,力辞不获。”
    “兹於八月二十四日,祗告天地、宗庙、社稷,即皇帝位,定鼎燕京,主宰华夏。朕承太祖之鸿规,继皇兄之付託,夙夜兢兢,唯恐弗胜。其以明年为崇禎元年,与天下更始。”
    詔书开篇,追述太祖功业,阐明继位法统,宣告改元崇禎。
    这些都在预料之中,可能“主宰华夏”有点意外。
    一般来说,皇帝定位是主宰华夷,也就是普天之下都是皇帝的子民。
    但总的来说,只有一些心思敏锐的,感觉到了詔书的不太一样。
    其他百官静听,並无太多波澜。
    然而,隨著詔书进入“所有合行事宜,条列於后”的部分,精炼而有力的新政条款被逐条宣读出来,广场上的气氛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正名法统,承业启新。
    “朕之继位,法统直接承自太祖高皇帝开创之江山社稷,此乃根本之根本。尊崇太祖,非为虚礼,实为效法其再造华夏之精神,砥礪奋进。天下臣工,当以此心为心,共扶社稷。”
    一些老成持重的官员微微頷首,强调太祖法统,意在强化皇权根基,无可厚非。
    广开贤路,破格用人。
    “为解国难,首在得人。特开『潜龙恩科』,明岁春闈,取中之进士,皆为朕登基后首批天子门生,號为『潜龙进士』,朝廷將特加重用,以为干城。”
    这话让不少人心神震动,特別是有子弟参加今年科举的。
    暗示虽然隱晦,但一眾文官都接受到了信號。
    崇禎元年的进士,必定会重用!
    “特开『国难举人』科,凡三十五岁以上、累试不第之举人,由地方官举荐,经礼部与內阁考核,量才授以实职。政绩卓异者,可特赐『同进士出身』,未来之部院堂官、封疆大吏,乃至入阁参政,皆由此出。”
    “国难举人”一出,跪在前列的阁臣、尚书们早知道此事,真正读出来,也觉得意义非同凡响。
    其他第一次听的官员,不少都微微蹙眉,交换著惊疑的眼神。
    相比於“潜龙进士”,这个几乎是直接的利诱了。
    等同於告诉那些屡次不中的举人,感觉为国家所用。
    “特开『国难生员』科,凡三十岁以上、累试不第之生员,由学官举荐,经考核后,异地分发地方任事,以为能吏,稳固根基。”
    “此三科之设,意在尽收天下英才,共度时艰。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诸臣工当体朕求贤若渴之心。”
    “潜龙进士”、“国难举人”、“国难生员”这些前所未闻的名號被清晰念出时。
    翰林院的几个编修,很是不满。
    这已不仅仅是常规的恩科,而是直指打破现有科举晋升体系的举动!
    尤其是“国难举人”可授实职,优异者甚至能得“同进士出身”,未来有望成为部院大员乃至入阁!
    这简直是在撬动整个进士集团的根基!
    不少靠熬资歷、讲出身升上来的官员,內心已掀起惊涛骇浪。
    而一些中低层官员,或者家里有不善於考试子弟的官员,则是在惊愕中,隱隱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希望。
    【固本安民,家国一体】
    “建州逆虏,肆虐辽地,非仅边陲之患,实乃社稷之敌。故,抗金援辽,即为保家卫国。保辽地即是保山海关,保山海关即是保京师,保京师即是保中原,保中原即是保江南,保天下万民!保卫松花江,保卫黄河,保卫长江!御虏乃天下臣民共同之责,无分南北。”
    “即刻起,废除『辽餉』加派,永不加征,以示朕体恤民力,休养元元之至意。”
    “废除辽餉”四字一出,如同平地惊雷,许多官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困扰天下、民怨沸腾的辽餉,就这么废了?
    然而,喜悦还未持续一瞬。
    “然军国大事,粮餉为要。特设『保家银』,唯劝諭官绅士民,自愿捐输,以紓国难。家业丰厚者多助,薄產者量力,严禁藉此名目,摊派於小民,违者以论罪,决不姑息!凡捐输者,朝廷予以旌表,其报国之心,朕与朝廷必不相忘。”
    广场上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细微骚动。
    “自愿捐输?”
    谁会交呢?
    然而有些早有消息的官员却老神在在,自愿当然很难自愿。
    但如果结合“国难举人”和“国难生员”的名额,那就不一样了。
    【常行善政,抚慰天下】
    “自詔书到达之日为始,大赦天下。除谋反、谋大逆等十恶不赦之重罪,其余已发觉、未发觉,已结正、未结正之囚犯,咸赦除之。”
    “蠲免自万历四十八年起,至天启七年止,全国各地民间拖欠之钱粮。”
    “北直隶、陕西、河南等受灾深重之州县,本年税粮一併蠲免。各地流民,著地方官妥善安抚,给发牛种,设法賑济。”
    “一应被罢黜之官员,除证据確凿者外,或因言事,或因公事被累者,著吏部从公核查,酌量起復,以收人心。”
    “边关將士,辛苦可念。著兵、户二部,速发餉银,整飭防务,务使戍卒无饥寒之苦,疆场有金汤之固。”
    “於戏!”
    “太祖开天闢地,皇兄託付至重。朕以渺躬,承兹大命。內患未靖,外虏方张,正我君臣肝胆相照、共赴国难之时。咨尔內外文武群臣,当思太祖创业之艰,皇兄託付之切,洗心涤虑,共矢公忠。上告天地祖宗,下为亿兆生民,再开盛世!”
    大赦、蠲免、起復官员、安抚流民、犒赏边军,这些善政条款陆续宣读,稍稍缓和了之前新政带来的衝击,让不少官员鬆了口气,感觉新皇並非一味强硬,也懂得施恩安抚。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当鸿臚寺官员终於念完最后一个字,广场上一时陷入了某种奇异的寂静。
    这份登基詔书所蕴含的信息量太大,衝击太强,让许多人一时难以消化。
    御座之上,朱由检平静俯瞰著下方黑压压的百官。
    他能感受到那些沉默之下的涌动。
    这份詔书,最主要的条款都烙下了他鲜明的个人意志,完全跳出了以往登基詔书的惯例。
    特別是魏忠贤没了靠山,包括內阁六部都很惶恐。
    恐怕很会官员,对於詔书的预期,就是最平稳的那种。
    朱由检知道这很“非常规”,但这本身,就是皇权最直接的体现。
    只要內廷安稳,只要能把握大部分人的利益,很多事其实不难办。
    短暂的寂静后,在鸿臚寺官的引导下,官员行五拜三叩头的大礼。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响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震天,迴荡在紫禁城的上空。
    前排,能够看到內官队伍的官员明白,从这一刻起,大明的天,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
    因为司礼监掌印成了一个新人,看起来是信王府元从。
    魏忠贤退出了司礼监队伍,站在了皇帝身前,成了御用太监,连之前的王体乾也靠后了。
    这说明,发出这份詔书的是新皇,而新皇也掌控了內廷。
    这是一个不同於万历、天启,更类嘉靖皇帝的新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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