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顾辞借势
成都府,天府之国,繁华似锦。然而,对於顾辞来说,这座美丽的城市却像是一座密不透风的铁牢。
连日阴雨,將锦江笼罩在一片湿冷的薄雾之中。
顾辞坐在客栈窗前,看著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眉头紧锁。
他来到成都府已有几日。
这几日,他拜访了蜀地大大小小的丝绸商號不下二十家,但结果无一例外,全部碰壁。
“顾少爷,您就別忙活了。”客栈的伙计每次见到他,都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同情,“那几家大商號,是不会卖丝给您的。
他们放了话,谁要是敢跟寧阳商会做生意,就是跟整个蜀地商帮作对!
那些小商户虽然眼馋您的银子,但谁敢拿身家性命去赌啊?”
顾辞知道,这不仅仅是排外,这是封杀。
蜀地商帮以锦绣盟为首,把持著整个蜀地的丝绸命脉。
他们不仅要从源头上掐断江南的货源,更想趁机坐地起价,把江南商帮彻底挤垮。
“这帮老狐狸,真是把落井下石四个字玩明白了。”
叶敬辉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顾少爷,我看咱们別跟他们讲道理了!
直接找几个刺头,揍一顿,看他们还敢不敢不卖丝!
老子这把刀都快生锈了!”
“叶教习,稍安勿躁。”顾辞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这里是成都府,不是边关。
强龙不压地头蛇,一旦动手,咱们就彻底输了。”
“那怎么办?就这么耗著?
家里的生丝券可还在倒计时呢!”叶敬辉急得鬍子乱颤。
顾辞没有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锦囊,手指轻轻摩挲著上面金色的丝线。
顾辞喃喃自语,“一定还有別的办法。
一定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顾公子!驛站那边送来的急件!是江寧来的!”
顾辞心头一跳,连忙起身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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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使浑身湿透,手里捧著一个油纸包裹。
“快!进来!”
顾辞接过包裹,手有些发抖。
这是他离家以来,收到的第一封家书。
打开包裹,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封厚厚的信,那是陈文的亲笔。
而在信的下面,是一叠散发著油墨香气的报纸《江寧风教录》。
顾辞迫不及待地展开信。
“家中一切安好,虽有波折,然皆在掌控之中……
蜀地之局,看似铁板,实则人心思变……
隨信寄去《江寧风教录》若干,此乃家中近日之战果,亦是汝破局之利器……”
读完信,顾辞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原来,家里已经打贏了那么漂亮的一仗!
原来,先生早就为他准备好了武器!
他拿起那叠报纸。
《疯了吧,米价一夜暴涨三成,谁在吸乾江寧百姓的血汗钱?》
《惨!七旬老翁护摊被殴,光天化日还有王法吗?》
看著这些醒目的標题,看著那些犀利的文字,顾辞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仿佛看到了先生站在黑板前,指点江山的模样。
仿佛看到了李浩拨动算盘的精明,周通据理力爭的冷峻……
“好!好啊!”顾辞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这就是势!
这就是先生说的势在人心!”
“叶教习!”顾辞转过身,眼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
“咋了?要打架了?”叶敬辉把刀一提。
“不打架。
咱们去喝茶。”
“喝茶?”
“对!去成都府最大的茶楼!
咱们去给这蜀地的老少爷们,讲讲故事!”
……
半个时辰后,龙门阵茶楼。
这里是成都府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也是商贾云集之地。
顾辞带著叶敬辉,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选了个最显眼的位置坐下。
“小二!
上最好的茶!
再来几碟瓜子!”
叶敬辉的大嗓门立刻引来了不少目光。
顾辞並没有急著说话,而是慢条斯理地拿出一份报纸,展开,故意举得高高的,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那独特的排版,醒目的大標题,在这个还在读竖排小字的时代,简直就是黑夜里的萤火虫,想不被人注意都难。
“哎,那位公子,您手里拿的是啥书啊?
字咋那么大?”邻桌一个好奇的茶客忍不住问道。
顾辞微微一笑,放下报纸,却並没有递过去,而是轻轻弹了弹纸面。
“这可不是书。
这是江寧府最新的报纸《江寧风教录》。
这可是连提学道叶大人都亲自背书的宝贝。”
“报纸?
那是啥玩意儿?”
“没听说过吧?”顾辞提高了声音,却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这也难怪。
蜀道难,消息闭塞。
你们大概还不知道,现在的江南已经变天了吧?”
“变天?”
这两个字太敏感了,周围的茶客纷纷竖起了耳朵。
“怎么个变法?”一个穿著绸缎的商人凑了过来。
“魏公公,知道吧?”顾辞指了指北方,“那位权倾朝野的织造太监,在江寧府栽了个大跟头!
被几个读书人给收拾了!”
“真的假的?”眾人一片譁然,“魏公公那是何等人物,能被读书人收拾?”
“不信?”顾辞把报纸往桌上一拍,“自己看!”
那商人將信將疑地拿起报纸,只看了一眼,就被那標题给震住了。
“这什么新鲜玩意儿?
开眼了啊!”
“我的天,这也太敢写了!”
“还有这篇,乖乖,这上面说魏公公把米价炒高了三成,结果被寧阳商会用生丝券给破了局?
这寧阳商会这么有钱?”
一时间,整个茶楼都沸腾了。
大家爭相传阅那几份报纸。
顾辞坐在中间,手里摇著摺扇,笑而不语。
他看著这些蜀地商人好奇甚至有些崇拜的眼神,心里明白,这第一步棋走活了。
他没有求人买丝,也没有哭诉委屈。
他只是在这里,展示了一个强者的形象。
一个敢跟魏公公叫板,並且还贏了的强者。
而在商场上,人们永远只愿意跟强者做生意。
“这位公子,”那个绸缎商人恭敬地把报纸递迴来,“听您的口音,是江南来的吧?
这寧阳商会,跟您……”
“在下顾辞。”顾辞淡淡地说道,“添为寧阳商会负责人。”
